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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剑鱼 《樱花烬》 言情小说 2011-03-07 00:1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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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走后,汉城的一切皆归母后所管。这无疑又助长了母后的嚣张跋扈之气。我亲眼见证母后一言不和便用残酷的刑法虐杀的人。她如疯狂的兽,如嗜血的僵尸。我一直怀疑,母后是疯了,因为她在做这一切时,并没有想过,其实那些无辜人他们并不想死。我诅咒过母后,我怜悯那些无辜的亡灵。

因为见证了死的可怕,身心俱已麻木。我无休止的梦魇里总是会出现一些面目全非亦或是面目狰狞的人,我被一双双愤怒凄厉的眼神注视着,无反抗之力亦无藏身之所。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个杀人狂魔的儿子。我该如何补救?我只是想赎回我的纯真。我的身体变的孱弱,我的灵魂早已支离破碎。那年我只有九岁。

我相信母后是个神经质的人。她喜欢安静,她安静时更可怕,因为她在想该如何去做坏事,而她做坏事时不过是在执行她安静时的想法。我每天跪在她的身边,像个犯错的孩子,因为惧怕,我的身体会不受其本身控制的颤粟。母后每次都骂“没出息”。

母后说:“你高贵的血统会让他们甘受驱使,那怕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会感激你。”

我说:“或许……,或许他们其实并不想死。”

母后冷笑着望望我。然后冷冷的说:“他们想你死。”

我说:“他们是我的奴才,他们不想我死,他们想我好好的。”

母后狠狠的说:“你还不懂什么叫阴逢阳违,貌合神离。你要活着,就注定了他们必须得死。在你还有能力的情况下,你有义务去做这些,必须要做。”

我说:“如果我死了呢!”

母后猛的起身,直走到我面前,啪、啪、啪,母后无数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炙伤我的脸,直透入心脏的痛。

母后的神经质表现在她的矛盾上,杀完人后,母后会沉默上一段时间。她还不够直接,这说明她坏的还不够彻底。我一直很奇怪,母后杀人时的眼光为何是清澈的,象要超度一个罪恶的灵魂。然而我知道,杀人,不管是杀好人还是坏人始终是罪恶的。母后隐匿了她沦陷的情感让她看起来完全是个好人,如果你没看到她所做的一切,你是不会相信她的所作所为。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王说母后,“你看起来是个好人。”母后笑着说。“好人和坏人是很难区分的,很多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个坏人,但我相信我是个好人。”父王说。“是好人,好人做了坏事还是好人。坏人做了好事,还是坏人。对我,你还是做个坏人吧!”母后说。“你怀疑我。”父王说。“我不怀疑你,但我怀疑自己。”母后说。“我已经满足我所得到的一切,对于一个满足的人来说,坏事和好事都不乐于去做。”父王说。“人有利欲心,包括自认满足的人。”母后沉默,父王走时对她微笑,她回他微笑,笑的很甜,以至于在以后母后忘记微笑时,每当我回忆起母后当时的微笑,总有种不真实的情愫杂沉其中。

