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石子是石磊的小名，说起来小石子身世也怪可怜的，他父母带着他坐着农用车去镇上赶集，因为下雨路面太滑，加上农用车性能不好，车到下坡时突然刹不住车了，司机见情况不妙，自己倒先跳车了，小石子和他的父母三个人坐在后车厢上只能看着失控的车子飞速向下奔驰。
小石子父母的尸体是在山涧下发现的，当警察找到他们的时候，小石子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石头后面躲着的是他死去多时的父母。后来，经过警察的勘测和估计，得出了一个带有点神话色彩的结果。
根据调查报告推测，在车子失控下落的时候，小石子和他父母三个人被车子甩出了车身，而小石子则被他父母托在身体上，做了小石子下坠时的肉垫。经现场的人描述，当时小石子父亲的头刚好砸在一块巨石上，脑部打开了一个大口子，脑浆流了一地都是，而小石子的母亲的双手则完全骨折，因为下落的冲力太大使得小石子母亲的双手在触动的瞬间由肘部直接断裂开了，而据警察推测，小石子的母亲当时并没有立刻断气，她是伤着内脏，加之骨头断裂疼死的。于是，警察给出了这样一个合理的解释小石子幸免的场景：当小石头的父母知道车子失控、司机丢弃他们弃车而逃的时候，他们夫妻便知道没有幸免的希望了，但是他们却拼着性命想保全自己的孩子。于是，夫妻两在车子驶向山涧的时候，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跳向车外，也就是说，小石子的父亲垫在最下面，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小石子的母亲，而小石子的母亲的则紧紧地抱着小石子，在下落触地的时候，小石子的父亲成了第一层肉垫，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死象最惨不忍睹，而小石子的母亲因为触地后的反冲力滚落在离小石子父亲几米处的地方，尽管如此，小石子母亲却始终没有松开抱紧小石子的双手。正因为有父母做成的肉垫，小石子才得已幸免。
小石头父母都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了，而小石头的父亲本身就是个孤儿，父母们在他五岁时就死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当初长林他姐看上小石头的父亲，长林的父母是死活反对的，可是没办法，长林的姐不知怎么搞得就是看上了小石头父亲那股憨厚劲，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否则就终身不嫁，更可气的是，长林他姐知道父母是死活不会同意这场婚事的，竟然在一个风高月晓的深夜，独自一人跑到了小石子父亲的家里，小石子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埋下的种。当长林的父母知道后，气得是差点上吊吃药，可是也没得奈何了。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长林父母也就只能像送瘟神一样把长林姐嫁出去了。要知道，这种事发生在那个时代的农村，那就等于判了死刑，不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也得被白眼给翻死。于是长林姐就就样怀着小石子嫁给了小石头父亲。其实以其说是嫁到小石头父亲家，还不如说是长林姐自己走到小石头父亲家的。没有嫁妆，也没有吹吹打打一堆行头，长林姐就这样成家了。过了年关，小石子也就出生了。
人的命运总是老天说得算的。就算小石子父亲一样，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憨实的庄稼汉也有发迹的时候。小石子父亲别的不会，倒是在小时候被一个石匠艺人看中，被收为关门弟子，学得一身雕刻技艺。也就是在长林姐刚嫁过去的那几年，随着改革开放，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有了质的提高，早已解决了温饱问题，大鱼大肉吃腻了，人们开始向精神层次发展了。于是，在那几年由人工雕刻的石雕特别有市场。于是，那个传给小石子父亲手艺的老匠人便把小石子爹叫了来，一起办了一小工厂。
要说人发迹，其实也就是个机遇问题。自从和师傅一起办了工厂后，小石头的家境开始富裕起来了。没过几年，小石头父亲便盖起了村子第一栋小砖房，别看只是一间小砖房，在那时的背景下，没个三万四万是别想成事的。所以，村里人都开始改变了对长林姐的态度，说他姐什么当初有眼光，会嫁人呀之类的话。可没想到，好日子刚刚开始没多久，长林姐和姐夫就遇到了车祸，撇下孤单可怜的小石子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当时长林还在东莞打工，听到噩耗赶回来时，周围邻居已打点好了姐姐和姐夫的后事。
家没了，小石子不能没有人管呀。长林父母早在他姐出嫁后的两年内相继去世了，长林想，要是父母都在的话就好了。小石子跟着外公外婆总比跟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强呀，可是现在自己是小石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小石子不跟自己又能跟谁呢？其实长林是很喜欢小石子的，小石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人又聪明，跟自己也亲。都说外甥多像舅，说实话，小石子跟长林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的地方，都是圆脸，双眼皮，而且都有一对浓厚的眉毛。长林唯一担心的是潘婷不同意，那个时候长林正和潘婷打得火热，要是自己突然从家里带回来一个孩子，还真不知道她要跟自己闹成什么样子。可是小石子也不能没有管呀，思来想去，长林还是觉得自己身为舅舅，有责任照顾小石子，毕竟血溶于水呀。
