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104）

姗姗，亲亲宝贝，妈妈终于看到了大海，也坐了上了大轮船了。那是5月22日晚上，我们的旅游团结束了在大连的两日游，决定乘轮船到下一个旅游站——烟台。大约晚上12点左右，我们的大巴来到码头，下车后顿觉寒气逼人，天空中飘着濛濛细雨，看不见远处，也看不见大海，码头上耸立着无数的高杆灯，灯光下的码头如同白昼，人来车往一片繁忙。

准备乘船的客人很多，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两行长蛇般的队伍在通过安检，我们庞大的74人旅行团也加入其中。为了在船上住宿方便，团长把男女分成两队，妈妈只得和爸爸暂时分开了。我们要乘坐的船很大很大，白色的船体上相间着海蓝色的条纹，既淡雅，又美观，朴实中彰显出豪华，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渤海银珠”。

虽然这不是妈妈第一次乘船，但这艘船壮观的体魄是妈妈以前没有见过的。高高的旋梯自天而降，妈妈拎着行李随人流一步步进入。走进船里感觉像走进了一个大宾馆，长长的通道两侧都是房间，门挨门，门对门，整整齐齐。妈妈只管跟着队伍前行，上楼，上楼，再上楼！本来就没有方向感的妈妈更加糊里糊涂，只是一个劲的走着。

终于到了我们的房间了，房间不大，里面有8个床位，四个角各放一张上下床。房间的设施很简单，除了床位就是一个放置救生衣的柜子，大家把行李纷纷搁在柜子上，妈妈认为这样不合适，建议大家放在地上，一旦有需要取用救生衣时方便，朋友们说妈妈安全意识很强，也纷纷按照妈妈的意思去做了。妈妈的床位紧靠窗户，圆圆的窗户面积不大，如同一面玻璃镜镶嵌在两床之间，妈妈趴在窗口试图看看大海，窗外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大概到凌晨1点多，我们的“渤海银珠”终于启程了，船体轻轻晃动了一下，轰隆隆的马达声传到耳边，在行进中船一直很平稳，好像和站在陆地上的感觉一样，真像爸爸说的，睡在海轮上和睡在宾馆里差不多。的确如此，海上丝毫没有长江上那种风波浪颠的感觉。

也许是过于疲劳，大家很快进入梦乡，熟睡的鼻息声从每个床位上轻轻发出，让妈妈羡慕不已。妈妈也很累，可一时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心事。船上，房里房外一片寂静，许多往事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那是99年6月底，妈妈带着刚参加完中考你回武汉探亲，我们一家人乘坐在从重庆开往武汉的游轮上，那是妈妈第一次带你出远门，也是我们全家三口唯一一次合家出游。

当游轮行至险峻的西陵峡，游轮颠簸的很厉害，妈妈突然找不到你了，心想这段水道太凶险，一旦有什么不测也好照顾你，就算是生生死死也要一家人抱在一起面对。妈妈在船上上上下下来回找你，见到你后妈妈把担心变成了暴力，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妈妈常常为那一巴掌后悔不已，那一次粗暴的爱始终折磨着妈妈的心，多少次想要弥补都没有机会。假如这次你能和妈妈同坐“渤海银珠”，假如这次你能和妈妈一同看海，如果这次你依然在犯同样的错误，妈妈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对待你。

妈妈第一次坐上这样的大轮船，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可历历往事折磨着妈妈的灵魂，为此妈妈已经付出了沉重的心理代价，但自始至终妈妈都无法原谅自己。静静的轮船，静静的海面，妈妈的心浪在静静的天海之间澎湃。

惭愧和内疚把妈妈带入了梦中，不一会儿妈妈又醒来了，当妈妈再一次趴在窗口向外张望，窗外的海面已经是清晰可见。周边一派风平浪静，蓝蓝的海水泛起微波，妈妈赶紧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凌晨四点整，这个时间是新疆的半夜，而在黄海面上天已大亮了。妈妈轻手轻脚起了床，到洗漱间将自己收拾一番，准备上甲板看看海上景观。

妈妈一个人走出船舱，来到顶端的甲板上，甲板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面积很宽大，地面很平坦，如同一个巨大的球场。甲板周围是白色的防护栏，防护栏上的灯依然亮着，只是灯光在朝霞中显得微弱。

妈妈将身体倚在围栏上，放眼望去，海面无边无垠，海的宽广，海的博大，让妈妈倏然从心底产生敬意。眼前这海天一色的画面，在书本中读过，在电视上见过，像这样身临其境的面对，此生应该说是头一遭吧！难怪人们在盟誓愿的时候，总要用海枯石烂来形容自己的矢志不移，如此博大精深的海洋，怎么可能有枯竭的那一天呢？

甲板上的风显得很大，妈妈的身体有点哆嗦，海风阵阵吹过，空气中夹杂着一种咸味。甲板上辨不出东西南北，但太阳升起的地方一定是东边。东边的天空霞光四射，海面也变成了红色，一片粼粼的红波在海面荡漾，那种壮美无法用语言来表述。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不一会儿天空中布满了乌云，远处的朝霞躲藏到了云层的背后，偶尔从缝隙中射出一道亮光。

轮船在继续前行，船后翻腾着巨大的浪花，海鸥展开洁白的翅膀，掠过浪花一路追逐着我们的轮船，妈妈敬佩海鸥的耐力，也感动于它那不服输的顽强精神。

乌云越来越浓密，大点大点的雨滴打在甲板上，形成无数个圆圈，很快变成薄薄的一层水。妈妈舍不得离开甲板，舍不得错过这样变幻莫测的海景，比妈妈更勇敢的是海燕，它们在乌云和大海之间翱翔，妈妈陶醉在这样的画面中，耳边忽然响起了你的声音：“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象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这是你曾经躺在妈妈身边背诵高尔基《海燕》的声音。

如今，一群“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而你，妈妈的宝贝女儿又在何方？妈妈站在天水一体的海洋上大声呼喊你的名字，希望你的身影也像那缕朝霞一样，穿云破雾，来到妈妈面前，让妈妈在拥抱大海的时候，也能痛痛快快地拥抱一下你。

爱你的妈妈

2010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