父王出征的那天,我和母后去送。父王挥手告别,我转过头笑着看母后。本以为她会泪流满面,亦或是笑魇如花。母后的表情有些呆滞,她像似沦陷在分别的愁绪里,又像似分不清自己是在干嘛。对于汉城的军队,父王表情沉稳有力。年轻气盛,他自信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对于送别他的亲人,他柔情似水。就是那些柔情,在以后的岁月里温化了我结冰的心。出征时,父王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读书。”对母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帮我照顾好晔和雨,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母后发了很大的火。原因是父王还记挂着他宠爱的女子“雨”,然而那女子对父王的爱却置若罔闻。她最最不应该在父王出征时不去送行,至少是在当时,她辜负了父王。母后冷笑一声,便有一件物器破碎在她的手中,没人敢劝,包括我。她的愤怒得不到抑制,嚣张跋扈的脾性便在得不到抑制的愤怒中滋涨。直到她气力不支,直到母后的屋子里狼藉一片。母后遣使她的宫女说。“叫她来。”过了很久那宫女回来,唯唯诺诺说。“雨夫人,她……睡了。”母后冷道。“睡了。”她自言自语的重复着“睡了。”母后凌厉的目光猛然扫向我。我慌乱说。“我去叫。”母后冷声说。“叫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我记得那天我在雨夫人的门外站了一夜。我记得那夜的星空很美,星星却是孤单的,我感觉我也孤单。后来有个小女孩抱一件貂绒袍子从雨妃夫人的屋子里跑出来交到我的手上,那小女孩便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手托下巴安静的注视着我,她始终不说一句话。她的眼睛闪烁着明幽的光,如钟情独往的萤火虫。天微亮时,下起了小雨,陪了我一夜的女孩又跑回雨夫人的屋子里撑了一把伞,她需踮起脚才能把伞撑在我的头上。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能把伞撑直,她露在伞外的身子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我终于不忍,蹲了下去,那小女孩便对我笑笑,她被雨水打湿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她的眼睛依然幽亮。后来我知道那小女孩叫姌姌,当时她只有五岁。

我醒来时躺在雨夫人的床上。我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失去知觉的。雨夫人微笑着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说“我小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执傲,我死去的父王告诉我,执傲会伤其其身。我现在还不能理解,你能理解吗?”我说。“母后生了很大的气,她让你过去,我求你过去。父王让她照顾你,你顺着她,她会对你好的。”雨夫人脸上化开一道张扬的笑,她把脸扭过去不看我,但在她扭过脸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过了很久,雨夫人才幽幽说。“小的时候,我是庶国尊贵的公主,高高在上,我只顺父王和母后。他们死之前只告诉过我,如果以后我有了男人,便要顺着他。你父王出征之前到过我这里,他让我不去送他,我便顺着他不送了。王后是汉城的王后,我是庶国人,我是汉城王的女人。”我泣诉着。“母后很可怜,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双亲,她的族人全死光了。你去……。”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到雨夫人那可怕的眼神正死死的盯着我。她的眼泪便从她那可怕的眼神中倾泻出来。“滚……。”温婉优雅的雨夫人说出我听到的她人生中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脏话。

雨夫人引挑了母后的底线,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母后最后一丝人性也泯灭了。

自那晚起,有好长一段时间。母后和雨夫人都是和平相处的,这样相安无事的近况在我看来,太假了,怎么也不能使我相信。在我不能相信的日子里,我认为是父王对母后说的那句话起了作用,这样也好,我祈盼一直是这样。

一个月后,宫里传出雨夫人有了身孕。十个月后,雨夫人平安的生了一个王子。雨夫人待产那天,母后竟然也去看了她。我躲在雨夫人屋子里的屏风后面。看到母后对着躺在雨夫人身边的婴儿笑。也许她那笑是对雨夫人的,但她们有过矛盾,我不相信母后会对她笑。母后说。“孩子真可爱。”雨夫人像受到致命的惊吓,她惊恐道。“他流着王的血,如果你对她有什么企图,你相信王会放过你吗!”母后悠然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淡淡道。“王受命我照顾你,王的受命,你懂吗!”两人开始沉默,屋子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雨夫人冷静说“你放过他。”母后微笑着说。“他流着王的血,我怎么敢对他有什么企图。”两人又不说话。最后是母后先开口。母后淡然说。“好啊!你不是庶国的公主吗,你不是王的女人吗,高高在上,求我啊!”当雨夫人说出求你的那一刻,当耳边响起母后张扬的谩笑时。我突然觉得世界变的不可理喻。一阵刺入心肺的孤独把我紧紧的包裹其中。

