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点点滴滴（四）

女儿五周岁的生日，是在我父母家过的，母亲给女儿买了一双红皮鞋，一双花袜子，一套湖蓝色的休闲服，衣服前胸有一个大熊猫贴画，女儿很喜欢那套衣服，比女儿仅大六岁的小表哥，给女儿送的头花，项链，父亲给女儿买了很大的一个蛋糕，这是女儿第一次过生日有蛋糕吃。蛋糕拿回来，女儿激动坏了，生日仪式还没有开始，女儿就迫不及待的用手指去蘸蛋糕上的奶油，一个劲的往嘴里放，手上，脸上，沾满了奶油，那样子像刚进大观园的狗儿一样，看到女儿如此没有规矩，我试图阻止女儿的行为。母亲说，让孩子吃吧，孩子都五岁了，第一次在自己生日上见到蛋糕，太可怜了，让你不要去进修，你不听，看把孩子弄成什么样了？

母亲的责备没有错，是我没有尽到责任。记得女儿刚回到我们身边那会儿，女儿常常流露出对我和她爸爸的敌对情绪，一旦不顺从女儿的意愿，女儿就说要杀死我们，我不知道在女儿幼小的心里，是谁替她埋下了仇恨父母的种子？有一次，女儿感冒了，我和老公给她喂药，女儿不吃药，边哭边喊着：“奶奶说了，要拿刀子把你们两个都杀死！”

女儿的话让我很吃惊，这还是那个学着外婆的样子给我泡脚的女儿吗？这还是那个学着医生给我揉腰的宝贝吗？有人说过，一张白纸，能画最好最美的图画，女儿这张白纸，怎么就充满了杀气呢？我意识到是自己的失职。“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养女不教如养猪，养子不教如养驴”，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婆婆曾经说过：“我的任务是让孩子吃饱穿暖，教育孩子的事是做爸爸妈妈的任务”。婆婆的话没有错，错在我和老公，错在我们根本就不该把孩子放在老人家里。“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三岁前是孩子性格形成的关键，孩子的生长环境，教育程度，都是决定孩子性格好坏的重要因素，大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孩子的榜样，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

“人之初，性本善”，这时候的孩子主要靠模仿，靠灌输。好在女儿还小，“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我开始对女儿进行全面洗脑，女儿爱听故事，我就以故事的形式，从正反两方面教育女儿分清是非曲直，辨清好坏善恶，要做什么样的孩子，让女儿自己选择。女儿爱背诵诗歌，我就教女儿背诵《三字经》，《三字经》里每三个字就是一个故事，我给女儿一句句的教，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讲，女儿学得很快，对每句话、每一个故事，都烂熟于心，一口气能从头背到尾。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和女儿之间的关系一如从前，女儿又知道疼爱妈妈了。记得一个雷雨天的晚上，老公出差去了，我很害怕。我对女儿说，“麻烦了，又打雷了，妈妈最怕打雷闪电”。这时，一道电光闪过，女儿紧紧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不怕，有姗姗在！”女儿的话，让我好感动，好欣慰，女儿知道保护妈妈了。同时我又好惭愧，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感觉自己真没用。

斗转星移，二十多年过去了，每每遇到雷雨天，女儿的声音就会回响在我耳边，那么稚嫩，那么有力，那么坚强，让我终身难忘。

这个时候的女儿，坚决不再去幼儿园了，天天吵闹着要上学校读书。女儿对学校的环境是熟悉的，常常跟我去校园里玩耍，学生都喜欢女儿，这个背，那个抱，很受宠爱。因此，女儿坚决要求去学校读书。无奈，我们只好把女儿送进了小学的学前班，学前班没有正规的学习任务，作息时间和其他班级差不多，女儿自由散漫惯了，加上老师喜欢女儿，上美术课时，让女儿在黑板前做模特儿，让小朋友学画女儿胸前那只大熊猫。这下女儿来劲了，老师上其他的课时，她也上到讲台上去玩耍，姚老师是一个性格柔和的女性，孩子们在教室怎么闹腾，她也不过多干涉，女儿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老师的宽松管理，有时候，不到下课的时间，女儿自己就背着书包走了。

一天，学校组织五年级的学生到影院去看电影，女儿以为是放学了，就尾随着队伍去了电影院，五年级的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进门了，女儿没有人管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在街上流浪着。下班后，我到学校接女儿，不见人影了，我问老师，老师说姗姗什么时候从教室走的，她也不清楚，我赶紧回家看看，家里也没有女儿。

女儿丢了，我和老公，小叔子和小姑子，全家出动，怎么找回来的我现在记不清了，但见到女儿的时候，我把担心变成了暴力，狠狠地打了女儿一顿。每次打完女儿，女儿哭，我也哭，女儿的疼痛在身上，我的疼痛在心里。

