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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录取专科是不幸中的万幸

石请 《好大学生》 言情小说 2011-03-11 10:0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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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全认为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是上了高价高中,但是时光又不能倒流,给他重新作出选择的机会。

从读高中的第一天起,双全就绷紧了神经,因为中考的失利让他早早成了惊弓之鸟,没有了闯进,上大学在当地人的眼里又是那么神圣,他巴望着将来能上个哪怕最差的大学。然而事与愿违,他越来越没有信心,随着一次次测试得到的可怜的分数,他的理想逐渐破灭、下决心要改变现状的意志也消磨了大半,整日担心学不好。他无力改变现状,也没有信心。正如甄子丹扮演的陈真那样,和逻些人比武失败后,连个历来不是他对手的梁虾都打不过了。中考的失败,让小小年纪的他无法抵抗突如其来的变故,并一直影响了他的高中时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扭转不了成绩落后的局面,早起晚睡,比别的同学多花好多功夫也不见起色,时间一久,感觉无限的疲惫。他问自己:“我该怎么才能学好呢?”例如,上数学课,老师讲的交集、子集等这些小儿科的概念,在书上一看便知了,难的题目就是老师讲许多遍,双全也弄不清窍门,考试总与老师讲的内容大大不同,找不到一点老师讲过的痕迹。学校用的是湖北重点的黄冈中学的试题,让他无从下手,只能去猜两道选择题。简言之,无论他多么用功听老师讲课,总感觉试题的难度过大。班里同学普遍是考出占总分1/4的分数以下。时间一久,他感到老师的课堂索然无味,不信任老师能教好了。一个班只有两三个人能考及格,70多人的班级呀!而考及格的人又不能幸运的是他双全,连侥幸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甚至XX分的试卷考60分以上的,记忆中好像都没有。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学校的领导、老师也这么不尽人情,幻想这样能使学生考到分数,还说什么:“只有训练难度大,高考才有可能取得好成绩。”他们弄这么难的卷子来考学生,本身就是好高骛远。

抱怨老师终不是办法,他必须靠自己学好,得用坚强的意志支撑自己学习,那就先搞好身体,他也是个要强的,不轻易认输的人,他要获得曾经的荣耀,初中及之前的大部分时光,他不是高中这个样子的。深秋的夜了,还学着有的同学用冷水擦澡或者干脆下到校园里的池塘里洗澡,用于磨练意志。他相信:“这样可以使自己坚强些,小学时就学到周总理冬天顶着刀削脸般的寒风早晨跑步,名人这样做取得了闻名世界的成就,得到赞扬,我学着他锻炼身体,然后拼命学习也定能有收获。”

双全憋足了劲要让周围的人改变对他的看法,向别人证明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别人嘴里“来劲”的学生。他为此安静了许多,要花时间看书。

人毕竟是人,整日生活在压抑里,越是怕学不好,越是难学好。他为自己鼓气,喜欢用笔记本抄写一些励志的名言警句,期待着它们可以极大激起自己的斗志,却凑效不大,就数学而言,他仍没有半点进步。长期的急躁加之年龄较小,天天又有太多的上课时间,有段时间他得了红眼病,打针好了几天,一停药又复发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失去了健康的视力。他根本管不了这么多,在没近视之前,他又在想那个后来才知道的第7号当铺里类似的情形:“只要我将来能考取大学,用功读书,近视了又如何?哪怕用我一生中的一段寿命换取上大学,我都愿意,我要成功!我要让别人承认我真的能行!证明中考只是我的一次失误,我是有能力的。”

不服输也是件好事,双全有自己的志趣,他看历史书上辛亥革命那个阶段的人穿着中山装很神气,他让母亲拿布专门找裁缝做了两套。母亲问他:“人家年轻的小孩都不穿了,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穿,你为什么要穿呢?”的确,班级里极少人穿它,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喜好。这应与他从小被祖父带大有关,祖父教会他唱《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等老歌曲,而同时代的人几乎没有人会唱。祖父无限崇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身正气,一定程度上也深刻影响了他的价值取向。他学习得知孙中山、毛泽东等人有很高的革命斗志,有高远的理想,他们的道路,给人以希望之感,他就坚持学他们的着装了。

双全的校园生活是死气沉沉的,没有自由的空气的。时刻还要警惕是不是犯了错误,被校长抓住了要挨揍。曾经就有个同学走路,用手无意间掐下一片万年青的叶子被校长打了几巴掌,而且罚了10元钱。双全下决心要学习毛主席那代革命家身上的以理服人、不耍霸道,坚决抵制校长的以势欺人。他要有出息,必须掌握知识,这样才能技压群雄。为了把不如同学的地方补回来,他的心思要多花在读书上,难免少了和他人的相处,别人讲他不合群也好,孤芳自赏也罢,他都不得不埋头苦读,而不管别人怎么讲。