潘婷的大发雷霆，长林是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对于这些长林也有自己一套对付的办法，那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潘婷发泄过后再好言好语哄哄她。可长林没想到这次潘婷会如此的不可理喻，竟然拿分手来威胁他。要么要她，小石子拿给别人养起，要么要小石子，和她分手。这可让长林为难了，一边是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女人，一边是离开自己就活不下的小外甥。长林是苦口婆心的请求潘婷留下小石子，可是潘婷就好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死活不肯答应。
更可气的是，潘婷从此不让长林碰她了，这可把长林憋坏了，要说这一两天还行，这一两个月下去，他长林就是再好脾气也得上火呀。正当两人打着冷战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而转机最关键的地方是一张存折。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小石子来了之后，潘婷为了逼迫长林把小石子送走，当晚便和长林分床睡了。他们租用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破旧楼房，潘婷就睡到了另一个房间，而小石子则和长林睡在一块。也许是老天动了童心，给长林开了一个玩笑。那天长林从工地回来，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从房间里飘出来的香气。自从和潘婷分居快一个月的时间里，长林和小石子要么吃泡面，要么到楼下的小店里买些吃的，随便吃也就算打发了。而潘婷虽然和自己打着冷战，却也没有别的地方去，只是从此早出晚归，对长林是爱理不理的。
长林一回到家里，看到小石子正端坐在饭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长林倒是吃了一惊，忙问小石子道：“小石子，这饭菜是谁准备的？你舅妈回来了没？”小石子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呆呆的望着满桌的饭菜。长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眼里流露出慈祥的眼神。自从父母双亡后，小石子就一直不爱说话，长林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时从厨房里闪出一个人影。
“回来了”只见潘婷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红烧肉走了出来，长林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一个月来，他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呢。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这是长林一直以来渴盼的家庭生活，每当他在工地里累得直不起腰来时，只要一想想以后幸福的日子，就是再累，他也能挺过去。长林愣愣地嗯了一声。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洗手，就等你回来吃饭了，今天我烧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其实一回来长林就闻到了经烧肉这久违的香气，他的胃早已没有过这么高等的待遇了。呆了一会儿，长林机械般地向厨房走去。长林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潘婷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她良心发现，觉得小石子可怜，答应让小石子留下来？可是，依长林对潘婷的了解，她绝不是那种会轻意妥协的女人，但是眼前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呢？长林百思不得其解，不管了，或许潘婷真的被小石子感动了也不一定呢。毕竟是女人嘛，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面对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孩，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会动心的，再说潘婷也不是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这一点长林是百分百相信的。想到这，长林也就豁然了，迅速地洗好手，然后回到餐桌上。
饭桌上潘婷出了奇地殷勤，就好像她和长林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矛盾一样。一会儿给小石子夹菜，一会儿叮嘱长林多吃点，长林吃着吃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长林想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自己和潘婷还没有结婚，那以后结婚之后肯定是得要孩子的，可是现在小石子来了，任哪个女的都会不高兴的。于是长林的心里突然软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做为一个男人，应该向潘婷道个歉，就冲着这顿温馨的饭菜，自己也得说几句软话，好好哄哄她。