女儿在学前班除了散漫一点，其他方面表现良好，字写得漂亮，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所以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女儿。

（八）女儿正式上学时，已经是六岁零一个月了。虽然女儿没有经过幼儿园的严格训练，但女儿已经掌握了不少的文化知识，能熟练的背诵《三字经》，能认识300多个汉字，能背诵60多首古诗，熟练的数数字到100，能做简单的加减法，能讲不少童话故事，女儿基本具备了上学的能力。但女儿的年龄不够，按当时县教育局和学校的规定，入学的孩子必须年满7周岁，每个孩子要带上户口本去报名，户口本上的年龄不好轻易更改。

女儿抱定了上学的决心，如果我不想办法让女儿正式上学，这一年女儿就没有地方可去了。于是，我提前到学校去打听了一下，问女儿有没有希望报上名，学校的答复是，要看招生的具体情况，如果7周岁的孩子太多，那就有困难了。我把情况如实的给女儿说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女儿一听就急了，说她坚决不再上学前班了，上学前班就是留级生，太没有面子了，太丢人了，说着开始耍赖了。

但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曾在这所学校工作过，在校的老师都是过去的同事，这个面子是会给的。她们私下给我出主意，我就把她们说的方法提前教给女儿。报名那天，我和女儿站在报名的队伍中，轮到女儿了。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儿答：曹姗姗。问：几岁了？答：7岁了。问：哪年出生的？答：83年7月20日出生的，女儿对答如流，这都是提前训练的结果。然后就是文化知识的笔试和口试，这方面女儿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女儿回答得轻车熟路，很流利，很顺利，在场报名的其他家长很羡慕。

报名结束后，于老师见到女儿开玩笑说：“姗姗，你哄老师，说你7岁了，你在肚子里我们就认识了，你出生后，我们常常抱着你玩，看着你长大，你知道吗？”女儿说：“我知道，妈妈说报名是说给别人听的，不算数的。”

女儿上学那一年，像女儿这样年龄不足，学习不错的孩子为数不少。正好学校成立一个实验班，不敢用七岁的孩子去冒险，就专门招收了一个六岁的实验班，女儿就是实验班的成员之一。开始大家并不看好这个班，一方面是学生年龄小，另一方面是学制短一年，六年的教学任务，必须用五年的时间完成，教学任务重，课程难度大。后来听老师闲聊，说实验班的孩子个个都是小精灵，每次考试下来，实验班的成绩最好。

女儿上学了，我开始给女儿约法三章，首先是制定严格的作息时间，其次是培养良好的学习和生活习惯。教师工作的经验告诉我，好习惯是培养出来的，女儿也很配合，正式上学后，女儿一夜之间懂事了，知道去学习，知道去竞争，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女儿到底是野惯了的孩子，上课小动作很多，记得一次放学我去接女儿，见女儿一直低头在玩一个什么东西，好长时间不见女儿抬头看前方黑板，下课后，我问女儿，“老师今天讲了什么？”女儿说，“什么都没有讲”。我又问，“老师没有说话吗？”女儿答，“说了一句下课，我们就出来了”。

我想这下麻烦了，女儿上课不专心，只是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玩耍，老师在课堂上说什么都不搞不清。但我又想起女儿有个习惯，再复杂的问题她只是简单的答复，平时无论谁问女儿吃的什么饭？女儿永远的回答是大米饭。女儿的老师也反映，说女儿很贪玩。一次，女儿上课在低头玩自己的东西，老师故意在黑板上出了两道难度较大的算术题，让女儿上黑板去做。心想，如果女儿做不出来，乘机好好批评一下，纠正一下女儿的坏习惯。没有想到，女儿把两道题都作对了。老师说：“我很纳闷，看起来姗姗没有听课，可作业做得很不错，考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知道她是怎样学习的”。

我也曾问过女儿，上课不听，考试成绩不错，是不是抄袭的？女儿说：“上黑板上总不能抄袭吧？”女儿说，老师上课把一道题要重复讲两次，我一次就会了，第二次我就可以玩了。

女儿在一年级第二学期的时候，我得病了，很严重，五月份我离开家了，到外地去手术，生死难卜，六一儿童节，女儿加入了少先队员，后来，看到女儿宣誓的照片，我很激动，自己总算是与死神擦肩而过了，又有机会和女儿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了。

我回到家，几乎丧失了记忆力，大多数字都不会写了，简单的加减法也不会算了，到街上买馒头，连帐都算不清，上街买东西，女儿总是跟在我身边，帮我算账，带我回家，女儿成了我生活的拐杖。

为了恢复记忆，我每天抄书，从头学习。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女儿突然变得很乖巧，她也在一边认真读书，认真做假期作业，那个暑假，女儿一下长大了，学会了洗自己的裤头、袜子，还能帮爸爸妈妈洗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