正值青春期的学生,许多人爱比吃饭,走流行,一些老师也喜欢赶时髦,50岁的男老师还穿着小马甲,双全想:“着装换不来好的成绩,成绩好了才能让别人羡慕我,找回曾经的欢乐,我需要的不是比谁的吃穿好。”他告诉自己要有平常心,但另一方面心底里不是对所有的事都无动于衷、都是永远的沉静。当看到别人考出好的分数,领取奖品,双全内心象猫抓的一样,憎恨自己的无能。班主任开会要同学们学不好的要找原因,他记住了班主任的教导,时常扪心自问:“我是怎么了?”

他认为是自己小学、初中的基础不够好,于是拿小学和初中的《数学》书看,他把书放在位子下面,担心别人发现嘲笑他。有一次,书还是被班主任拽了上来,翻看一下又给了他,没说什么,双全感到十分难堪。

一心想学好,付出那么多,也找不到好的办法。不能不提的还是上数学课时,他索性把小镜子用书遮起来,在下面照着自己的面孔。他在问自己:“我哪点不如别人呢?”他用挑剔的目光审视自己:“我脑子不聪明吗?”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生气地喊:“张三同学把镜子拿上来,还有坐在那边的李四同学也把镜子拿出来”,但没有叫双全,也许她发现了,但可能觉得双全自尊心强、又自闭,所以给他留了台阶。双全想:“看来照镜子的不是个别现象,没信心的还有很多人!”不是什么呢?每次数学考试发试卷,那么多人考的分数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大,领到试卷一个个蔫不拉叽的。尽管后来老师照顾了大家的面子,考差的,分数就不读了,也不能减少包括在内的一大帮学生内心的惶恐。

双全愿意用近视的代价换取好的成绩,不过,就连这种对自我最残忍的牺牲也得不到一点理想的回报。想着渺茫的前途,他生活在一片绝望之中,在高二那年,好想回到初三复习重考高中。他的整个人在高二时是木然的,天天低着个头,仿佛犯了大错似的,以为别人都看不起他,脸上也从来看不到笑容,有个同学说他:“跟破落户一样”。他实在受不了感觉低人一等的生活了,去请教一个有亲近感的老师可不可以复读,老师说:“不宜重读,多努力。”好几次他又问父母,父母也不同意,他们认为:“一个是家庭负担重,再一个没有面子”,他的爸爸反问双全:“当年问你多出钱上高中,能不能学好?你说:‘上高中加劲能学好’,学的呢?不是你自己要上的吗?”

虽然请教的那位老师和父母都不赞同他复习。但是他为了摆脱困境并不甘心。有天晚自习,他郁闷得逃课赶回12里之外的家了。有段路,很多人传说:“好出鬼,路涩不好走。”他受无神论教育很多年,还是有些害怕,也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步行到那段路时,虽然心有时绷起来,他就用手从脑门前往后捋头发,据说:“男人的头上有火,一动头发就火冒三丈,鬼是能看见的,就吓跑了。”尽管他觉得好笑,还是那样做了壮胆。回到家后,他向父母倒苦水,哭诉在学校的遭遇。母亲见他如此脆弱,就把小床搬到了他们的大床跟前铺好了让双全睡。双全晚上哭着说出了以前未曾敢在父母面前说过的心里话:“我在初中偷改过成绩单,有时怕被批评撒谎说自己认真读书……”为了达到复习的目的,也为了排解心中长久的压抑,他说了很多,他的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不耐烦了,骂他笨鸟蛋,依然不同意他的请求。

他只好坚持再拼一把,越是高考临近,他的测试分数越是一次次让他消磨信心。高三上学期,在一天下午他还是忍不住在父亲面前硬着头皮又要请求从高一上。他父亲实在被难为极了,竟然快掉下了眼泪,也许就掉了一滴。失声呵斥他:“你不想念也没有人叫你念,不想上就下来”,转而又轻声说:“你念不好也没有人说你什么?非要从高一念干什么?家里负担不起。”

双全是觉得:“自己的年龄不大,再重上不才17周岁吗?家人一直希望我读书有出息,我也是想走出这条路呀!”他搬来了初中校长表姨夫和大舅来说情。他们沟通时,一致认为:“钱不是坷头子,说用粪箕子背就背来了”,最后他们还是要双全立即向父母保证:“若上了要努力。”后来又通过关系,双全如愿以偿了。谁料,再上高中,他还是没有多少轻松,又成了“逃兵”。因为他被发现得了鼻中隔偏曲,动了两次手术,他不得不休学一段时间。

