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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线电台的岁月》第二章:集训光泽

郭菊生 《《在前线电台的岁月》第二章:集训光泽》 军事小说 2011-02-20 12:2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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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送新兵的大客车沿着安(福)新(余)公路一直向北,到新余是中午十二点多钟,一下汽车,见火车站内的军供站里有四十多个学生模样,比餐桌高出一点点,也和我一样穿着新军装,背着背包的新兵。由于他们的年龄看上去只有十四至十七岁间,又全是男孩,穿的军装显特别大,有的裤角折起了四五圈,看上去只象个放牛娃,与军人的形象很不协调。

见两个接兵首长与我们的接兵首长十分熟悉,又让这些小孩兵和我们混编吃中饭,我偷偷问了一句姓康的,“首长,这些也是你们的兵吗?可他们还是小孩子呀!”

“这是我们从吉安市招的小兵,和你们一样也去福建”。说完,他又大声的咋呼,“十个人一桌,班长清点好自已的人,吃完了不要乱走,上厕所前面就是”。

随后军供站每桌端来两盆菜,一大盆饭,大家站着抢吃起来。也许是在家里的粮食定量太低,让我每顿只能吃半饱的缘故,出门的笫一次大锅饭我连吃了三碗。用膳完毕,班长又急摧赶快上厕所,然后整队进入火车站的货运站台。新余市与安福县相邻,是一个以生产钢铁而闻名的地级城市,但在那个计划经济的时代,工业城市富不起来,我虽然是笫一次来到新余,可一看那火车站里的建筑和站台设施,就知道那里经济比较落后,生活水准和我们那个小县城差不多。在一条叉道上,我们爬上一列运送新兵的门罐车,接兵首长叫我们垫好拆式草席,打开被子准备休息。这时,军供站的工作人员抬来两桶馒头,每人发三个抵在车上的晚餐。门罐车箱内空荡荡的,整节车箱只有一个沉重的推拉门,没有厕所,小便只能站到门口对外“射击”,如解大便,要在火车停靠站时下车快速“解决”。为安全起见,站台的工作人员将推拉门半开,又用粗绳拦住,生怕那些小孩兵贪玩而出事故。

下午六点多钟,火车终于发车了,听着咚隆隆!咚隆隆!实在无法入睡,我在车上来回走动,不时的望望门外飞速倒下的电杆和树木,见远去的房子、田野而心潮起伏,联想到自已今后的人生路程,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干出个模样来。一起从篾器社出来的四个学徒,我和李树光在最后一个车箱,朱建国和叶银如又在最前的车箱,让我感觉虽然同是去福建,但绝对不是同一个部队。

李树光见我不停的在车里来回走动,就起来问我,“菊仔,你吃饭时问了接兵的首长,这些小孩兵从那里招来的?怎么和我们编在一起?难道与我们同一个部队?”

“姓康的说从吉安招的,同去福建,是不是一个部队那晓得啊!”

“绝对是,不然怎么同我们混在两个车箱里,又是最后。”

“说得是,有可然。”

“你们俩个去睡觉,不许说话影响其他人。”姓刘的接兵首长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下命令,我俩只好回到各自的被窝里。这一夜,我是在东想西想和胡思乱想中度过,快天亮时,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到了!快起来,到了!”接兵的首长打着手电筒,一个个叫酲。

我迅速起来,打好被包,跟着一个个下车,只听见姓康的接兵首长站在车门边,“一个、二个、三个……”数人。

姓刘的首长站在一旁对来火车站接兵的干部说:“大兵六十,小兵四十二,三辆“大道奇”可以装得下吧?”

“不够我打电话去,再来一辆车,太紧了不好。”

“你先别急,试试看”,姓刘的首长不慌不忙的说。

下车后我四处张望,感觉好象是到了福建,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忽然,微弱的灯光下有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有“光泽货场”四个字。这时,火车丢下最后的两节车箱,带着朱建国和叶银如他们,拖着浓烟呜呜的继续前进。

“各班长清好自已的人,上车四个一排,一个贴一个”,姓康的首长在三辆车中来回叫喊。

我爬上车,站到前面并肩四个一排,后面紧挨每纵十人,真不亏是美国货,发动机性能好,车箱体积大,四面拦板高,这是抗美援朝的小说,都这样描述美国的运兵车,没想到进入军营的笫一站,就让我碰到和偿试了

