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大业大
第四章：家大业大
过去的大家族，都是按族人世系排名，父亲排行老二，族孙们都叫他尚二爷爷，母亲自然就是尚二奶奶了。如今的尚二奶奶，气大腰粗，远近闻名！
在三十年前的松江县城内，说起尚家的二奶奶来，还是小有名气的。
当时母亲出名，主要有以下几种原因；一是，她在当时的松江县城里，的确有几个实钱；二是，真的有个‘大事业’在经营，影响很大；三是，行善积德，有个好人缘；四是，她还有个，人见人怕，臭名昭著的坏儿子，我的五弟！
在我和小芳结婚后的三年里，家里不但没有因为小芳的进门，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发生！而且日子过的极其平稳安定，家和事顺，日子越过越红火！
如今的母亲，靠着自家的这块风水宝地，独特、超前，聪明的经商之道，和她能吃苦耐劳的大无畏精神，使事业越做越大！
人们开小卖部时，她就开起了商店，人们开起了商店时，她又开起了批发部。
性质变了，内容变了，地利没变。她不但省去了租房子的高额租金；还充分利用家大人多的优势，平时儿子们，每天都得起早贪晚的来家里干活值班，一到星期天，全家齐上阵，媳妇、孙子们都来打工，而且不用发工资，顶多供顿饭。
单就这两项支出，一年算下来，母亲就能省下五万块钱的花销。靠租房子，雇小工开的批发部，是很难和她竞争的。
母亲采取了送货上门的营销策略；薄利多销的经营手段，垄断了一大部分机关单位的办公用品，和过年过节时，送礼需要的大量名烟名酒。热情周到，态度和蔼的为民服务，诚实守信的商品质量，笼络了民心，有了固定的消费群体。
人丁兴旺，招财进宝，利润连年翻番，家和万事兴！
母亲把原来住人做饭的两间正房，重新换了房盖，不但敢把窗户扒成了门，这次还改成了大门脸，不但大胆的扒窗户造门，还敢扒墙！拆掉了中间的间壁墙，商店通透敞亮，扩大了一倍的经营面积。
重新装修，统统换上铝合金货架，铝合金门窗，安上了七彩灯棍，在城北街也算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正规批发部！每天都有几百块钱，甚至是上千元钱的纯收入。
母亲又在原来的院子里，盖起了三间砖瓦结构的门房住人，装修豪华气派。将自家临道的那面西墙拆开，盖上了一排库房做院墙，而且都办了房产部门下发的正规房照。
从求人办事，搞外交这一点上看，我们这些儿孙，不能不承认；母亲神通广大！
莫大的客厅里，摆上了两套沙发，两张茶桌，四套茶具。
买了两张能做十人用餐的大餐桌，二十五张折叠椅。
两大框，杯、盘、碗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要租赁餐具呢？
这些家当，这些家具，在当时的普通老百姓家中，是很少见到的。
如此多的经营范畴，如此大的消费群体；如此豪华的店铺门面；如此特殊的批发兼零售的经营方式，深得民心；如鱼得水，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数都数不过来；每天都有数十万元钱的进货出货在交易。如此可观的经济收入，钱多气盛！族亲们，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求到母亲，母亲积极出钱出力，是母亲在族人们面前，大有威信和名望的根本所在。
只几年的功夫，母亲在三万人的小松江县城内，成了名副其实的商业大户。我们家买猪肉，买羊肉，都是半个，半个的买，买米、买面、买油，都用车子推，买鱼、买鸡，都是成框，成框的买，买蔬菜、水果，都是成堆，成堆的买。
现在分析，母亲算是一个走在改革开放，商业时代最前沿的勇士！
那时国营商店还没有解体，经营模式落后停滞，赶不上时代发展的快速脚步，竟然没有一家国营企业搞批发！给了各体户，私人经销批发部，独一无二的特殊权利，有了诸多可乘的商机。就个体户商品批发这一块来看，那时赚钱，比现在容易的多，而且都挣了大钱！
当时的松江县城内，全城就几家屈指可数的批发部，竞争对手少，货物销量就大。卖的多，才能赚得多；现在的松江县城内，批发部多的，数都数不过来，残酷激烈的商业竞争，销量越来越小，利润越来越薄，比那时更难经营和管理，钱也不如那时好挣！
城市没变，消费群体基本变化不大，购买力虽然增加，但飞速增长的物价，同比前些年的商品批发，利润并没有多少的改变。
