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神家园，竹林书声

我家乡的后山上有一片茂密的竹林，远远望去是一团团的翡翠，一栋栋的现代农家小楼就掩映丛中，如青翠欲滴的风景画中点缀着一粒粒洁润的白玉，真是和谐极了。一根根的楠林高达十数米，密密麻麻，成片成林，如阅兵广场上的英俊士兵日夜守卫着家乡的那片净土。从断垣残壁上依稀可见岁月雕刻的痕迹，从一根根空灵的竹竿中仿佛又传来了朗朗书声，原来这里就是百年前荻勖堂的家庭学校旧址——我们永远的精神家园。

我轻轻地抚摸着碗口大的竹子，好像一所私塾学校就兀立在竹菊梅兰四君子丛中。从现代文学家刘大杰的自传体长篇小说《三儿苦学记》中得知，现在的竹林原来是我太祖们的后花园。荻勖堂的家庭私塾学校就设在后花园的竹林丛中，并为私塾学校又独设了一个小院子，内有一个吟诗作赋的亭子和一栋私塾小洋楼。太祖父母十分重视教育，在私塾的阁楼上藏有数百册线装的古籍经典，辛亥革命前还聘请了私塾老师讲授传统的《三字经》、《四书五经》、《左传》等儒家经典。当时杨家的小孩子凡是五岁以上的不论男女都进入了这所私塾学校（旧社会女孩子一般是很少上学的）。他们在这里接受到了良好的启蒙教育，学习了伦理道德，从这里打开了世界的窗口，透进了智慧的阳光，树立了救国救民的远大理想……

当时曾祖父杨成泮（名伯雍，字早芬）身为长子在家主持家政，他深深地知道知识在一个家族中的份量，于是高瞻远瞩地送了他的两个弟弟去北京法政学堂（民国称京师大学堂，现北京大学法学院）学习法律知识。百年前的中国还是清朝光绪年间，中国还处在封建王朝专政统治的时代，曾祖父就送两个亲弟到了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北京接受先进思想的洗礼。这两个青年一到北京，便染上了革命派的新思想，时常偷偷地将当时的进步刊物寄到乡下的老家来，如《新民晚报》这一类的东西，渐渐地就成了曾祖父的书本。由此，他也认识了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名字，什么君主立宪，民主共和的理论，他也一知半解地懂得一些。曾祖父这一英明决策也改变了他们那一代人的命运，他们兄弟四人全部加入了同盟会，虽然自已出身于封建官宦家庭，但他们却成了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掘墓人，推翻了满清封建王朝，迎来了民主、民权、民生的曙光。

岳阳处于武昌与长沙之间，武昌辛亥革命成功后，这股民主革命之风火速吹到了岳阳，因曾祖父杨成泮早就是同盟会的成员，他又经常啃食弟弟们从北京法政学堂寄来的精神粮食，于是就成了家乡革命派的领袖。他大力推行民主，重视妇权，兴办新学。在他的影响下杨家的私塾学校也从传统的纯儒学中转变了过来，但招来了守旧派先生们的大力反对，老先生们无法接受民主革命派的新思想，主动弃教。于是曾祖父就请来了新派老师，教数学、自然、历史、地理和英语。这在百年前的岳阳农村乡下是前不见古人的首创事件，开创了家乡开办新学的纪元，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这真是竹林私塾学校的万幸，民主共和之风总算吹过了5000年，吹进了这片翠绿的竹林，吹进了杨家上上下下四十多号人的心中，民主共和新派思想的光芒已在这里闪闪放光，此时竹林的书声也已由“之乎者子”渐渐夹进了“ABCD”和音乐之声。由于上学的学童越来越多，但师资又严重不足，于是1912年竹林私塾内的书声就渐渐消失了，孩子们分别走出了老家杨文贵的村庄，走进了岳阳、长沙、武昌、北京，走出了华夏大地，远涉重洋去接受更加先进的思想洗礼。家族中北大才子杨成是、杨成源两兄弟不论是任高院审判官，还是慈利、桃源县令，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抗日英雄杨克五抗战时与日本鬼子空战殉国于贵阳。中央航校第六期优秀毕业生杨一楚，抗战时击落三架敌机后与日本鬼子敌我同毁，殉国于宜昌。水泥专家杨克球，现代文学家、复旦大学教授刘大杰，幼年时期都在竹林私塾学校就读，他们在这里立下了振兴中华，拯救民族的伟大志向，树立了爱国爱民的理想。因此，抗日战争时期演奏了一曲又一曲中华魂战胜日本军国主义武士道的交响乐章，气壮山河：谱写了一页又一页敢同日本鬼子同归于尽的壮丽史诗，可歌可泣，先祖们以身殉国，血染长空！他们以血肉之躯为中华民族构筑了空中长城，碧血蓝天，义薄云天，光照千秋。

家乡竹林中的那所私塾只有几处断垣残壁了，如今我们只能大约地判断他的位置。但是在他的根基上一片片的竹子又生长了起来，竹子们将它的根深深地扎入乱石瓦砾之中，在贫瘠的沙石中吸取营养，用尽全力去突破一个个的生命之结，顽强地向上生长着！

竹林，这片翠绿的园地，也是我们永远的精神家园……

怀念竹林私塾学校

二〇一一年春于湘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