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落雪的时候
落雪应无痕。
雪就那么纷乱的下着，很久以前，每至落雪，萧阳就有种莫名的渴望，想象着自己会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山中小径，那么孤独的走着，突然就看见前面的雪地里，迎风立着一个红妆女子，风雪恣肆围裹着女人的身子，女人走向他，他走向女人，而后，他们就免不了进入到那种俗套的爱情程序里纠结去了。
不过，萧阳始终认为，什么样的爱情方式并不重要，那不过就是形势罢了，重要的是那场形势里的男人和女人，就象柜台里包裹严密的食物，外包装或许能让挑选的主顾多打量几眼，甚或让主人死心塌地掏了腰包，但倘若发现那花哨的包装里裹着劣质食物，主顾是不惜扔进垃圾桶的。所以，萧阳一贯鄙薄那些所谓时尚人士花里胡哨的示爱方式，觉其不仅浅薄，简直就是丑陋，活生生的糟蹋文化。
骨子里，萧阳自视甚高，觉得无论以何种标准来衡量，自己作为文人当之无愧，这难免给局外人有种附庸风雅酸溜溜的情结，不过萧阳并不在意，看到雪，未免就萌发了许多雅兴，这雅兴在萧阳有天冷静下来且突然想到这一节时，自己也有种酸不拉叽的感觉，甚而对镜耻笑自己，但彼时的萧阳却全然不会顾及这些后话，一句话，人生得意须尽欢。
吃过饭，几个人奔到雪地里，任凭风将雪灌进脖子，快意无比。
萧阳快活的看老二老幺在地上扑着雪人，自己就也扑了一个，几个对比着地上的几个雪影，渐渐风卷雪花，淹没了。萧阳想，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这世上的事物，果真如此。
老二提议到江边赏雪堆雪人去。萧阳就想起从前和老二老幺到江边赏月，再后就和张萌江边约会。许久没有去江边了，萧阳想去，但想起张萌，心里蓦地有些伤痛，就又摇摇头，说改日。
王科长带着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酒店里钻出来。女人身材高挑，妖饶，是个很漂亮的少妇。对比王科长，萧阳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王科长这样五官猥琐的人怎么会摊上如此美貌的老婆。看着女人的背影，萧阳突然暗自叹息，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偏有那许多脱俗的女人，却傍了个俗不可耐的秃驴，难道说来全是这时代金钱物质作的怪么？若说不是这阿堵物的味道，可是那大官大款床上的人肉玩具一个比一个荡人心魂？
这世上的事真就千奇百怪，事出有因也罢，缘来无由亦可，想来，只有天命这说法可以讲得明白这其间的来龙去脉子丑寅卯。所以说，一个人走到街道上，仰天长叹：一切皆命运。如此，各安天命，心气就平和了。所不平的是，有一天，质问命运何以不公，对天就发了许多不满和感慨而已。
有天萧阳到玉通禅院向那里的一个研习和尚无觉请教，无觉说，大道之象，人或不命而自均。天道造化讲求平衡，所谓平衡其实就含有中庸的味道在里面，就象这世上男女，高矮胖瘦美丑参差不齐，以常理推测理应是俊男配美妇，实则不然，大街上你看，有几个是俊男美妇的呢？俊男挎个无盐东施，而美妇就挽着个秃顶老头。若非然，则天道倾秃，万象不生。萧阳说，俊男傍东施，美妇挽秃叟，不过是追名逐利各有所图的结果。无觉说，这也正是造化弄人。无觉的话，萧阳觉得自己和张萌最终劳燕分飞似是天意。
无觉这些话，萧阳走出了禅院，突然想起原来是老子的理论，一个人独想，说到命运，这佛道竟然如此相通呢？所谓自均一说，不过是对那人长外的妒恨，所以在别的方面打压贬低以资平衡。如此看来，若有天自己不幸寻了个东施无盐，那便是老天忌妒自己了。
此际王科长见萧阳几个扑雪人，急忙上前和萧阳招呼。和王科长共事有日，两人表面还算投机，王科长从此也不向老板进萧阳的谗言，而萧阳则尽量与人方便。
王科长毕竟比萧阳大出整整一圈，虽是属下，但萧阳明白自己决不能有架子。
王科长向萧阳介绍自己的老婆，说，这是小周，周俊。又介绍萧阳，这是公司总务部长，才华横溢，写过不少文章。女人看着萧阳，满脸兴奋眼波骀荡，客气的对萧阳说，有时间欢迎到家里做客。萧阳便答谢。王科长握着女人的手，说，萧部长和我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也真该到家里坐坐，日后说不定拿我老哥当个亲戚走走。
临走，王科长偷偷在萧阳耳边说，到时叫你嫂子给你介绍个漂亮女孩，她公司没结婚的漂亮女孩多的是。便走了。
萧阳立在雪地里，看着王科长女人的背影出神。
老二老幺两个边扑着雪人边说，这女人真漂亮。萧阳想，成熟的女人那种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女人的成熟和年龄相关，男人喜欢年轻的女子，这本正常，一个女人若是年轻漂亮，岂非倾倒男人？问题不在此，而在于那男人心态，以为年轻便是好的。萧阳有个朋友，女人比自己小许多，模样虽生得不周正，却仗着自己比丈夫年轻许多，很骄横，朋友就向萧阳诉苦，萧阳说，比她漂亮得多的女人你不要，那为什么？朋友说，她年轻。萧阳气急败坏的从菜蓝子里取出两个西红柿，一个青的，长得瘪头瘪脑，一个又大又红。萧阳说，你吃哪一个？朋友说，当然喜欢大的红的了。萧阳说，按你的想法，你应该吃这个青瘪的。
可见艳丽的女人一定年轻，但年轻的女人却并非动人。王科长的女人也许在几十年后看着还会如此年轻。
王科长带着绝色女人四面走，还不知有多少男人在背后谗涎，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女人若被男人惦记了，危险也就不远了。萧阳觉得自己在惦记着王科长的女人。
老二说，老大，你告诉我，为什么这结过婚的女人就那么漂亮呢？萧阳说，你可否告诉我，那没结婚的女孩子为什么那么漂亮呢？老二老幺不明白，萧阳说，漂亮就是漂亮，和结婚、年龄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