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恨她
一
南方的冬天最冷也就是穿个薄棉袄，而北方已经冰天雪地了，一大早杨柳青和田蕊约好一去书店买书，从墙洞钻过去，杨柳青就遇到了田蕊的爸爸，"田主任好！”他现在是教导主任，青儿有点怕他，直到田蕊吃完早饭，走在去书店的路上，青儿才舒口气，一路上杨柳青在说着沈阳的冬天：一夜之间厚厚的雪都会堵住家门，大人扫雪，小孩打雪仗，堆雪人……羡慕的田蕊直咂嘴！在书店田蕊买了一本《如何学物理》和一本练习题集锦，还有一本大众电影；杨柳青买的却是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和一本小人书《胡桃夹子》。
“哎，初二了还看小人书！”田蕊说。
“世界名著看看好呀！”青儿边走边翻。
一路上两人还争论起来，田蕊说大众电影好看，杨柳青说读书就要看名著！
“怎么好几天了，媛子都没来找我们？”杨柳青转移了话题，寒假都快结束了，放假她们也是总要黏在一起的。
“我们去找她。”不由分说青儿拉着阿蕊便朝媛子家方向走。
刚进她家小院，就看见媛子趴在对着窗户的书桌上，好像睡着了。她俩悄悄的走进去，阿蕊见她胳膊下压这个笔记本，就慢慢的抽了出来，刚打开媛子就抬起了头。
“在家干嘛呢？”青儿问。
“你们看看吧，看完再说……。”媛子幽幽的说。
阿蕊翻开了日记：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妈妈死了吗？”
“没有！”爸爸的脸阴沉着，奶奶就转身马上离开。我再问也没人搭理我，我发现只要关于妈妈的方面的，爸爸就会沉着脸，奶奶就会不搭理人，每次我都会很害怕。但我知道妈妈没死。
从记事开始，每年我的生日那天，奶奶就不高兴。一般中午她就会来，给我买衣服，用品，而她走后爸爸就会喝的大醉。
于是我便开始恨她，是她的来到让爸爸难过，让奶奶不高兴……
我爱我的爸爸，他不爱说话，性格内敛，是一名建筑设计师，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爸爸不会的的知识，从小学到现在我很少买辅助资料，不懂得，不会的只要爸爸在家就难不倒我。爸爸对我的爱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但唯一的就是不告诉我关于妈妈的事。
小时候爸爸喜欢把我抱在他的腿上，把他的腿上当滑梯，大一点是我喜欢趴在他肩头，喜欢他轻轻地拍我的后背，高兴时，忧伤时爸爸的肩头是我最安全的港。所以我不可以让任何人伤害我爸爸，她也不行！
后来她再来时，我就会把她带的东西扔出门外。
但喝醉酒的爸爸象另一个人，他会说很多很多的话。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渐渐地我知道爸爸的痛苦不仅来自她，还喝奶奶有关系，我也知道奶奶不喜欢我，即使我再乖，她也不喜欢我。我也知道这也和她有关，老年的奶奶很固执，爸爸说是老年痴呆症。
就这样我长到了十岁，曾经我是那么痛苦，每天都忧郁，由于家庭的关系，我自卑；因为我没有妈妈，我怯懦！我就特别羡慕我的同学们，他们那样的快乐。给我改变的是杨柳青和田蕊走进我的生活后，是友谊救了我，他们的真诚和正义感动了我，她们伟大的妈妈也把母爱毫不吝啬的也给了我，教会我女孩子该做的，许多女孩的秘密是爸爸所不会的！
当爸爸看见自己一直沉默的女儿会自己哼歌了，眼神不再那么无助时，他是那么释然，告诉我，今生一定要把田蕊和杨柳青当成一生一世的亲人来待，他笑着的嘴角，眼睛却湿润了，我知道他一定想到了她！
我也身心健康的长大了，青儿对我说，也许爸爸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不方便对孩子讲，让我不要有那么大的仇恨，可我做不到，就是解不开心底的结，还有心里的那份委屈和怨恨！
去年奶奶去世了，在她的最后几天，她突然清醒了，拉着我说媛子奶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吓得我直哭。奶奶临走那天我见她一直要对爸爸说话，爸爸含泪对她一直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直到最后她还是含糊不清的断断续续说：把她接来……
爸爸那天是嚎啕大哭，一个男人哭成那个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但我却从爸爸的痛苦中感觉出爸爸不仅仅是痛苦，更像是对一种压抑的宣泄！爸爸是远近有名的孝子，凡是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对奶奶孝顺，也就是在那天，爸爸为奶奶守孝，他坚持了七七四十九天，不理发不剃须，好多年都没人这样做了，但爸爸那样做了，我总觉得爸爸是在告诉奶奶他心里的委屈！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这样想……
