迷途：第一章

天像得了哮喘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四月的天向来如此，比孙猴子的脸变化还快。一忽儿晴空万里，一忽儿乌云密布。刚才还好好的天气，一会工夫就变了，全变了。

乌云像泰山压顶一般，笼罩在村子的上空。风，卷集着沙土，吹得人睁不开眼。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池塘里的青蛙叫了起来。人，行色匆匆往家赶，害怕大雨淋湿了衣服。

闪电把天撕裂一个口子，努力让天外的光亮透进来。闪电过后，天似乎更加黑暗了。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稀稀疏疏地落下来。风似乎更急了些，有种懒洋洋的味道。又一个闪，又一阵雷声，雨便像断了线的珠子，狂泻直下。

罗兰望着雨水痴痴地发呆，究竟想什么罗兰全然不知道。她就这么呆呆地楞着。这么沉闷的天气毕竟让人难过，虽然迎面一阵泥土的芬芳，屋子里还是不甚清爽。沉闷的空气让人感到烦躁和不安。

罗兰在朦胧中有一种期盼，她希望丈夫方明早点回来。方明打过电话的说今天晚上回来，都这么晚了肯定回不来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又刮这么急的风，回不来也情有可原。毕竟天黑路滑，道上又不安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呀。罗兰犹豫不决要不要给他们科室打个电话，不能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时钟指向二十一点，往常方明回来用四十分钟。也就是城里城外的距离，不过那是城里这是乡下而已。方明上班通常骑自行车，下班时间也不太晚，如果没有应酬天刚擦黑准能到家。

现在都过去两个小时了，方明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到家，罗兰有点忐忑不安。方明外出应酬都是打电话的，今天有点反常。罗兰找不出方明不打电话的原因，后来干脆半依半卧地躺在沙发上，不一会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罗兰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和方明在一个下雨的晚上拖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好重，仿佛是一个女性，白皙的皮肤，穿着碎花裙子，面目看不甚分明。恍惚间觉得是自己的妹妹，又觉得不是。天又黑，路又滑，连一丝灯光都没有，耳边尽是雨水打击屋檐和打击树叶的哗啦声。

雨水顺着罗兰的刘海淌下来，她浑身无力，像被软绵绵的东西包裹着。她记得很清楚，就在村子后不远的地方，一条大花蛇吐着芯子睁着惊恐的眼睛，眼中虽有一丝可怕的绝望并没有逃走的意思。罗兰有点后怕就去抓方明的手，这一抓不要紧，罗兰的心脏登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方明的手居然全是骨头，白森森的流淌着鲜红的血，手上一点肉都没有。罗兰觉得自己的手粘呼呼的，让她感到恶心和害怕，她就拼命地往回跑。方明在后面挥舞着手追赶她，她跑得越快方明追得越急。距离越来越近，方明再伸一下手就能够着她了，罗兰感到从没有过的绝望。她想大声呼救，可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跑又跑不过方明。罗兰突然被绊了一脚，一下便趴倒在地上。方明的手像手钳一般卡住罗兰的脖子，罗兰觉得方明的手指嵌进了她的肉里。

他们刚才拉着的尸体，这时候站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玉梅。她的眼中流露出幽幽的光芒，玉梅添了一下嘴唇，嘴唇登时干裂了，有着深深的像久旱土地一样的裂缝。她冷笑着：“我先吃她一只眼睛。”说完伸出干枯的手。

罗兰大声地喊：“玉梅，我是你姐，我是你姐。”声音里充满绝望的悲戚。

“我姐？”玉梅重复了一句，似乎犹豫了一下。

“那也得死，谁让你抢我爱的人。”

罗兰醒了过来，浑身是汗，身子不停地发抖。

罗兰打开灯发现自己没盖被子，急忙去看门锁好了没有。他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这梦究竟寓意着什么，她想不出所以然来。

窗外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玻璃，像发出沉闷而幽怨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