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躺在宿舍的床上，我终于因为心里那一头小鹿乱撞而睡不着觉的翻来覆去。然后，小米回来了。看到她，我一骨碌爬起来，小米也是一脸兴奋地说终于看到不是睡着的我了。还没开口跟她讲我的事，她已经开始跟我说她最近忙的事情了。那晚我一夜没睡，关于李远，我一个字也没提。从小米喋喋不休的话中，我知道小米最近一直在音乐系的琴房；知道小米的新男友其实是她的邻居假扮的；知道小米一直暗恋她那个邻居；知道小米用假女友的身份明里是让她邻居帮她挡桃花，实质是要多接触他，让他爱上自己的一个小计谋；知道小米伤子明只是一个铺垫。我为子明气愤，却无法责怪小米。她只是答应做子明的女朋友，并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我还知道的是，那个小米的邻居，名字也叫李远，同样喜欢钢琴曲。

也许我不该认识李远。他来找我的那天，小米刚好抽空要和我一起吃饭。三人见面，我证实了此李远确是彼李远。我开始难过，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小米那天异常的兴奋。李远建议一起去吃拉面，小米便拉着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而我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在后面。忘了说，小米也喜欢拉面。

饭馆里到处弥漫着拉面的香气。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拉面，第一次，食不知味。李远看着我：“小雨，你怎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拉面的吗？”我不说话，只是看着碗发呆。小米不停地说着什么，一个劲儿的往李远那靠。李远不管她，一直盯着我看，不停地问怎么不吃。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入的入侵者，打扰了小米本可以轻易得到的幸福。

“我吃不下，”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我想回去陪奶奶，我突然很想她。”

李远正欲说什么，我突然起身道了再见便往外走。李远追出来“小雨，你，怎么了？”

“你回去吧，”我回过身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些“我只是很想奶奶。”

“我陪你！”李远不依。

小米好像等急了，也跑了出来“吃完再走嘛！吃完我也一起去。”她拽起李远的胳膊“好不好？”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李远。

李远死死盯住我“小雨。”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快点回去。”我不再看他，使劲儿挥了挥手“再见！”。

转身的一瞬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加快脚步。小米喜欢李远，已是十五年的秘密。虽不及她十五年，但我对李远的爱决不亚于她。站在这样的交叉口，何去何从？想到这里，我已走到院子里。

奶奶在织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戴着她那岁数已经很大的老花镜，镜子把后面栓着一根土黄色的线，轻巧的搭在她已经斑白的头发上，穿着那件她最爱的大T恤。看到我回来，她有些惊喜。我走过去抱住奶奶“奶奶，咱们回去吧，我想喝玉米粥。”。

奶奶笑，摘下她的老花镜“好好好，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晚上，我打电话到学校，跟舍管说晚上我在家住。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奶奶已经睡下。夜晚的院落真的很凉爽，子明穿着短裤，上面罩一件休闲外套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我们聊着各自的心事，看天上不断眨着眼的星星。

“子明，你很爱小米么？即使她不爱你，利用你，也还是爱她？”

子明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指着它跟我说：“那颗星，就是我。那样的亮光，足以照亮她的世界。”他转头望向我“枭怡，（我的原名是许枭怡，夏雨是奶奶起的，我的身世，只有奶奶和这个院子里的人知道。在这里，只有子明这样叫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爱到最后只剩下观望却还不放弃。”他又望回到天上，眼里充满哀伤和一丝的期待。我安静的看着他，想到李远，心里一阵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晚的风特别凉。总之，第二天我发烧了，头痛得躺在床上无法起身，加上心情不好，索性请了一周的假。台湾，我父母所住的地方又打来电话。我跟奶奶说我不想接，奶奶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替我掖好被子，嘱咐我好好睡一觉，然后就下楼去了。

我还不能坦然接受他们——我的父母和一位年迈的爷爷。他们给我的记忆和爱，仅仅是20年来的定期汇款和这五年内的电话而已。像一场滑稽的笑话。

我看向窗外，麻雀在梧桐树上来回窜跃的身影，让树叶渐隐渐显的遮成一只只满载着欢乐的活泼的暗影。渐渐的，我听着鸟叫声昏昏睡去。没有梦，睡得异常安稳，也许是药物的作用。

醒来的时候，发现李远坐在我床前。见我醒了，他便冲我笑“你睡好了吗？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知道你昨天没回去，今天请了一周假，打你手机也关机，我就自作主张来看你。”

我静静的看着他因担心而紧锁的眉。

“你感觉好点么？不行的话打针吧！”

他询问我，我只是沉默，依然静静的看着他。他突然伸手摸我的额头“还好，不烧。”

我把视线从他稍微放松的眉头移向一边。此刻，我并不觉得温暖。眼前是小米一脸痴迷的样子“我喜欢他十五年……”我鼻子一酸，泪就要掉下来。看到我红红的眼，他慌了，睁着大大的眼望着我。

“小雨，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昨天你就不对劲，是……”

他停住，我想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我确定，我知道。

“小米！”我突然说到“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小米早已告诉我了。原来真的是你，传说中的优秀人才。”我笑。

“你知道？原来你知道！”他眼里闪亮亮的，惊愕的表情逐渐变为欣喜。“我怕你误会，你知道，知道就好，我真的怕你误会。”

他笑，激动得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又开始想睡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小米后来跑来看我。那时子明正趁休假的工夫帮我整理书桌下面两柜子的书。顿时气愤有些紧张。我说：“子明，帮我搬到楼下吧，奶奶知道放哪里最合适。”子明看着小米，似乎想要她说点什么。小米低头不语，他转身抱起书便下了楼。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小米。

她走过来，我看到她白色底绣着花的无袖长裙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飘荡，很美的样子。她问了些关于我请假的事。本来很开心她来看我，但她的一句话就像泼了我一盆冷水，瞬间让我觉得她的裙子不再那么可爱和美丽。

“放弃李远吧！”

我看着小米，她如湖水一般平静的表情，眼神犹如深紫色的宝石一样神秘不可琢磨。

“我知道你爱他，可我暗恋他十五年，不可以就这样放手。”

我无语，大脑有些空白。她突然哭了起来，我有些错愣。

“小雨，给我点时间，他一定会爱上我，请你不要抢走他，好不好？”

看她近乎哀求的急切的眼神和犹如刚刚被水泼过一样的面颊，我心里一阵翻腾。我收起将要掉下的泪，轻轻抱住小米“不会的。”小米哭了一阵，抬眼看我“帮我，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