初一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一米六了，十四岁的我已经开发育了，我和田蕊是与发育早的女孩，开始我们还为自己胸前的小馒头难为情，青儿还取笑我们，可过了不久她就大呼不公平，初二了我们班的女孩只有她一个人还没来二号，还是个太平公主，还像个假小子和男生打闹。我知道我已经长城大姑娘了，我也知道我长得更象她了！
奶奶去世后，爸爸的情绪改变了好多，好多次他都想和我说什么，又好像很为难，我知道他一定有很多故事！
昨天爸爸休息，一大早他高兴的对我说，我们好久没出去了走走了，陪爸爸出去转转好吗？我当然高兴了，青儿和阿蕊都不止一次说我老爸是那种才子型的儒雅又矜持，田蕊还说我老爸长的特像郭凯敏，和帅老爸一起出门更是我的自豪，哪个女孩没有虚荣心呀！
出门不久就看见了她，原来他们约好的。
一路无语，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生气，看见爸爸那样高兴，为了爸爸，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想以前那样无情！可内心很别扭。
第一次和爸爸和生我的人一起吃饭，十五年来的第一次，我想哭，而身边的她已泣不成声！
晚上，爸爸第一次给我讲他们的故事，爸爸没喝酒，却讲醉了……
“我22岁那年考上了大学，你奶奶最高兴，她在第一时间给你爷爷上香，告诉他我考上大学了，让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看着你奶奶才44岁就已有白发，我很心酸，那时我就发誓以后要好好孝顺她，你爷爷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是个遗腹子，是你奶奶一个人把我养大，在缺衣少穿的那时，一个22的女人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培养我。我是她的全部和希望。
大二那年一次我发高烧，在宿舍说胡话，直喊着要和我们家乡糖水，也不只是谁说的，她知道了，她是我们学校唯一和我来同一个地区的同学，吃晚饭的时候，她带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着热乎乎糖水，我二话没说一口气喝完了，病也好一半了，我很感激她，那碗糖水是我今生永远难忘的，我不敢有非分之想，她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校花，而我只是穷小子一个，我把她放在心里喜欢，她多才，温柔，婉约，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她会做很多我们家乡的小菜，因为是老乡我就有幸吃到了很多我们家乡的菜，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当我把设计大赛的一等奖章放在她面前时，我勇敢向她表白，我们相爱了，我们是大家眼中的郎才女貌！那是我们真的很幸福！毕业时我们还双双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但我始终不放心你奶奶自己在家，我们几经周折才调回C市，你奶奶也在家我们筹办婚事了，当她报上父母姓名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你奶奶顿时下了逐客令！”
“为什么？爸爸？“
“＊前期，搞运动，是她爸爸导致你爷爷死亡！一直藏在你奶奶心里的怨恨和那么多年的含辛茹苦，你奶奶是不会原谅她爸爸的！也不会接受仇人的女儿的！
这给了我当头一棒，我爱她！她也爱我！你奶奶那么反对，我做不到和她分手！
直到有一天，你奶奶找到我单位，在我的宿舍她给我跪下求我和她分开，我也跪在你奶奶面前，我说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不是她的错！你那个性要强的奶奶挥手给了我一个嘴巴，这时恰巧她推门而入……一个是深爱着的爱人，一个是养大我的母亲！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爸爸哽咽了，我震惊了！
她走了，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我走了，不要找我，我知道你爱我，我很满足！如果我继续留下，只能让你为难，这样的爱代价太高！我爱你！把我留在你心底吧！
