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张脸不是脸，没有鼻子、嘴唇、眉毛、脸皮，像烧糊了的树皮，布满狰狞的褶皱。
“给我进去！”这张脸也会说话。林管家已经是烂泥样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菱儿尖叫着冲进房来，“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有强盗……强盗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依依一把抓住菱儿，鸣燕在一旁吓得发抖。
“府里进来了好多穿黑衣蒙着面的强盗……到处都是！”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鸣燕哆嗦着问。
“我怎么知道？菱儿快把门关好！”依依冲到窗口看着，外面有好多火把在晃动。惊叫声，跑动声此起彼伏。
“鸣燕，快拿东西，外面很乱，我们趁现在走吧，快点！”依依跳起来抓住鸣燕，把她抓到里间小声说着。
“小……姐 ？”鸣燕昏了，依依抓着她，一边翻着东西，“你收拾的包裹呢？我不是叫你收拾的吗？”
“在这里……小姐！”
“把银子拿好，快！走……”依依抓住一个包裹，一边扯着鸣燕的衣服就跑，蹲在角落里发抖的菱儿看到依依和鸣燕往外冲的样子叫起来：“小姐，你们干什么去？”
“我们去看看外面怎么了……你在屋里躲好，别出来！”
“小姐你们别出去……”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门被推开了，一下冲进来两个黑衣人，依依她们看见一起尖叫起来，三个人抱作一团，手里的包裹早吓得失手掉在地上。
黑衣人站住了，其中一个开口说话了。
“小姐姑娘们，都从屋里出来吧，乖乖听话就不会为难你们！”
“去……去 ……哪里？”还是依依问出来了，鸣燕和菱儿都紧抓着她的衣服不停发抖。
“跟我们走！”说话的黑衣人用手指指门外，随后自己先迈步出去了，另一个黑衣人走过来，似乎要赶依依她们，依依本能的迈动了步子，带着鸣燕菱儿向门外走去。外面尖叫声脚步声乱作一片，各房里的丫鬟下人都被赶着出来了。
四夫人搂着鸿儿跌跌撞撞的冲进大堂，衣衫不整，一脸惊慌。
“老爷……救命……这是怎么了啊……出什么事了……”
“娘……我怕……”
“鸿儿……娘在……”
“鸿儿，别怕，到爹这里来！”蔡老爷强作镇静，看见四夫人和鸿儿进来，连忙招招手，四夫人和鸿儿几乎小跑着来到蔡老爷身后。这时，依依她们也被带到大堂，她看到蔡老爷和四夫人他们挤在一起，她转过头站在了丫鬟和下人们一起，鸣燕和菱儿还是紧抓着她的衣服。依依也是很害怕，可看到蔡老爷和那个女人的害怕神情，心里却突然有了丝开心，她从没有看见他们有过这样的神情，现在她看见了，她知道了他们很害怕，她终于知道他们也会害怕，这她就要多看看了。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蔡老爷在一帮家人和下人面前不得不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开始说话了。
“蔡老爷打扰了！”
有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在开口说话，也是一身黑衣，也是蒙着脸，只是他走动的时候，屋子里一下变得更冷了，依依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人更害怕了，连她自己也觉得身体在抖了。
“你……何人？”蔡老爷有点口齿不清了。
“大胆，这是我们的寨主！”一个黑衣人大声呵斥着。
“在下天清寨寨主，远道前来打扰贵府了，实在是如今世道艰难，在下听说蔡老爷家道殷实，因此来跟蔡老爷要点银子来花！”
“哼……你休想！这吴中镇是我的天下，本县的县官是我儿子的门生，在这地盘上谅你也不敢乱来！”一听说要银子，蔡老爷的气就上来了。
“是吗？”为首的黑衣寨主口气依然很平静，他的眼睛扫视过整个大堂。依依感觉就像是一股严寒冬日里吹来的刺骨的寒风，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黑衣寨主向后挥了挥手，马上有几个黑衣人拖着些东西进来了，等到进了里面，依依才看清是血肉模糊的人的身体，屋子里的人都惊叫起来，突然，依依耳边传来鸣燕的尖叫声。
“泽端！”依依看过去，其中一具身体正是泽端的，她转身看着鸣燕，鸣燕几乎惊恐的晕过去了，依依连忙紧紧扶住她。依依忽然感觉一股冷冷的目光在看她，她看过去，那黑衣寨主已转过去对着蔡老爷。
“蔡老爷，这是你的下人吧？”
蔡老爷的脸色越发灰色起来。
“这些没用的下人本就该死！”
“蔡老爷，别废话了，乖乖拿出库房的钥匙吧！”
“哼！”蔡老爷还在坚持。
黑衣寨主冲着身边的人耳语着，很快身边的人冲向蔡老爷，一把拉住鸿儿拖了出来，四夫人大叫着要抓住儿子，被人推开了，她转身抓住蔡老爷。
“老爷，救救鸿儿！”
“娘……父亲……”鸿儿挣扎着叫着。“救救我……父亲！”
“蔡老爷，这是你宝贝儿子吧？”黑衣寨主拔出刀抵在鸿儿脖子，冰冷的刀光刺得鸿儿不停流泪，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蔡老爷，你要银子还是要你儿子？”
蔡老爷愣愣的看着，四夫人发疯似的狂叫着，她拼命扯着蔡老爷的衣服。
“老爷……求你救救鸿儿……我就一个鸿儿……老爷……求你了……老爷……”四夫人声嘶力竭的哭着叫着。依依看着刀下的弟弟，突然的心也揪起来，她顺着刀看向那个黑衣寨主，他侧对着她，正紧盯着蔡老爷。忽然他的手动了动，随即一声惨叫从鸿儿的嘴里发出来，一股鲜红的血从他脖子上流下来。
“蔡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听说你这个儿子可是聪明乖巧的很，将来一定是状元，不过我的刀可是很快的！现在只是破点皮，接下来就……”