天色慢慢的发亮,汽车沿着一条山区公路飞奔,尽管雾大车速快,但司机技术高,人站在车内感觉很稳。望着两边的山林,我想这个地方也是一个典型的山区。忽然,前面有很多房子,原来是一个小镇,因为清早,街上还没有一个行人,汽车轰隆隆的快速通过,但我看清了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光泽县茶富国营商店”,这才知道这个山区真正的地名。汽车又约行驶了十多分钟,进入几座大山之间,山中只见一些白点点,近看是一排排石块砌建的平房,大山四周围有近两米高的铁丝网,一看就知道是座大军营。进大门,早有一些新兵和干部、战士穿着大衣在敲锣打鼓欢迎,汽车拐了一个弯,路过公路边的鱼塘、菜地、猪圈、再上一个长坡,在食堂门前的灯光球场停下,十几个老兵拥过来开车门接行李。

姓康的接兵首长跳下驾驶室大声的说:“下车后不要乱走,排好队”。我知道,这是分班排,这些老兵就是我们的班排长。结果,李树光分配在三排十班,我在二排八班,排长是一个穿四个口袋的干部,矮个福建人,话有些听不清楚,班长个高姓黄,是井岗山人,那是我的老乡喽,排长把我们带到宿舍,班长帮忙垫草打好地铺,我来到门外的水池边洗脸,班长也一并过来洗手。

“班长,这是什么地方?”我俏俏的向班长打听。

班长边洗手边微笑着说:“这里是福建的北部光泽县,这个地方叫茶富公社,是一个出产茶叶而富的地方。

“是什么部队,做什么啊!”

“我们的部队叫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是对台湾宣传的,隶属总政治部,由福州军区政治部代管,属正师单位。总台机关在福州市,下辖厦门、古田等五个分台。”

“那怎么到这山沟来了?”

“你可别小看这个山沟,这里是周恩来总理亲自批准建设的工程,也叫茶富“七三一”工地,是前线广播电台的战备台,谓称光泽分台,基建施工刚结束,工程兵撤走了,各种设备正在调运等待安装,暂用作新兵训练基地。你们这批新兵,是中央军委为照顾吉安革命老区,破天荒招了几十名小兵,都是在校的初高中学生,他们的父毋都是干休所离休的长征或抗日干部,职务正团职以上。你们也是电台笫二次向吉安老区征兵,还在江苏的宝应县也征集了六十名,比你们早一天到达。”

听完班长的话,我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真是运气加福气,让我碰上了这么好的部队,当晚就拿起笔,写了笫一封信丢进邮箱。

我们二排的宿舍是一栋石头垒的平房,说是以后用作机房的办公室,四间大房每班一间,再往上是一排驻地,顺下是三排,小兵编在四排,各排之间相隔三百米,最远数四排,住在大门口的干部宿舍,其他三个排都在山洞口的旁边,等待安装的三台发射机就安装在山洞里。各排除小兵外,都是江西和江苏的混编,笫一次见面,班长依次介绍名字,让我们相互握手认识,使我笫一次感受到了部队这个大家庭团结和谐的氛围。

新兵连的基础训练开始了,笫一个星期是学习,也就是组织进山洞参观,让我们了解部队肩负的神圣使命。原来,这山沟沟里的光泽分台,就是福建前线广播电台的战备台,一但发生战争,在福州的总台机关就要后撤到这里,洞内层层近半米厚的钢筋水泥门,据说可以防原子弹的袭击,难怪一个工兵营在这里整整五年才建好,还牺牲了几名战士,真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地堡呀。从分台大门一直往前三公里,两边全是深山老林,那里还有一块方圆六平方公里,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军营。营内左边已建好了一排低矮的营房,右边是一排大车库,这就是福建前线广播电台战备用的流动广播电台车队,共有六辆十轮大卡车和播音大客车组成,包括天线车、发射车,发电车等。如果一但战争打响,电台的所有广播设备都炸毁了,这个流动广播电台还会继续播音,将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通过参观学习,使我更了解了前线广播电台的昨天、今天、和明天,知道她诞生于战火的年代,从厦金前沿阵地一个小小的广播站,发展到除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外,设备最好,设施最强,中短波齐全,影响力最大的综合性电台。

每天的训练是艰苦而又枯躁的,早上六点钟广播吹号起床,以排为单位紧急集合到灯光球场,全连到齐后按每周编排的训练计划,跑步,队列、打扫卫生等。早饭过后又是队列、持枪、投弹、射击,每个星期两个半天班排活动,主要是参加劳动。星期六下午为党团活动日,可别小看了我们这批新兵,其中近半是团员,还有十来个党员,有两个还是公社党委的委员呢!