现在的人们，都把当时挣着大钱的一播人，当故事讲给大家听。
据说，一位搞批发钮扣的老大妈，从南方用称进来的扣子，批发时论个卖，每年净赚几十万元！
卖丝袜的，卖布匹，卖镜片的，都是用称，称出来的惊人利润！
就连鞋匠、报亭、卖冰棍的、卖面包的小商小贩，每年都是十几万元的收入。满街就这么几家，没有选择的余地，买根冰棍，都要走出去几百米，现在满街都是，多的都绊脚，销量自然少。
居家过日子，财多，人就多，好事喜事，也跟着多，亲朋好友，也就更多了。
母亲每天都要进货、批货、算账，招待送货的人吃饭休息；还要接待，时不时就上门的工商、税务、卫生、防疫部门的检查监督，诸多的日常琐事，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劳苦功高。
父亲是没有能力，去搞这些外交活动的，只能在心里感谢母亲，心疼母亲。
母亲常常累的，苦的，烦的，怨的，一个人偷偷去后屋里流眼泪！作为儿子们，我们都看在眼里，痛在了心上。
如果说，尚家攒下了一些家业，母亲功德无量，世代流传！
晚年的母亲，在怎么的有过错，偏见偏爱偏疼那个儿女；专横跋扈，蛮不讲理的私自处理家务，做为儿子的我们，是没有权利阻止和干涉的。
母亲在世人面前，能有如此高的威信和名望；出了有钱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人多势众，儿子们各个听话孝心。
她只有一个不争气的坏儿子，却有五个年轻有为的好儿子，更有六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见大场面的好儿媳妇，这是族人们最羡慕的事。
三十年前，看父，教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是父亲经常在我们面前，常说的一句话。父亲出了不能左右逢源办事情外，道德高尚，人品忠厚，人生哲理透彻，看人看事准确。他以身作则教育孩子，在儿女们的心目中，他是一位合格的好父亲，可敬可亲的慈父。
看到年过八旬的老父亲，住在儿子们给他租的房子了，生活依然独立、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自己洗衣服，自己打理日常生活，还给我买做饭吃；从来不给儿孙们，添任何的麻烦，增加任何的经济负担，走完自己人生路。
这是我们做儿女的福分，有父母在时，家就在！没有了父母，家的意义也只能在心底里，向往着，存在着了。
母亲一生最失败，最悔恨的是；没有教育好自己的一个另类的儿子，我的五弟！
母亲一生最高兴和自豪的是，有个上大学的儿子，还有在小小的松江县城里，在个各行各业中，干的都很出色的四个好儿子。多少能给她一点心理上的平衡和安慰，她跟着出了更大的好名，受到众多人尊敬和爱戴。
大儿子尚广智，就是编写《尚氏宗谱》的主编。靠写一手好文，一手好字，现任松江县，吕县长的秘书。
二儿子尚广林，现任松江县，锅炉厂厂长。
三儿子尚广武，现任松江县，法院办公室主任。
六儿子尚广学，是左邻右舍少有的，通过考试考取的第一届大学生，而且是重点大学。
我从糖厂锅炉车间，也升职到了厂部，任副厂长，兼糖厂原料公司总经理。
北方制糖厂，生产白糖的主要原料是甜菜，种植甜菜就得去农村。因为我是知青，有四年的农村生活经验，熟悉农村的工作环境，这也是厂领导派我主抓原料公司的特殊原因。
有几个好儿子，母亲也跟着沾光，道喜的人也多；有个坏儿子，母亲也得跟着受羞辱，谩骂的人也多，跟着丢脸出丑。
不成才的五弟，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心病！人前欢声笑语，人后以泪洗面，痛入骨髓，痛心疾首。
五弟的品德行径，让母亲在族人面前，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欢乐的表面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哀伤哀怨。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甚至是低三下四，不惜金钱财物，也没能挽救他的悔过，而且，变本加厉！
六个儿子中，我的身高最矮；一米六五，算是男人中的次品。五弟身高最高，一米八零，算是家中的精品，论身高和相貌，五弟都算是让人羡慕的标准美男。
