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90）

姗，亲爱的女儿，又是一封迟到的信，妈妈已经不好意思说请原谅了，没有及时写信，有妈妈说不清的理由，你不会怨妈妈吧？

前天，也就是周日，妈妈从山上看你回来，就计划写信的。当妈妈坐在电脑前，想把在山上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说，可思维如乱麻，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木然的对着荧屏发了一下午呆，只言片语都没有敲打出来。

这次上山，妈妈搭的是李老师家的便车，目的是上去给你打扫一下卫生。你墓碑上那些胶带的残痕，一直是妈妈心里的一块病，虽然每次都用抹布反复擦洗，还是斑驳陆离的样子。这次，妈妈带上洗洁精和清洁球，想彻底清除干净，结果还是不尽人意，有些胶带贴在字上了，妈妈不敢用力擦，害怕把字上的金色擦掉了。

妈妈没有烧纸，只是上了三柱香，听说香是通灵的，在袅袅香烟飘渺处，你能看到妈妈的一切，能感受到妈妈的呼唤。妈妈只是简单地摆了两样吃的。因为上山的时间变化无常，搭便车就是这点不方便，好不容易定下出发的时间，车主又是来去匆匆，妈妈和李老师都感觉遗憾，我们约定了，下次还是妈妈开车，我们两人结伴上山，这样可以多呆一会儿，多絮叨絮叨。

虽然春日融融，由于不是什么节气，山上很冷清。李老师上山，是给她的女儿墓碑上镶嵌相片，你的碑上也没有照片。原因有二：一个是刻碑的时候，没有留好合适的位置，二是爸妈不想这样做，不忍心把你的相片镶在冰冷的黑碑上。你刚走那会儿，爸爸就把你的相片冲洗成彩照，镶成彩框，大大的相片摆在家里。爸爸说，就当姗姗还活着，爸爸不愿意看到黑色，不想让黑色笼罩了你的笑容。

山上的光景是凄凉的，青草处，松柏旁，冷碑伫立，清明祭奠的痕迹依旧，黄菊花已经枯萎，绢花沾满了黄尘，洋娃娃灰头土脸，花环凋落散乱，此情此景，如万箭穿心，妈妈默默的承受着，慢慢的擦洗着，这是你的小屋，是妈妈心中的痛，不来，妈妈牵挂，来，妈妈伤感。

昨天上午，妈妈又准备写信，打开电脑看到李老师的一张旧照片，这是妈妈为她翻拍的，当时没有来得及修复，照片是李老师少女时代的倩影，很青春，很漂亮，只是相片被折了不少断痕，半边脸上和眉宇间到处斑斑点点，她非常喜欢这张相片，妈妈可以理解，青涩的年华，难忘的记忆，相片就是刻录机，妈妈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修复了。

昨天下午，妈妈又和李老师一起转街，同病相怜让我们形影不离，转街只是一个由头，“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都不是时髦的消费者，只是为了彼此的宣泄和抚慰。看到商场新上市的衣服，看到精品店里的小饰物，妈妈在想你，想给你买衣服，不知道怎样能穿到你身上，想给你做好吃的，不知道怎样能喂到你嘴里。再有两个多月就是你25岁的生日了，妈妈该送你什么呢？曾经妈妈对你说过，25岁要让你结婚，你顽皮的说，这一辈子都不要结婚，要赖在妈妈身边永远不走。女儿，你失言了，不是要赖在妈妈身边吗？不是永远不走吗？

妈妈时常徘徊在婚纱展柜旁，久久凝视着模特儿，想象你穿婚纱的样子，妈妈这辈子没有穿过婚纱，在爸妈结婚20周年的时候，妈妈想穿婚纱和你爸爸照一张纪念照，让你站在我们中间，作为爸爸妈妈婚姻的见证人，结果没有如愿。爸爸说没有必要，说那是一种形式，说结婚像照得越豪华，离婚的速度越快，就在昨晚，爸爸还在坚持他的谬论。如果不是爸爸的固执己见，我们家不至于没有一张你长大后的全家福，现在再想照，没有机会了，不知道爸爸后悔没有，妈妈是太遗憾了。

妈妈没有穿婚纱也罢，正好可以把钱省下来，将来为你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这是妈妈一生的夙愿，不一定要豪华，但一定要隆重，妈妈要让你穿上漂亮的婚纱，让你成为最亮丽的新娘，让你幸福地走向婚姻的殿堂，让你展现妈妈没有展现的风姿，让秀出妈妈没有秀出的美丽，让享受妈妈没有享受的浪漫。爸爸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当自己女儿出嫁的时候，父亲会难过，会失落，会嫉妒自己的女婿。妈妈才不管他呢！妈妈喜欢你穿婚纱的样子，喜欢你和女婿双双走在红地毯上，爸爸嫉妒没有用，活该他没有珍惜美好的时光。

女儿，25周岁在即，婚纱在衣橱里陈列，缤纷撩人，模特儿昂起她高贵的头，展示着优美的身姿，导购热情的介绍着每一款华服，津津乐道，滔滔不绝，耐心细致，虔诚真挚，妈妈倾听着，想象着，从清晰到模糊，从幻想到现实，从兴奋到绝望，思维在万变中演绎.....泪水在心里流淌。

明天，妈妈要去医院预约做胃镜了，估计后天上午做吧。逃是逃不掉了，刀山火海也得面对。宝贝，为妈妈祈祷吧，让妈妈不要恐惧！

爱你的妈妈

09年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