星期天虽然有休息一天,但这个山沟里,去哪里玩呀,只有约几个老乡去蹬山,有次差点越过江西的山界去了。由于训练非常的紧张,再加上闽北的冬天特别寒冷,早上的冻霜一片白,温度最低达零下十来度,鱼塘里结的冰有二三公分厚,实在让人受不了。为此,新兵连将小兵排的训练科目作了调整,以学习文化知识和队列动作为主,以减轻训练的强度。一个月很快过去,本来计划十二月底总结,待总台来人后分配下分台过元旦。

但就在元旦的前几天,情况发生了变化,军人大会上颁发红领章、红帽微以后,新兵连长宣布:“经总台党委决定,为加强新兵综合素质的培养,将基础训练一个月,改为两个月,全体新兵训练结束,分配下去过春节。”决定宣布后,所有的新兵十分振惊,特别是那些小兵有的哭鼻子,有的发牢骚,为照顾情绪,部队组织了一次庆元旦文艺晚会,由各排抽人排练节目,我的老乡刘虎生一曲“唱支山歌给党听”成为最精采的节目。还组织小兵和大兵举行蓝球比赛,虽然大兵输得太残,重在参与而无人笑话。最后,部队从光泽请来了摄影师傅,让大家挂红领章、红帽微照像缄回家,我也用刚发的一个月六元津贴,照了两张让父母分享一下喜悦。

正当我往家里缄信和相片时,李树光急勿勿找到我,“菊仔,与你说个事,听说走了一个逃兵,不知是真是假?”

我望着他说:“不晓得,没听讲啊!”

“我也是刚听缝衣社秋贵讲的,是一个姓刘的小兵,一个人走路到茶富搭车,行李也不要,从光泽坐火车回吉安了,他只有十四岁,父母都是长征干部,这些老革命干部的子弟,就是怕吃苦。”

“没听说过,我不晓得这事”,我还是恳定的回答。“

“不晓得就算了,我有事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怎么也不相信还有这种事出现。

而真事假不了,在训练期间丢了一个新兵,而且还是一个逃兵,这在当时影响特别大,部队马上组织专案组调查,得知此人安全到家就上门做工作,碍于他父毋是长征老革命,职级特别高,所以就没有去追究,只是动员他回新兵集训队。而他本人说吃不了这苦,以身体有病为由推托,说待病好了再来,部队也未给他办手续而这样不了了之。

正当我们转入紧张的战术训练之时,一波未平又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一排一班有一个老乡叫扬小个,在横龙乡东谷村入伍,是从长沙下放来的知青。由于家庭出身是地主,在长沙属管制的“黑五类”对象,为便孩子有一个很好的发展,毋亲托在安福县当医生的弟弟想办法,将长沙的户口迁至东谷村,然后以农村户口参军入伍。扬在江西参军的消息不知是谁举报,长沙的居委会调查后又将材料转到江西省军区,通过查询,又把举报材料转到福建前线广播电台政治处。

那天,我看见扬小个含着眼泪,实在不愿离开。政治处保卫科的干事对他说:“总台首长和政治处对你的遭遇十分同情,如果是普通的部队也就算了,但前线广播电台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部门,要求政治上更纯洁,所以才作出让你回家的决定。你个人的实际情况,也考虑入伍两个月了,各项训练也快结束,先叫人送你回原藉,待我们调查核实以后,再给你作结论”。谁知这明的是调查核实,但实际是拖上六个月以后,按规定就可以发入伍半年的退伍证,正是这本退伍证,扬小个在安福县安排了工作,最后又调回到长沙市电力公司工作。扬小个的遭遇是不幸的,但在那个严酷的年代,他又是很幸运的,电台首长为兵着想,体贴不幸的家庭,这就是扬小个不幸中的大幸。

两个多月的新兵集训即将结束,最后一项是实弹考核,虽然打枪我参加基干民兵时打过,无论是老式还是新式自动步枪,我都能百发百中,俗有“神枪手”之称。但在这次考核中,我只打了个及格,也可然是紧张所致,究其真正原因我也不知。投手榴弹考核是一项十分危险的科目,为做好安全工作,连长选择了一据高临下的地形,并挖了一个大坑,亲自蹲在坑里一个个做指导。从拧开手榴弹后盖,取出套环扣在手指上,然后叫你用力一投,随即让你扒下,虽然这样安全,可投多远爆炸情景都看不到,值得庆贺是每人考核都合格。考核结束,我们二排整队来到连部的球场,排长刚喊一声解散休息,不知是谁就丢了一个蓝球过来,大家一个劲的打起球来。警卫班一个副班长换岗回来,见有人在打球,就将步枪架在石阶上凑热闹,谁知在抢球时,我班一个老乡叫驹阿龙是上海下放知青,因拼命抢球被推倒在石阶边,双手正好压在枪的中间将枪折断两节,造成毁坏枪支的事故。连部马上进行调查分清责任,结果这个副班长受到处分,而驹阿龙相安无事。