我满世界的找她，那一阵子我就像个疯子！
十个月后的一天，一个妇人抱个孩子来找我，说是我的孩子，还有你妈妈的一个字条，我激动的抱着你，红着眼问，孩子妈妈呢？在哪？她却告诉我，她生你难产，死了！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谁都不认识了，只是叫着：给我孩子，给我孩子！”
“爸爸！”我哭着扑进爸爸的怀里！
“后来我去她的老家，他们说她从上学走就没回去过，她的所有亲戚所有的同学我都找一遍，我不相信她会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那个抱你来的大姐也人间蒸发，那年我瘦的只有100斤，我每天抱着你，想着她的点点滴滴，我发誓终生不娶，一心培养你！
你三岁上幼儿园了，一次我提前去接你，在单位门口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是我熟悉的她，我以为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我上前去抓住她，却心疼的哭了，瘦得像跟竹竿，她只是说，我想见孩子！
那天我们抱头痛哭，原来她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兴冲冲的去找我时，刚巧见你奶奶煽我嘴巴，她去了北方，在生你是确实难产大出血，并且从此不能生育，医院也下了病危通知书，她是个孤儿，她以为自己会死，就委托和她一起的一个隔壁大姐把你送个我，那个大姐实在气愤，多好的孩子一天福都没享受，太可怜了，就抱起你送到我这，本想骂我一顿，我一听说她死了，也几乎崩溃，就哭着往回赶，怕你妈妈出意外，你妈妈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才从死神手里回来，那天我才知道你是冬至那天生的，你妈妈给起名叫冬媛。
我求她回来，她不肯，说你奶奶年龄大了，就不要给她添堵了，你是她今生唯一的孩子，不管你怎么误会，她每年最盼望的还是你生日的时候，她千里迢迢的来看你，她来一次哭一次，我就内疚一次，是我害了她！孩子不是她抛弃了你，是她成全了你奶奶！而且你奶奶随着年龄大了，就越固执，最后就偏执了，奶奶一辈子也很可怜，到老了还被老年痴呆折麽。所以我在喝醉的时候，才是无拘束的自己！
“爸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哭了。
“以前你小，好多不懂，还有你奶奶在，她会闹，我不能说，你大了，希望你理解爸爸，还有不要那么仇恨你妈妈……”爸爸用手背擦去我涌出泪。
原来他们那么相爱！
原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
我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她很可怜，心里还带着心疼。
“历史的原因，上代人的恩怨！”爸爸也哭了。
丧夫的仇，让奶奶不惜以生命相逼！
剥夺了爸爸的幸福！
让她生离自己的孩子！
更让我15年的生活残缺不全！
“爸爸我该恨谁？”我趴在爸爸肩头大哭！
二
看完冬媛的日记，青儿和田蕊，吃惊极了。
“这是为什么呀？是真的吗？”青儿觉得像在看小说。
“是真的！”
“你爸爸认识你妈妈之前不知道？”田蕊问。
“奶奶听到她爸爸的名字时，才知道她是他女儿。”
“那你姥姥和姥爷呢？”
“在她18岁那年先后都去世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自己，还被你奶奶咒骂，被你误会！”
“是！而且还远在他乡……”冬媛忽然泪满眼眶，心揪得很疼。
“媛子，奶奶是你爸爸的亲人，你也是！不要因为你再继续你爸爸的痛苦！”青儿觉得冬媛爸爸很苦很可怜！
“是呀，爸爸妈妈那么相爱，我们可不能再错了！”田蕊也拉着媛子的手说。
“我知道，可太突然了，我好乱！”冬媛有点不知所措。
三
“爸爸，快过年了，把她接过来吧，一个人多孤独呀。”冬媛终于下了决心，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毕竟她们血浓于水，一家人谁都没错。奶奶没错，她受尽了苦！爸爸没错，他不能抛下有病母亲！妈妈没错，却要为上代人的恩怨受惩罚！错的是那个特殊的年代！
“其实，你妈妈最苦，我还有你的安慰！”冬媛爸爸叹了一口气。
“爸爸，你们结婚吧！……”她笑着对爸爸说，她很想看看长得像郭凯敏的爸爸当新郎的样子。
新年，冬媛一家三口在鞭炮声中，终于团圆了！
家里的墙上不仅贴上福字，大门上还贴了个大大的喜字！冬媛看着在厨房忙碌的爸妈，爱迟来了，但只要幸福永远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