那段在医院和家里的时间,他想:“我是一个不敢参加应届高考的人,是我想得太多、自我施加的压力太大,连一点闯劲都没有了,我太懦弱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我又无法超越自己,我太不潇洒了。”

尽管重上了高一,心有千千结,李琳不给他一点好脸色,和他不说话,他思念成灾,还勉强能占班级前10名。到了高二,就发生了前文所说的动了两次手术,他时常头疼,去看了好多医生也无济于事。后来,还是一名心细的医生让他去查鼻子才发现是鼻中隔偏曲压迫了神经引起的头疼,动了手术。不幸的是没过两个月头疼又犯了,又动了一次。这次似乎彻底把他的身体弄跨了,拿笔的手都发抖,头脑也很乱,听课时常是眼睛发呆、反应不过来。

高二时,他和李琳都上了同一个文科班,他一阵欣喜,认为李琳会有所改变。他们恰好前后位,他坐在后面,找李琳讲话,她还是不理他,压抑极了。他没趣地与别的同学换了位子,到了后排坐。他看她与别的男生打打闹闹,心里不是滋味,他爆发了一次,拍着自己的桌子没指名骂道:“妈的,把我当成什么了?”

既然李琳不愿意和他交往,他也渐渐感觉做任何事没有必要再把她考虑进去。高三那年他索性不再在新生班上了,找复习班班主任,到复习班上了,他仍然是复习生的学籍。春季高考也是从那年开始的,他依然没有考取大专。春考后,复习班就剩10几个同学了,成绩好的没几个,学校解散了复习班,让他们到应届班上。李琳这个时候也转学到县城中学了,临近毕业她回来了,双全心里也许是扭曲了,默念:“这个小贱人又回来了。我一半是被你折磨得筋疲力尽呀!学习也不踏实了。”

一些老师对双全的恋爱情况也是略知一二的,都没具体说他恋爱的事,只是有的说:“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有的说:“你上上贼船了,就往下坐吧,做到底!”特别是对于后面这个老师讲的这样的话,早期阶段双全想:“你这是射影李老师给我设圈套呀!都是我老师,我都要尊敬,你和李老师是立场不同,不友好吧!”他没有过多理会老师们的话,却坚持认为爱情是自己的权利,读书的时候就不能有男女同学之间的好感了吗?双全想:“我将在争取应有的自由中获取生命的意义,李琳不理我,我要感化她。”只是生病后,他发现她的冷漠,不管身体如何虚弱,她还那样躲着闪着,他的心逐渐寒冷透了,他想:“一定要坚持到底,考取大学,那个女人心那么狠,我将来有了能力也才能为自己的遭遇说句公道话——我不是自作多情,只有我有能力,也才有人相信我们之间曾经有爱情的存在,让别人看到我不是那么可怜是硬贴别人。”

好歹双全坚持到了最后,高考的分数下来了,他首先在村里的小店的公用电话查到了分数,有电话查分系统的。从语文、数学、英语到文科综合没有一门是及格的。他的心都碎了,就连一向还不错的语文也考不及格了。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被录取了一所大专学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好,复习生的分数,要想书面看到,学校那年还不负责公布,要自己到县教育局看,这样知道他考得差的人就少些了,他又专门去看了一遍,当他到那看到后,才确信。他比春季没考取时分数还低,这下白纸黑字彻底证实了他就考那点分数。他几乎找不到分数榜上比他还低的分数。

他由衷地想:“国家扩招大学生对我个人而言是件幸福的事,不然,我不知道这延续了6年的高中生活如何结局?如果考不取,如此低的分数去复习还怎么说出口?虽然我考很差的分数,但我是大学生了,歪打正着,赶上了好机遇,我不太相信命,还是圆了几代人都未曾圆的读书成才的梦,在我身上还是实现了!”

双全在困境中早就许过愿:“将来能考取大学非卖炮放不可。”因为船出去他还是大学生,所以他管不了如此低的分数,就把想法告诉了父母。他父亲果然买来了一大卷炮。

临上学那天早上,祖父早早来了,把炮理在几棵树之间的绳索上,足足有好几米长,一手拿根着火的小棍,一个肩膀上扛着没有理完的鞭炮。他看到祖父的身影、动作,多么像多年前他扛着鞭使牛的情形!他久久沉浸在往日在田间地头玩耍,看着祖父使牛劳作的一幕幕,那时祖孙在一起是多么其乐融融!

祖父那么喜欢他这个长孙,自他中考失利的6年来,却给祖父、整个家庭带来那么多的压抑!在长久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双全默念:“鞭炮本来是驱逐‘年’这种怪物的,咱家的晦气也该被鞭炮驱逐一下了。”他的热血被鞭炮炸了出来,喜庆冲淡了许多烦恼,父亲和他抬着行李包,他满身力量迈开了离家到大学求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