“那个，婷呀，前一阵子……”潘婷好像知道长林想说什么似的，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切油水十足的肥肉，然后在他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长林哎呀了一声，把那块油腻的肥肉一口全吞了下去，长林顿时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脸上变换着自己表情。坐在一旁的潘婷却笑出了声。“瞧你那傻样，有肉都不得把你的嘴塞严呀。快点吃吧，晚上还得干活呢！”长林一听，顿时觉得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仿佛一到道惊雷，噪醒了觉醒整个冬天的精力和欲望。长林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唯唯诺诺地边点头边对潘婷说道：“还是我家婷好，知道我饿了。”“嗬，饿死你活该，小石子呀，多吃点呀，喜欢吃啥就吃口啥，咱呀把饭都吃光去，让你舅舅饿死得了”，潘婷说着往小石子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小石子自然是听不懂他们两说的话，只顾自的吃着，在知道这半个多月跟着他舅舅，就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晚饭过后，长林匆匆忙忙地洗完了澡。便急不可奈的往卧室里面走。潘婷已经躺在床上了，只见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正在床上翻着杂志。长林一个恶虎扑食，把潘婷的杂志拿开，一双粗大的手便去褪潘婷的睡衣，然后把她压倒在床上。“你猴急个啥呀你，我又不会飞了”潘婷说着便把长林的双手拿开。
“我说长林呀，你是真心爱我吗？”
“那是当然的呀，要不我们现在是哪跟哪呀？”
“那好，我问你，我的身子已经给你了，我也得为我们的未来得想呀，我也不能一辈子在饭店帮忙呀，得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不是，老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长林一听，觉得潘婷这是话中有话，便在潘婷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你说吧，老婆，有什么要求，老公一定满足你，我可是一直都很卖力的”
潘婷假嗔道：“就一个大色鬼，跟你说正事呢。我一个姐妹开了个服装店，就是那个小梅，你也认识的，上次还来过我们这呢。”
长林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人，长得肥肥胖胖的，是潘婷的老乡，曾经一起吃过饭。
“是这样的，小梅姐因为家里有点事，准备把店面转让，问我接不接手，因为是老熟人了，她说优惠我点，只要五万，衣服是现货，我估摸着这事能成，我早就想自己开个服装店了，这边进货方便，一转手就是钱呀，再说我也不能一直做个小服务员不是。可是我手头只有一万块钱，还差四万块呢，你看能不能……”
长林沉思了一会，“可是婷呀，我手头的积蓄是留着以后回家盖房的，这个不能顾两头呀。”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不强迫你，这样，小石子父母不是给他留了四万块钱嘛，咱们可以先用那笔钱呀。”
“小石子的钱？你是怎么知道的？”长林疑惑地问道。
“昨天帮你整理房间，在你口袋里发现的。”
“不行，那是小石子父母留给小石子的，说什么也不能用的，你现在干得不是挺好的嘛，再说了，就是你不干活，我也能养得活你呀。”
潘婷一听事情没戏，一把将长林推开，“好你个长林呀，我让你拿点钱开店怎么了？这钱算了借你的还不成呀？再说，小石子在我们这吃喝用哪样不发钱呀，他父母那点钱能管他一辈子呀，我开了店，过几月店就能把本钱赚回来，又不少他的。”
长林见潘婷动了真气，忙讨好道：“好好好，我给你四万块钱，不过我自己出，不能动小石子的，成不成？”
“不行，你的钱我还不要了，我就要那四万块。”潘婷好像跟长林对着干似的愤愤地说道。
长林不说话了，他知道潘婷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根筋，多说也没用。长林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耳根子软，仔细想想潘婷做服装生意也不是什么坏事，便说道：“要钱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赚钱之后，得把钱给还上，这个钱我们用了会良心不安的。”
潘婷一听事情成了，喜出望外，便在长林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主动地扑在长林的怀里，撒娇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我那帮姐妹都说我好福气，找了你这么个好男人。”
面对潘婷这样的夸赞，长林苦苦地笑了笑。那个晚上长林不知道怎么就是提不起精神，难得的一次美好夜晚就这样草草收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