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今夜无眠
可能是换了环境的缘故,躺下了久久不能入睡,加上七八只蚊子不知死活地在我的领空依依呀呀,神经有点亢奋,越是使劲闭着眼睛就越发清醒。
“张珞,睡了么?”声音来自我的脚下,微弱的不亚于蚊子。
“丽琴?”我立刻头脚换位,王丽琴也从毯子里露出半个头。
“张珞,我睡不着,脑子好乱。”
“我也是。”我俩相视一笑,王丽琴索性直接钻到我的被窝里,这让我觉得很不习惯,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咱俩聊聊天好吗?”王丽琴的嗓门比较大,即便是小声在我看来也已经达到扰民的程度,因为我已经明显听到下铺翻身的声音。
“嘘。”我捂住王丽琴的嘴,示意让她小声点。
“你们聊什么呢?我可不可以加入啊?对了,我叫陈乔媛。”我的下铺也探起了头,看不清脸,不过胖胖的,声音憨憨的,应该不难相处。
“我叫王丽琴,她是张珞。”王丽琴更来了精神,索性把下巴缀在我的床栏上。
“你们俩不是本地的吧?听口音不太像。”
“嗯,我是春城的。”
“我是常平的。”
“真的啊?你是一中的吧?”
“对,你怎么知道?”
“我那会子看你眼熟呢,我也是常平人,而且我也是一中的呢。”胖妞兴奋得尖叫起来,恨不得把王丽琴从床上拽下来,王丽琴也顾不上别人休息没休息,嗓门越来越大。后来就坐在我的下铺那,俩人用方言聊了起来,怎么又是老乡,我顿时郁闷起来,赌气地往被子里一钻,不禁想起了肖瑾,我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那一幕不过是在几天以前,是她把我送上火车,就在火车开了那一刻,我俩都哭了,高三那年我们约好了上同一所大学,我曾经问过肖瑾问她想考哪里的学校,当时她涨红了脸。
“张珞,其实我考哪都是一样的,我不像你成绩那么好。”
“你别这么说,我帮你复习,一定没问题的。”我还是极力地劝说。
“好,我会努力的,珞珞。”我看肖瑾的眼睛红红的,当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感受,让我很纠结。
发榜的那天,我俩都没哭,榜上没有她的名字,我俩躲在树荫里大嚼着老冰棍,没什么言语,一直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才依依不舍的各回各家。
我又想起了杜非,那个总是站在教室的后门朝我微笑的男孩子,就像书里的顾小北,细腻而温柔,干净而阳光,又不像顾小北,叛逆而倔强,我的不经意,让他悄悄走进我高三时候最黯淡的时光,一个聪明却不爱学习的自负天才,那时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对他无比地崇拜,躲在重点班的最后一排,打着瞌睡,口水肆意地流到了书上,书上的字又刻到了脸上,谁又能相信就是这样一位令人头疼的家伙在模拟考上居然能稳居前十,我那时终于知道了原来世上有这么多的不公平,虽然嚼烂了所有的笔杆,还是对数理化的卷子一片茫然,蹲在普通班的书堆里却做着重点大学的梦。眼镜的度数一直在长,视线却越来越不清晰,也许真正看不清的不只是考题,还有我那未知的未来。我一直是用没心没肺来形容杜非,眼看着一个月就要高考,竟然翘了自习课在我们教室的后门那里传纸条,我不记得那内容有多么无聊,只记得他在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中傻笑。天知道我感到有多么丢脸,多么厌烦,鬼使神差,我写下了一张“我讨厌你”,没看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慢慢地转身,又看见他把纸条丢到了风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老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原来人可以像露水一样蒸发,没有预兆,也没有只言片语,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我的视线,自此我的心里总是涌起一股特殊的情愫,后来才知道那是悲伤。
一夜无眠就注定一夜无梦,可是那么多朦胧的画面又是什么呢?有些人好像早就离开,可是一颦一笑又像在眼前,是寂寞捣的鬼吗?我不愿承认,因为张珞很倔强也会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