距一九七三年春节还有几天,艰苦的集训终于结束了,其他的新兵整整瘦了五六斤,而我不但没瘦,反而胖了四五斤。你看,早上是雪白的精粉馒头和粥饭罗卜干,我最少要吃六至八个才罢休,还一个星期有一次肉包或油条,这在家里是想也想不到的。特别是中午、晚上的饭菜十分可口,每天都是两菜一汤,炒菜的师傅是福州请来的,满口的福州话听不懂,据说是工地的主任请来的,因为他也是福州人。

这天下午,我们新兵连正在蓝球场上集合,听连长作最后的总结,忽然从厨房内走出一个学生模样的美女来,长长的辨子,黑黑的大眼,漂亮的服装,让全连新兵眼前一亮,都盯着她不转眼。连长赶紧来了一个“立正,向右看齐,”可这时谁也没有往右看,而是向左一齐看着那个女孩。我捉模着这是炒菜师傅上高中的女儿,放了假来玩,不然那有似芙蓉出水,最后还是连长发火,才镇住了所有的眼神。说实话,在这大山沟里两个多月,根本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耦然一个美女出现,都恨不得看“吃”了。后来大家都把这件丑事当作笑料,直到若干年后,整个前线电台还经常有人提起,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趣的笑话真叫人难忘。

正当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分配之时,这天夜晚十点多钟,在一号山洞的山顶上,忽然有人打了几颗红色的信号弹,哨兵发现后立即报告,工地派出两个班从左右上山搜索,发现除铁丝网被剪坏几根外,什么也没有。笫二天,新兵连请来工地的主任进行解释,他说一九四九年福建解放初期,他所在的部队奉令在这一带剿匪,因光泽县与江西的贵溪、铅山交界,所有的山林连着武夷山,所以匪患十分猖獗,大部队剿匪以后,约有一个团的土匪打散流落各地山区,这些散兵游勇白天以种田为生,夜晚就出来打猎或干坏事,直到六十年代初才全部肃清,但还是有极个别的漏网。他要求全体干部战士提高警惕,特别是新兵不要乱走,以免发生意外事故。

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分配的时刻,那天上午,我正在宿舍整理内务卫生,忽然姓康的接兵首长和总台几个部门的领导到来,我连忙停下手中的事情,“小郭呀,这是技术部的刘部长,这位是管理科的郝科长,他们来看看你。”姓康的接兵首长给我介绍说。

技术部的刘部长仔细看了看我,“你叫郭菊生是吧,江西井岗山地区的,来之前有工作,不过是一个学徒工,对吧!”

“是的,首长,”我不好意思的回答。”

“唔,不错,干天线的就是要象他这样,身体索质好。”说完又找了江苏宝应县入伍的下放知青扬锡武,和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可然我俩分在一个部门。

还未等到吃中饭的时间,李树光急跑过来找我,“菊仔、菊仔!我分在厦门分台了,直接受那姓康的首长管,听说他是收讯台的主任,我还是他点的呢。你分了没有?,分那里啊?”

“我可没你那运气,姓康的首长在县里接兵,买了两只安福的樟木箱,一直是你抬到福建,他决不会忘了你。”

“可然是,的确是这个原因,那你呢?”

“听说是总台吧,干什么,现还不知道。”

“那还是你好,进福州了,大城市呀!。”

“厦门也是大城市啊!”

“没你好,在总台。”这时,广播里吹号吃中饭,李树光又勿勿急跑走了。

下午,正式宣布分配名单,我分配在总台的技术部天线组,李树光与他自己说的无走差,最后没有宣布名字的二十多人就地留下在光泽分台。

“这个鬼地方谁愿意留下,反正干两年走路。”几个老乡气冲冲的走出小礼堂,流着泪花激动的说。特别是那六个小兵更是哇哇地哭起来,大家高兴的场面一子变得十分严肃,使宣布名单的政治处干事不知如何是好。但有谁知道,光泽分台虽然远离大城市,在山沟沟里筹建,生活和工作的条件是艰苦一些,这是谁都不愿意留下的原因。可有些事往往是挑战与机遇并存,光泽分台是一个新成立的单位,属扩编的正团级单位,在干部提拔使用上会松快一些,只要好好干,将来的成长和提干的机会就多。但在这时,谁还能想这么多,看得那么远,但最后的事实结果与我预测是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