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7）

姗，亲爱的女儿，今天是你搬家的日子，要去的地方叫龙岭，妈妈前面给你说过的，你将和外公住在同一个地方，你的小屋距离外公大概有50米左右，那里将是你永久的家。说实话，妈妈一直反对给你搬家，不仅反对给你搬家，甚至想把你抱回来陪伴妈妈。宝贝啊，把你放到龙岭去，和那些寿终正寝的老人在一起，妈妈心里有一千个舍不得呀。到龙岭就意味着将你彻底埋葬了，黑暗的水泥墓穴是你永久的栖身地，见不到日月，见不到光明，妈妈不忍心呀！

女儿，想到你要去龙岭了，妈妈心酸啊！好好的一个孩子，眨眼睛功夫变成了一捧灰烬，你让妈妈这样接受这种残酷？让你去龙岭妈妈太不放心了，龙岭到底是荒郊野岭，天上无遮拦，四周无墙壁，夏季不是烈日炎炎，就是狂风暴雨，冬季不是天寒地冻，就是冰封雪掩。女儿，你娇弱的身体怎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再说，你在殡仪馆里，到底是楼房，冬天冻不着，夏天晒不上，妈妈想你的时候，随时可以去看你，随时可以抱抱你，摸摸你，吻吻你，哪怕抱的是一只小匣子，里面毕竟是你的身体，尽管只有几两重，可妈妈觉得重于泰山，因为你就是妈妈心里的泰山，失去了你，就失去了身后的山，失去了安全感。

女儿，今天妈妈将是最后一次抱你了，过了今天，妈妈和你真正是阴阳相望了。孩子啊，让妈妈再看你一眼吧！这是妈妈唯一的机会了，过了今天，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妈妈要打开小匣子了，你千万不要害怕，你此刻在妈妈怀里，像过去一样被妈妈搂抱着的。孩子，让妈妈再吻吻你吧！过了今天，妈妈只能亲吻冰凉的石碑了。

宝贝女儿，请你再看妈妈一眼吧，记住妈妈的摸样，在妈妈白发苍苍的时候，不要认不出妈妈，不要走在对面不相识，在妈妈老态龙钟的时候，不要忘了来搀扶妈妈一把。亲爱的女儿，记住妈妈的声音，在妈妈呼喊你的守候，不要忘了回应一声。今天，你在盒子里，妈妈在盒子外，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姗子，上车吧，妈妈抱着你上车，这是妈妈最后一次与你同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龙岭的新住户，妈妈将是龙岭的常客人。姗儿啊，我们慢慢走，妈妈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妈妈心里好恨，恨为什么有埋藏的习俗？妈妈提前就央求爸爸不要送你到龙岭，可你爸爸总是说“入土为安”，希望早点把你安排好。

女儿，爸爸的回答妈妈很生气，质问你爸爸说：“你到底是为了自己安，还是为了我的姗姗安？如果你为了自己安，我就不同意，如果是为了姗姗安，我无话可说，只能顺从。”爸爸说，当然是为了姗姗，朋友也赞成早点安置。女儿，妈妈努力过，争取过，妈妈想留住你，可妈妈阻止不了世俗，抗争不过规矩，妈妈无能为力了。

女儿，到现在为止，妈妈无法判断什么是对错，因为你不仅是妈妈的女儿，你也是爸爸的女儿，爸爸和妈妈是一样的疼你、爱你。妈妈我担心自己现在感情用事，万一坚持的是错误怎么办？如果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入土就不能投胎了，那妈妈岂不是害了你吗？妈妈现在脑子不清醒、也不理智，自己在作什么，在说什么，完全不知道，只好都依照你爸爸的意见去作了。

姗啊，人的想法和实际存在着距离，很多事情不一定按预想去做。就比喻说：在妈妈从武汉接你回来前，要求你爸爸答应妈妈两个条件：一是同意妈妈把你抱回家，妈妈每天看着你，把你放在妈妈的床上，让你和妈妈在一同睡觉，一同起床，相互为伴，相依为命。就象在火车上、在宾馆里一样，妈妈抱着你睡觉，抱着你吃饭，妈妈把你放在身边，这样心里踏实。二是同意妈妈买两个并排的墓位，一个是你的，一个是妈妈的。这样妈妈将来找你去方便，不用走太多的路，妈妈可以继续为你做饭、洗衣服，继续照顾你的一切。

宝贝女儿，这样做是想让你长期陪伴妈妈，妈妈也想长期陪伴着你，你可以继续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继续作妈妈的保护伞。如果你爸爸不答应妈妈的要求，妈妈就要把你背在背上出去旅游，直到妈妈没有能力的时候，妈妈就会带着你永远消失在大山深处。无论怎么样，妈妈就是不想离开你半步。