四夫人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鸿儿更加的疯叫起来，蔡老爷的脸色彻底的灰下来，他抖索着手伸到怀里慢慢掏出一把钥匙，黑衣寨主看着他的动作，也慢慢收回刀，手一挥，一个身边的黑衣人就跑上去从蔡老爷手里接过来。
“蔡老爷，别忘了说数字！”
蔡老爷瘫坐在椅子上已没了半点气势，他动着嘴，说出的声音很轻，不过也足以让那个黑衣人听清，他拿了钥匙跑到寨主面前，寨主只冲着他挥挥手，拿钥匙的黑衣人连忙跑出大堂。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堂内，四夫人哭喊着扑到鸿儿身上，他渐渐睁开眼睛，四夫人又笑又哭，慌乱的用手帕按住他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这动作反倒引得鸿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呻吟起来，四夫人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收回手，只顾着抱住自己的儿子。蔡老爷呆呆地看着他们，整个人没了一点生气。依依看着他，越看越陌生，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大堂角落里，林管家卷缩成一团，他听见了所有的动静，在他残留的意识里他感觉这黑衣寨主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黑衣寨主依然站在中间，像在等着什么。
靠在依依怀里的鸣燕渐渐醒转来，看见躺在地上的泽端的身体，她又叫了一声，身体开始挣扎着要走过去，依依拼命攥住她，她们的动静惊动了黑衣寨主，他的头转过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这边的人群，这边的人马上都吸了口冷气，依依也惊恐的看向他，他的眼睛似乎只盯着她，依依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亮光在闪动，如刀上闪动的寒光，依依迎着他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冰冷，只是奇的是他没有把目光从依依眼睛里收回来，依依也没有把目光从他眼睛里收回来，任凭自己的身体冷成一块寒冰，任凭自己内心的恐惧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在抖动，她也还是这样看着他。
突的，一个黑衣人冲进大堂，黑衣寨主的头转过去了。
“寨主，打开了！”
“好，赶快装！”
“是！寨主！”黑衣人又飞快的跑出去了。
黑衣寨主手一招，那个一直站在门口不动的黑衣人转身进来，随着他进来，屋子里的人又都惊叫起来，只有林管家惊恐着没叫出来，他刚才在门口碰到的就是这个怪物，一个没有脸的怪物。
“动手吧！把这府里的主子都杀了！”等怪物进来后，黑衣寨主就冷冷的慢慢的对着他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一落下，瘫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蔡老爷突的站起来，地上抱坐一团的四夫人和鸿儿也再次惊叫起来！
“银子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要取我们的性命！”
“蔡老爷，现在告诉你我们寨子的规矩，每到一处，一要银子，二要主人的性命，留着你们的性命，日后你们再积攒了银子，不是又要害我们跑一趟？”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银子你都拿去吧，只求饶我们一命！”蔡老爷忽的跪下来，又是叩头又是作揖，依依看得呆了，即便现在身处多么恐怖的处境，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丝丝嘲笑，忽然，她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又在看向她了，她迎上去，有了刚才的这阵对视，此时依依更不怕看向他了。
怪物走向蔡老爷，把他拖到中间来，又拖起鸿儿和四夫人。
“放了我儿子！放了我儿子！不要杀他！求你们了！不要杀他！我求你们了！”四夫人紧抱住鸿儿不放。
“动手！”
“不要杀我儿子！”四夫人扑到怪物脚边抱住他的腿，被他用力一推，四夫人滚到依依这边，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依依，忽然，她的眼里露出一丝疯狂，她跳起来，一把抓住依依，狠命的一拖，依依没留神被她拖了出来，踉跄几步后站到了大堂中间。
“好，要死一起死！她也是主子，她是府里的二小姐，把她也杀了！”四夫人狂笑着，拉着依依拖向蔡老爷这边，这边怪物的手里已经拨出了刀。依依用足力气一把推开四夫人，四夫人不留神倒向蔡老爷，鸿儿上来抱住他娘。那边鸣燕尖叫着要上来拉住依依，身边的菱儿和其他的丫鬟死死拉住她
“臭女人！我要死也不会和你死在一起！”依依冲着四夫人吐了口唾沫，忽然一下觉得心里很畅快。
黑衣寨主冲怪物使个眼色，怪物收起刀退到一边。蔡老爷又恢复了点神智，和身边的四夫人鸿儿抱作一团。
“你也是主子？”黑衣寨主面向依依，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脖子上，在她挂着的金锁上停留了几秒，接着又移回到她脸上，缓缓的说出这句话。
“什么才算是主子？”依依忽然觉得到了极度恐怖的地步时，心里也就这样了，她依然能想能思考能说话。
“你不承认自己是主子吗？你怕死？”黑衣寨主盯着她，还是缓缓的说着！
“怕死？是怕！不过也不怕！反正都要死的！”依依想起了娘，想起了重病缠身的琴姨，想起了自己做不了主的一切，她的眼神迷离起来。
“你可以不用死的！”黑衣寨主紧盯着她。
“是吗？”
“是，不光你不用死，你还可以救你的家人！只要你跟我走！”
这句话如响雷一样惊得地上抱作一团的蔡老爷他们都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