其余的兄、弟、小妹，都没有一个超过一米七零的高个。因为我们都遗传了身高只有一米五零，祖父的基因，和身高只有一米五八，来自于父亲的基因，基因无法改变！
身高型美，擅长体育和文艺，满身长着体育细胞和文艺细胞的五弟，是小学、中学里的体育干将，文艺骨干。
跳高、跳远、铁饼、标枪，每年都能在全县体育运动大会比赛上，获奖！
五官端正，如同演员的风范的他，人见人夸，天生长着一副好嗓子，每年都能在地区文艺汇演中，拿到奖状！
优越的身高、标准的相貌，超特长的体育、文艺才能。在当时，只搞运动，不抓学习的革命年代里，五弟，曾经一度也是学校里的大红人！做了好几年的演员梦，最喜欢达式常！曾经得到不少妙龄美女的追捧和厚爱。后因品德败坏，各个离他远去，这也是他继续颓废的主要原因，没能随心所欲。
他没有把握住自己，失去了少年时代也曾经有过的灿烂，丧失了青春时代也曾经闪烁过的美好华年，随着自身的变化，而改变了一切，开始变型变色！
最后变成了，人见人烦的坏孩子，一直就是在家人、老师、厂长，批评、教育、拯救中度过的，最后也没能改变他的人生。
人生在世，掌握自己的命运，超越欲望困局，命运困局，观念困局，人性困局，环境困局，超越所有的困局，才能做自己的主人。
我们不否认，欲望是真实存在的，接受欲望，认知欲望，管理欲望，凡事适度即可，保持中道，成为欲望的主人而不是欲望的奴隶。
命运虽然无法改变，但掌握命运，改变命运的是我们自己，而不是神！我和爱妻小芳，唯一心安自豪的是，我们把握住了自己命运，没有被时代所淘汰。
刚结婚时，我们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温暖和关怀；也没有享受到，大家庭那富足奢侈的生活。
依然过着我们自己最无助，最窘迫的艰苦生活。我们没有怨天怨地，更没有怨恨母亲。
首先是缺粮少吃，两个人吃一个人的供应量！每每想起这段心酸的往事，我就想哭。
那时的我，怎么那么能吃啊！一顿能吃五个二两一个的大馒头，两碗稀粥，还是最省着吃了。
爱妻小芳，每顿都吃半饱，我心知肚明！她只吃一个馒头，一碗稀粥。
我们都是正直风华正茂的好年龄，加之饭菜缺油少肉，消化的又快。不到饭点就饿，有时饿的我心里直慌！
想象着爱妻在姜家有吃有穿的美好生活，看着她如今却为我们月月缺米少油，顿顿吃干的还是吃稀的时，精心算计的凄苦表情，我常常潮湿了眼睛，心在颤抖。
在心底里，不直一次，对着老天发誓，一定要让爱妻小芳，过上不在缺吃少穿好日子。
小芳是个自尊、自立、自强的好女人。不怕别人瞧不起自己，就怕自己不尊重自己。
自从我们结婚以后，不是过年过节，不是有了大事小情，需要小芳去帮忙，不是去给母亲家里送什么礼品，非去一趟不可，她从来不像其她嫂子们那样，经常去母亲的家里凑热闹，过星期天。
小芳即便是去了母亲的家里，也是有话说话，有活干活，然后转身就走，从来也不在母亲的家里吃饭。
几年来，小芳和母亲的关系是，该干的活，我一件也不少干；该送的礼品，那怕自己不吃，她也不照别人家少送；该给的面子，无论她自己怎么委屈，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为了我能在父母面前，能在哥兄弟面前不失面子，她都给我。
母亲即说不出她那里特别的好，但也决对说不出她有什么事做的不对，无是无非，相安无事。
他在二中家属幼儿园里工作，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还算开心快乐。
就是经济紧张，让她心神不安。六百元钱的外债，是我和她当时差不多一年的工资收入。
更令人急心火燎的是，逼命的是，同龄人的婚姻，基本是脚前脚后。吃饭没米，吃不上干的，可以喝稀得。礼份子却成了我们最头疼的大事！
就是说，我们不但要还清母亲分给我们的，欠婶母三百元钱的欠条，欠大哥、二哥、三哥，每人一百元钱的欠条，总共六百元整。
还要把母亲收的四百多元钱的礼金，送给我们的四百元钱的礼账，在每个节日里的婚礼上，还给人家，里外里加起来，我们的欠款不是六百元钱，而是一千元整。
我和小芳的工资，在婚后的一两年中，基本上都得还债。记得最惨的几次，实在是没钱随礼了，小芳就将没有盖过的被面、褥面、拆下来，当贺礼送给了人家。
缺吃少穿的生活，让我和小芳咬紧牙关，也不敢和她的家人说半个字。那是我们婚后这三十年里，最苦的日子，最永生难忘的日子。