母后神秘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纸包,她把纸包抖开,露出些许白色的药粉。母后一边把那些药粉倒进她喝剩下的茶水里,一边说。“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长着一幅祸国容颜的女人,最怕的可能不是死,而是失去那美丽的外表。这东西刚好可以做到,而且还是你庶国的东西,听说现在已经失传了,叫什么蚀毒粉,真毒,毒的让人生不如死。我从没侍候过人,包括王,今天算是破例了。”母后把药倒完后,又亲自加了开水,然后从自己的头上把银钗取下,放在杯子里轻轻搅拌。完事后,小心的把杯子放在雨夫人的枕边,拿钗子的手一松,那银钗便掉在地上,镶嵌在钗头的翡翠应声而碎。母后说。“高贵的雨夫人,你是聪明人,是孩子还是你,你自己选吧!”说完母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笑着对雨夫人说。“我的疑心太重,如果不是,咱们可以会成为好姐妹,因为你是个让女人都忍不住动心的女子。”

母后刚走,雨夫人端起那杯毒茶水,呆呆的望了一会,然后便送往嘴边。我不知道那来的勇气,大叫一声。从屏风后面跳出来,指着雨夫人端起的茶水说。“不能喝,有毒。”雨夫人微笑着平静说。“你母后都说过了,毒不死人的。你真不像她的儿子。”雨夫人当着我的面把那杯有毒的茶水喝的一点不剩。

雨夫人的话像是有一股无形的魔力,竟使我无法抗拒。我看着她把那杯被母后放毒的茶水饮尽,我却无动于衷。雨夫人脸上划过一道凄惨的苦笑,装点她本就美的绝世容颜,那是我见过雨夫人最美的一次。雨夫人喝完后,招招手让我过去。我便走到她的床上。雨夫人抚摸着她怀里的幼婴说。“他是你弟弟。”

我喃喃道:“弟弟,我都不记得我有几个弟弟,我的那些弟弟都在疏远我,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注定我和我的弟弟是两个世界的人。”

雨夫人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大,在你不够强大之前,你得到的一切都不是你的,我很怀疑,你的性格是不应该生在帝王之家,更不像是王后的儿子。”

我说:“你不应该跟母后做对,因为她孤独的可怜,所以她为达目的可以不顾一切,她甚至连她自己都可以不顾。她的希望渺茫,而她性格坚韧,所以她不管做什么事,为了成功,她连自己都不会给自己留后路。鱼死网破,你也知道目前的情况你斗不过她。但你还是做了,你们都是不可理喻的人,你们不应该涌进我的世界。或者是我涌进你们的世界,最痛苦的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雨夫人凄惨一笑,幽幽道。“很小的时候,自庶国国破的那一刻,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连希望都没有。如果说可怜,我看着无数的亲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我无能为力。我早已麻木,而今我怎么能容忍悲剧重演一次,人一生麻木一次已经够了。”

我说:“是你自己选择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不像现在这样。”

雨夫人说:“以前我是庶国最尊贵的公主,现在我是汉城王的女人,没人告诉我该怎样,我只知道顺从我死去的母后父王和我的男人。你永远不会懂。”

我说:“是,我永远不会懂,我现在也不想懂。你们都是不可理喻的人,我要走了。”

雨夫人叫住我说:“帮我照看好你的弟弟。”

我说:“找别人更好,我做不到。我怕他在我手里无缘无故的死掉。”

雨夫人说:“像你刚才那样,你可以想办法把他藏起来。尽力而为,也不会太久,等你父王回来的那天,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没说话,雨夫人强撑着孱弱的身子从床上下来。我去搀她,她示意不用。雨夫人的身子像无枝可依的孤叶,她摇摇晃晃的从床上下来。然后用一种谦卑的姿势向我下跪,我出其的平静,仿佛一切都是虚幻,而我只是虚幻世界里被奴役的人。我可支配我行为的权力在雨夫人喝下那杯毒酒时已经消失殆尽。我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太假了,我只有九岁,这一切怎么也不会发生在一个孩子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