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73）

姗，女儿，这是一封迟到的信，21日从上山看你回来就应该给你写的，但当时太没有心情了，几天来，一方面是妈妈的情绪极不稳定，另一方面是琐事缠身，偶尔坐在电脑前，也只是打开你的博客，看着你的相片，面对你的笑脸愣愣神，脑子里空空的，晕晕乎乎的，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

昨天上午，妈妈就开始写这封信，但打开电脑，那天在山上的情景，又让妈妈的情绪坏到了极点，硬是没有把信写下去。21号本来就是一个痛苦不堪的日子，妈妈来到山上，看到你的墓碑前一片狼藉，妈妈给你的生日礼物“芭比”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被风吹日晒脱落了头发的两个洋娃娃，妈妈再也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了。

妈妈好久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流泪了，那一刻，妈妈实在是克制不住了，女儿啊，你太可怜了，你变得一点能力都没有了，你连自己的玩具都看不住了，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芭比”被人抢走了。也许，当你看到别人夺你的心爱之物时，躺在地下的你也很愤怒，也很难过，只是无力反抗，可妈妈受不了呀，太欺负人了。

妈妈给你买“芭比”，是想让“芭比”给你作伴，让你不至于一个人害怕。让你一个呆在光秃秃的上山，独自面对大片的荒郊野岭，并非妈妈所愿，妈妈当初就想把你放在家里，随时陪伴在妈妈身边，想你就可以抱抱，即使是骨灰盒，妈妈也愿意随时去亲吻。可你爸爸要坚持把你放在山上，坚持要让你入土为安。但自从你把你放到山上，妈妈一天也没有安生过，妈妈天天想你，把你放在这样凄凉的地方，妈妈特别不放心，妈妈担心你害怕，妈妈知道你胆小，妈妈不知道整整两年的日子，你静静的沉睡在上山，是怎样在煎熬，怎样的害怕，陪伴的“芭比”也没有了，妈妈恨死这个贼了。

一个连墓碑前的玩具都要拿走，真是猪狗不如的牲口，这样的玩具拿回家给自己的孩子玩，难道不怕遭天谴吗？难道不怕你和郭利去索那个孩子的命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呢？事先，妈妈就想到这一点，所以特地在盒子里、在芭比身上，到处写着你的名字，写着大大的“奠”字，因为你爸爸曾经说过，写上名字就是物有所属了，别人就不会去动了，妈妈不仅写了名字，还写了“奠”字，这已经是忌讳之物了，就这样做了还是被偷走了，这还算是人干的事情吗？

那天，从山上回来，一路上心情特别差，在途中，有一个车子想抢妈妈的道，要是平时，妈妈早就让了，但这时候妈妈不会让道，妈妈心里的火本来就没有地方去发，这个车子事先不打转向灯，但却拼命往妈妈的道上挤。妈妈气得一步也不让，看谁能挤过谁，眼看车子要相撞了，爸爸急得要妈妈慢点，妈妈就是不让，那个车子终于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道上了。事后爸爸说太危险了，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让，我说凭什么？纵容他违反交通规则吗？横行霸道的家伙，让他滚开点。

前天本来想给你写信，可妈妈初中的一个同学过来了，我们上初二他就去工作了，三十多年没有见面，他说这次主要想见班主任和我这个班长，他吆喝了初中的几位同学一起聚聚，聚会中有妈妈的同桌，他调到体校两年多了，就在一个城市互相都不知道。

三十多年过去了，大家的变化都很大，他们个个变得能说会道，只有妈妈显得少言寡语，班主任老师说妈妈变得太沉默了，说妈妈没有过去表达能力强了，说从妈妈身上很难找不出学生时代的影子，大家都“谴责”妈妈失职，没有尽到班长的责任，没有带头联络大家，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他们很失望。他们还说，还是喜欢学生时代一呼百应的那个“霸气”的班长。

今天上午又重新写这封信，没有写两句话，你表哥带瑶瑶过来了，中午又是毛老师的乔迁之喜，从毛老师家出来已经是下午5点半，6点半又约你叔叔一家人在酒店吃饭，为早阳饯行，明天早阳要上学去了，离开酒店8点多了，妈妈又在看奥运闭幕式，就这样一直搞到零点又来接着给你写，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没有一点连贯，搞得妈妈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在说什么，但妈妈已经习惯了用写信的方式和你交流，别人能否看懂妈妈不在乎，妈妈相信你理解妈妈要说什么就够了。

妈妈好久都没有更新自己的博客，有一个山西的博友很关心妈妈，不知道怎么找到你爸爸的QQ，加为好友，问妈妈为什么没有更新博客？是否一切都好，妈妈真是很感动，非常感谢这样的朋友。

从山上回来后，妈妈的心情一直不好，想想那个芭比的丢失，妈妈心里就难过，已经是临晨四点，山上的情形在折磨着妈妈，妈妈只想要哭一场，抱着枕头喊着你的名字，近乎是歇斯底里的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四肢哭凉了，浑身哭湿了，头哭晕了，耳哭鸣了，妈妈把自己哭成了一滩烂泥，无力的瘫软在床上，好久没有这样嚎啕了，那些压缩在每一个细胞里的苦楚，随着一声声狂吼，象虫子一样从每一个汗毛孔里钻出又钻进，咬噬着妈妈的神经，与其这样的活着，还不如下地狱痛快。

大约临晨5点了，妈妈仍然没有睡意，妈妈找来你的相册，用放大镜将相片一张一张的放大，一张一张的观看，这样更清晰，更逼真，从百天的相片开始，直到你留给妈妈的最后一张相片结束，22年的短短人生，就在这两个相册里镶嵌着，妈妈一页一页的翻，一张一张的看，一遍一遍的摸，一次一次的吻，妈妈希望相片动起来，妈妈希望你走出相册，希望听到你叫一声“妈妈”。

今天，当妈妈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看看自己浮肿的脸，通红的双眼，妈妈自己都觉得一下子变得好苍老，好憔悴了，女儿啊，今天的妈妈和你走时的妈妈太不一样了，假如你看到妈妈现在的样子，即便是你能够认出来，也会让你大吃一惊的，现在是“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了。

女儿，妈妈想你呀！

爱你的妈妈

08年8月24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