小芳怀孕的时候，想吃的东西，没有吃到，常常为这事，我愧对于她，常常为这事，埋怨母亲，当时，她怎么能忍心，不关心自己的儿媳小芳呢？
小芳坐月子时，收到的礼品，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却让我送给了母亲，母亲照收不误。常常为这事，在多少年以后，表扬爱妻小芳，尽了儿媳妇应尽的义务，行善积德了。
三年后的今天，我不在缺吃少穿，感谢上天，让我和农村又有了新的瓜葛！糖厂原料公司的工作，就是长年下乡和农民打交道。丰富的农副产品，彻底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吃不完的大米白面，吃不完的鸡鸭鱼肉，吃不完的瓜果蔬菜。是命运，在一次改变了我的命运！农村真的是我的福地！
当时的农村，还没有改革开放，种植甜菜，还是统购统销，落实死任务。农民是不欢迎的，种过甜菜的土地，板结退化，在种什么农作物，都长势不好，产量极低。
国营糖厂的管理，浪费人力，消耗大量的国家能源，经营费用高，它的生存，是靠国家连年补贴而存在。
当时，我们厂生产一市斤白砂糖，需要成本一元两角五分钱，而从古巴进口的白沙糖，一市斤，只需六角钱！鉴于浪费土地，国家赔本，这两大因素，在八十年代末，北方制糖业，全部破产，由国企改为私企经营。
三年后的尚家，家大业大，大哥家四口人，二哥家四口人，三哥家四口人，我也有了自己的儿子，一家三口人，五弟刚刚结婚，一家两口人，加之父母，六弟七妹，共有二十一口人！是当时祖母去世时的一倍。
五弟接班后，算是让我们过上了几年安稳的好日子，偶尔，也在厂里，惹事生非，但总算没有触犯过法律！
母亲已经满足的不得了，全家人已经高兴的不得了，我们常常在私下里夸赞，吕县长点播的正确。但我也还深深的记得，吕县长还有一句话更有哲理：“就是看他本人的造化了”。
因为母亲过分的干预了五弟的婚姻，使五弟故伎重演！想得到的东西，家人不满足；想实现的愿望，父母不支持；想按他的意愿行事，得不到满足和支持，就一招，开作！作你，鸡犬不宁！作你，寝食不安！作你，昏天黑地！没人能受得了！从而养成了他的恶习，丧失了人性。
他喜欢一位，在饭店里打工的白姑娘，自由恋爱，情投意合。我们都见过这位白姑娘，人泼辣能干，长相又美，身材又好，是很标致的女子，就是家住在农村。
家在农村，不是城里户口，没有正式工作，这是母亲最无法容忍，最不能接受的原则问题！
她费尽心机，求亲告友，为五弟找对象；同时，千方百计，开始阻拦五弟与白姑娘的任何接触；最后为五弟找到了一位在百货商店上班，收银的姑娘，就是我们现在的五弟妹；张金兰。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迎娶张金兰进门，母亲在一次打破了，她谈婚论价的标准；财礼一万，四大件，金戒指，自行车，手表，录音机；八套被褥，摞起来高的都没有地方能放得下；新郎、新娘子，里外三新，花枝招展！
大摆宴席，吃喝三天不撤桌子，算是当时在松江县城内，最豪华，最时髦的婚礼了。
母亲破天荒的举动，最令其她儿媳妇不能理解的是，竟然让老五一家，和她在一起居住！还可以不交饭钱！
五弟，并没有被母亲的恩惠所感动！没有娶上自己心爱的女人，略带强迫的婚姻，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叛逆心理，从新走进社会里鬼混。五弟在一次沦落，母亲犯有不可推卸的罪过！
我经常在想，如果五弟真的和白姑娘结婚，也许不会是现在的结果，真的能改变他的人生。
因为五弟深深的爱着白姑娘，他许，就会听她的话，真的就能改变自己。后来得知，白姑娘自己创业成功，成了富婆，他更是万念俱灰，破罐子破摔，一摔到底！我个人一直因为，婚姻才是人生的根本转折！
五弟，如果不和张金兰结婚，就没有我今天，想要写《一脉相承谁为钱》的欲望，就没有此时此刻，无法控制的心情，激动的连打字的手，都在颤抖，泪如雨下。
天堂的母亲、父亲、五弟，别怪我，把尚氏家族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别恨我，把尚氏家族的丑事外扬。多有得罪！恕我不孝！我愿意接受你们的惩罚，以此来平复我那颗永远无法平静的心。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