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0年前,一对夫妇从台湾来到西安,在这里产下一名女婴。离开时,将女婴送予一户人家寄养,并留了所有联系方式。只因为在台湾有一位爷爷说:“去远点的地方生,男孩抱回来,女孩就寄养到那。”20年里,他们一直定期汇款到这户人家。然而,这户四口之家因为一场意外,只剩下年迈的奶奶和这名女婴相依为命。这对夫妇之后也没有再生育。在第十五年里,台湾的爷爷体质越来越差,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做法,一心想着自己的孙女。但那个女孩无法原谅他们这样遗弃自己,固执得不肯跟从台湾来接她的人走。甚至以死相逼退让。于是,左邻右舍都知道这里有个被遗弃的小孩。而这一让,就是五年。五年里,他们一直打电话试图劝说女孩回去,但不起作用。如今,那女孩的母亲亲自来接自己的女儿回家。这个女孩就是我,我的名字叫许枭怡。这个我面前的妇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枭怡,跟妈妈回去好不好?当初我们没有选择,你爸爸完全不懂得做生意。你要理解,我们有苦衷的。现在,爷爷他后悔了,他也很想你,很想见你,原谅我们好吗?孩子,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你不高兴么?”
她满面泪水,我竭力的吼到“不!”因为激动,我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他凭什么决定要不要我!从他做这个决定起,从你们照他的意思做的时候起,我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你们以为,20年的定期汇款和仅仅五年的电话,就可以替代我所缺失的爱了吗?我何尝不想有一个完整温馨的家!我何尝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有爸爸妈妈疼!小时候,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或者妈妈来接,而我,只有奶奶迈着蹒跚的脚步来接我。奶奶走的慢,为了不让我成为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她总是提前一个小时从家走。冬天里接到我的时候还可以清晰的看清她脸上的汗珠!当小朋友们很自豪的讲自己的爸爸妈妈带他们去哪里玩的时候,我却躲在奶奶的背后,因为我怕他们问起我的父母!”
我哭喊着。她过来使劲的抱着我:“枭怡,妈妈错了,妈妈希望你能理解,原谅爷爷吧。他只是想要一个孙子,好接手他公司繁重的担子。他也是不想让自己的孙女背负太多的压力。你爸爸不懂做生意。”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嘴里喊着“妈妈!”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吵闹,我看到奶奶站在门口,红红的眼,脸上却是欣慰的笑。也许,那个爷爷的出发点,只是源于爱。
“妈妈,我跟你回去。”
‘妈妈’这两个字,有温暖的感觉……
晚上,我和子明依旧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聊天。我跟他说我在医院看到一幕和李阿姨肯定的声音,以及小米跟我说的话,还有我后天回台的事,说了很多很多。最后,我狠命的哭,哭到疲倦的睁不开眼。子明答应帮我照顾不愿离开的奶奶,她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年老了,更加不愿离开。我说,我会回来看他们。
临走的前一天,我站在李远病房的窗口前。李阿姨不在,小米正在一口一口地喂李远喝汤,小心翼翼的如同怕惊飞树上的鸟儿。李远,我们要就此再见了么?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世间繁华流尽,又有谁会记得我们过往的这段美丽的故事。”既然你已经忘记,李阿姨和小米又那么融洽,以后你的世界里不再会有夏雨这个人。那么,就让小米来替我爱你、照顾你,暂且让我自私的独自留守这个秘密,远离我们的城市,留给你,留给小米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的幸福的一生。机场里,离开的记忆是在奶奶的哭泣和子明沉默地挥手中结束的。那天奶奶穿着她最爱的大红色T恤,套一件她最爱的轻薄的白外套。那是我第一次暑期打工挣到的钱买给她的。上了飞机的我,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抱着母亲大哭起来。
到了台湾,爷爷眼睛微红,愧色的笑着。爸爸湿润的眼,努力控制着泪水的泛滥,张开双臂使劲地拥抱我。我很大声地喊:“爸爸!为什么你们现在才要我!为什么今天是我第一次叫爸爸!”爸爸终于控制不住,任由泪水肆意地流。站在后面的爷爷,眼睛也由微微的红变为泪水无声地流。我走向他,“爷爷”我叫,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然后,这位脸上尽是沧桑的老人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
“爷爷对不起你,枭怡!爷爷,爷爷错了,爷爷……”
爷爷硬咽,身体不停得抖动着,终于停止再说下去,只顾放声哭泣着抱着我。突然的,我有些愿意原谅他了。我的眼睛也因为爷爷而红,再一次,我哭泣。机场里,我和爷爷像两个孩子似得抱在一起放声哭。其实,老人,也只是个特殊的孩子而已。他们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人来理解,需要儿孙的关爱。做了错事的他们,更加像个孩子似的不知所措。所以,他们更加需要儿孙的陪伴。
爷爷很疼我,仿佛要用剩下的时间补足那20年的亏欠一般。爷爷的公司一直挺好,但近期一段时间里一直在走下坡路。公司职员纷纷递交辞职。爷爷开始每天焦躁不安。此时,只有大量资金才可以夸过危险期。而爷爷东奔西跑,也没人愿意担这个风险。不,应该说有一个——路氏企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在这里诠释的多么明了。路氏企业的条件是:让我这个刚刚回家,回到爷爷身边的孙女嫁给他鼎鼎大名的儿子——路桤。他儿子今年大学刚刚毕业,才华横溢,却没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整日出现在报上和一个又一个女星的绯纹。他曾叫路桤不要和娱乐搭上线,却没有效果。也许,他这样急着给他儿子找个未婚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这个条件爷爷听后非常愤怒,转身便走了。看着苦恼的爷爷和整日帮不上忙的父母,我彻底放下了从前。我的脑子,不再是李远。既然已经这样了,何不为爷爷多年的心血牺牲一次自己。我决定去找路氏企业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