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27）

姗子，昨天妈妈想去看看你，结果没有成行，妈妈心里一直不痛快，情绪很低靡，就连和朋友在一起吃饭，脸上的表情都是僵僵的，说话的语气也是硬梆梆的，没有一点柔情，妈妈心里明白自己不对，但就是转不过弯来，想哭，当着外人不合适，想发脾气，可谁也不欠妈妈的，妈妈压抑得要疯了。朋友问妈妈怎么了？妈妈告诉朋友：“我很郁闷，我在想我的姗姗”。

上午，妈妈把你爸爸送到单位上班，然后给你表哥开胜打了个电话，让他陪妈妈到龙岭去。你表哥刚学开车不久，正是有开车瘾的时候，只要妈妈一召唤，可以说是百呼百应。出发的时候，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黑云，太阳在云层中穿出穿进，忽隐忽现，大地也随之变得忽明忽暗。路上的车辆很多，妈妈把车开得很慢，后面的车辆不断地在超越妈妈的车，每一辆车超过去后，都会扬起一阵尘土，让人辩不清路面。风也越刮越紧，头顶的黑云渐渐连成一片。记得外公曾经说过：“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现在的情形正是天边发亮，头顶乌云，看来要下雨啦。果不然，当我们进入龙岭大门，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已有几点水珠。妈妈又想起外公说的：“雨前雨丝雨，雨后雨丝晴”的谚语。也就是如果在下雨前，落少许丝丝细雨，很快就有一场大雨到来，同样在大雨过后，有丝丝细雨落下，说明天就要晴了。妈妈从小就是用外公教的办法来判断天气，实践证明，外公的话十有八九是正确的，因此，妈妈总是用这些天象来作为天气预报。

姗子，妈妈每次来龙岭看你，心情既复杂又沉重，你的猝然离去，成为妈妈无法删除的记忆。现在正值清明时节，妈妈对你的思念更加刻骨铭心，每天都是揪心揪肺的难过，感觉象烈焰一样在燃烧着妈妈的身体，燃烧着妈妈的灵魂，妈妈无法用语言来诉说对你的牵念。前两天你们“快乐校园”的朱老师请客，她请了小牛阿姨，赵阿姨和妈妈。在准备出发的时候，无意中小牛阿姨说帆帆回来了，帆帆是你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又是好朋友，曾经还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帆帆、洋洋、姗姗这三个名字，曾经在党委政府两个大院子深受赞扬，是家长引以自豪的三位好学生，是孩子们学习的榜样。

现在妈妈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字，神经就会受到强烈的刺激，情绪也会一下子坏到极点。妈妈只能不去赴宴了，妈妈不能破坏她们周末的欢乐气氛，因为妈妈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妈妈连“虚伪”的表情也作不出来，妈妈实在不愿意把郁闷带给朋友，也不愿意再次揭开伤疤，妈妈婉言谢绝了邀请。但妈妈从心里感激她们，妈妈知道她们是好意，只是妈妈没有勇气面对而已。

姗子，妈妈的心脆弱得象玻璃一样，不小心碰着就会粉碎，平时很少和朋友来往，妈妈承受不了别人滔滔不绝夸耀自己的孩子，妈妈经常是自己一个人上街，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漫无目标的游荡，妈妈搞不清自己在街上要干什么，或许是因为无聊，或许是因为空虚，或许是希望在茫茫的人海中，遇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找到那张熟悉的笑脸，妈妈日复一日的在人流中寻寻觅觅，希望寻找到你的踪迹。姗子，想想这些，妈妈好难过！

由于这件事的刺激，这几天妈妈的情绪都调整不过来，今天妈妈上山来，就是想给你絮叨絮叨，不然妈妈要憋死了。前面说起要下雨，真的有一点山雨欲来的前奏，一层一层的黑云将天空包裹起来了，看不见一丝的阳光，山色是灰蒙蒙的，风把天空中的雨编织成一张又大又密的网，雨哗哗的下起来了。风雨中妈妈用毛巾清洗着你的小屋，尽管在一个星期前妈妈才清洗过，但黑色的大理石上还是布满了沙尘。雨越下越大，点点滴滴打在妈妈的身上，落进妈妈的心里。这种忧伤的雨，顺着妈妈的头发，顺着妈妈的前额，和着妈妈的眼泪直往下淌，妈妈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妈妈的心更加苦涩不堪。雨丝缠绵，凄凄婉婉，妈妈感觉那是你的眼泪，是你在向妈妈诉说着苦难的经历，诉说着对妈妈的思念，孩子啊，坚强一点，妈妈知道你受苦了！知道你挣扎过，知道你求救过，知道你在绝望中流泪！

姗子，在你的墓前，妈妈努力压缩着悲怆，用自己的身体遮住雨水，尽量不让焚烧的冥钱熄灭。雨丝飘飘，象千万条银线，牵引着妈妈的思绪，悲愁的心在风雨中更加茫然，默数着219天苍凉的岁月，空寂的心渴望和幻想着与你的相逢，回首那些以孤独为伴，与寂寞为邻的日夜，常将一怀思绪付诸与笔端，难眠的长夜，思念的文字在妈妈的指尖流淌，想你的心情如蔼烟般弥漫开来，缠绕在心间。是跟随你去还是留下来陪伴你的爸爸？这种矛盾的情绪始终撞击着妈妈破碎的心，丝丝缕缕，纷纷扰扰的纠缠着，萦绕着…..使妈妈感到呼吸困难，心跳窒息。

姗儿啊，妈妈怎么也想不通，躺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是妈妈而是你呀？妈妈双手抱着你的墓碑，把脸紧紧贴在湿漉漉的碑上，凉凉的大理石通过妈妈的脸颊，一直渗入妈妈的骨髓，蓦然间寒彻了妈妈的全身。孩子啊，你如火的体温到那里去了？

姗子，宝贝，《真的好想你》这首歌，妈妈听了一遍又一遍，妈妈想你呀！妈妈没有想到，在失去你的日日夜夜，妈妈竟会如此的孤独，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妈妈独自对着明月，泪流满面，也记不起有多少个雨天，妈妈象幽魂一样在雨中游荡。雨去了又来，花谢了又开，你为何一去不复返呢？当忧郁代替欢乐，当相逢变成梦幻，当精神变得恍惚，当灵魂没有依托，妈妈终于明白了，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源于你走了。雨还在继续下，泪还在继续流，妈妈的心象秋风中的枯叶，从高高的树梢上慢慢向下跌落，下坠，下坠，却没有一丝响声。

离开龙岭时，妈妈没有心情开车，妈妈把车交给你表哥。人离开龙岭了，心还在那里吻抱着墓碑。脑子里涌出了这样的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母亲思儿欲断魂。天公垂怜降泪雨，失女之痛痛杀人。”

姗子，宝贝，又到了更深夜半了，妈妈要下线了，改日妈妈再和你聊好吗？吻你，宝贝！

爱你的妈妈

07年3月29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