女儿，爸爸答应了妈妈的所有要求。可是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大家都说不能带你回家，这样我们每天看见你会更伤心，会影响我们的身体，好像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两个墓的事情，大家就更不同意了，都说新疆地邪，坚决不能这样做，妈妈妥协了。妈妈不是怕自己怎么样，因为这个家里还有其他的亲戚，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会怪妈妈的决定连累了他们。姗儿呵，妈妈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可怕，妈妈再没有能力去承担任何责任了。

姗，宝贝女儿，今天搬到新的地方，新的房子里，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你千万不要害怕，有郭利在你身边，你两侧的邻居是两位老奶奶，她们会像待孙女一样善待你的。女儿，妈妈提前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了，你的眼镜，你的储蓄罐，你的手机，你的生活日用品，妈妈都给你放进来了，妈妈给你买了一个洋娃娃，可以背在背上的，放上电池可以说话，娃娃不大，大了你的家里放不下，洋娃娃很漂亮，她会一直陪着你。

女儿，你的玩具虽然很多，可妈妈想把它们都留在自己身边，这些玩具都是你抱过的，上面有你的气息，妈妈要经常抱抱它们，就象抱你的感觉一样。今天妈妈一次一次贴紧你，一遍一遍吻着你，一声一声呼唤你，抱着你上车下车，爸爸想要抱抱你，妈妈没有同意，妈妈不想把这个短暂地机会让给任何人。女儿，不要怪妈妈自私，因为按照你爸爸的意思把你“入土为安”了，这就是妈妈的最后一抱，以后妈妈只有在梦中来抱你了。

女儿，妈妈亲自把你放进了新家，妈妈亲手为你盖好了被子，妈妈亲手把你的玩具、生活用品一样一样的放进你的家里。孩子呵，曹家的人除了你早阳弟弟以外，所有的人都来送你了。我们给你买了许多你爱吃的食品，给你送了很多的钱，今后没有妈妈在你身边，需要什么就要靠你自己去买了。姗子，你要是想妈妈随时都可以回家来看看，妈妈天天都会等着你、盼着你，你只需要站在你的门口，就可以把整个城市尽收眼底，爸爸妈妈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女儿，当妈妈看到你静静的、孤零零的，呆在鲜花簇拥的新房子里，你知道妈妈想到了什么吗？妈妈想到了杨朔笔下的《茶花赋》，“一捧黄土埋玉骨，万分寂寞伴娇颜。可怜花瓣随风去，飘向天涯海尽头”，这哪里是在写茶花呀，这不正是女儿的写照吗？你才过了22岁的生日仅仅一个月，正是青春年少时，如花的生命，如花的年龄，就这样悄然逝去，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结束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就这样淡然褪去，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凋零了。姗子呵，现在的妈妈是：“泪自长流人憔悴”，一场思念一场梦，魂牵梦绕盼儿归，拭泪难舍儿远去，不知何年与儿逢呵！

女儿，妈妈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过去邻居沈老师的电话，她知道你的事情了，想要来看看妈妈，妈妈拒绝了，妈妈不敢见她们。在你出生那会儿，她曾经给过妈妈很多的帮助，记得在你刚满月，你奶奶走了，妈妈什么都不懂，你一哭妈妈就害怕，总是把你抱到她们家，让她看看你为什么要哭，她告诉妈妈说，哭是你在和妈妈说话，是你在向妈妈提要求，她让妈妈不要紧张。

女儿，因为你长得很漂亮，见到你的人都要夸你是个小美人，赞誉的人太多，抱着亲你的人也多。沈奶奶说，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刚出月子的娃娃会如此漂亮，只要一动你的脸，你就睁开眼睛笑，嘴角露出两个尖尖的酒窝。她担心这样的孩子不好养，让妈妈抱你出门前把你的脸上摸黑，把你打扮丑一点再抱出门。

姗啊，虽然妈妈知道这是迷信，但妈妈还是照着做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妈妈经常提心吊胆，唯恐有什么事情发生。从此，妈妈总是叫你“丑八怪”，一直叫到现在。在你奶奶家的四年里，奶奶经常告诉妈妈，说大家夸你聪明过度，也是担心你不好养，说聪明漂亮的孩子天神会提前召回去的，奶奶很害怕，整天叫你“狗狗女”，说狗的命贱，一定好养的。

姗子呵，为了能够顺利把你养大，这个家所有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妈妈自己，把你放在手上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妈妈是百般小心，万般谨慎，终于把你养到大学毕业了，帮助你联系上工作了，以为从此平安无事，妈妈死也没有想到，你就象被狂风刮走了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了一方冰冷的石碑，妈妈能不痛吗？

姗，宝贝女儿，这些年你太辛苦了，太累了，现在好好睡一觉了，等你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到你身边了！

2006年10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