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悲秋的来由

在财政局的档案处，无缺见到了吴阿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虽说已过了四十岁，但是皮肤保养得非常好，高挑的身材，穿着得体的套装，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职业女性的味道，只是她偶尔眉头紧锁，显得那么心事重重。

可就在那里，无缺遇到了面试时见过的那个烫头发的女孩儿。

女孩永远都是那么热情，那么浅笑吟吟，她伸出手来：“我记得你的名字，你叫无缺，和花无缺同名，我叫郝歌，很高兴和你成为同事。”

“你好，见到你非常高兴。”因为女孩太主动，所以无缺的表情显得有些生涩。

无缺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属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了，而且是个极其清闲的差事，也许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呷茶和看报，然后便是聊天，他有些担心在这种环境下，人的思想是不是会退化，而且那样常坐着，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之类的疾病是否也会随之而来。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地方，档案处的旁边紧挨的是图书室，对于他来说，这可是绝好的去处。既可打发时间，又可遍览群书，何乐而不为呢？

无缺随手拿起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看到里面的一句话：“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这句话居然深深的刺痛了他，他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想起了那个穿蓝毛衣和白裙子的女孩：“清秋，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

15岁时候的无缺，也曾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大男孩，他的阳光写在脸上，写在清澈的眼神里，写在夏天的香樟树下。他总是喜欢骑着山地车穿行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喜欢穿着白色的球鞋在跑道上忘情的奔跑，当然他更喜欢叼着笔，歪着脑袋在教室里思索一个超难的数学题，甚至他偶尔也会捉弄坐在他前排的那个女生。

女孩名字叫清秋，乌黑的头发，如水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清秀的脸庞，当真是人如其名，清新脱俗。当然最让无缺难忘的是清秋的那双眼睛，总是如秋天的潭水那般深邃，无缺很多次都想去探索那潭水深处的故事，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清秋的冰冷所击退。

清秋最喜欢穿天蓝色的毛衣，下身穿白色的裙子，然后脚踏一双白色的球鞋，总是显得高雅，她属于那种气质型的美女。班上很多男生都在暗恋着她，但清秋却不为所动，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学习和功课，而且她很看不起那些拿着父母的钱却不用功学习的纨绔子弟，所以作为班上学习委员的她成绩自然好得没有话说，让人无可挑剔。

那时候无缺也是班里的尖子生，是清秋的强劲对手之一，两人的竞争就像暗流涌动，无须挑明，但却心照不宣。无缺不是那种很安分守己的学生，他总是喜欢用和同桌讲小话来吸引清秋的注意，这样就可以分散清秋的注意力，而且每次清秋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就能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甚至把那想象成是一种暗送秋波。

有一次下课的时候，清秋回过头来，咬牙切齿的对无缺说：“无缺你是我见过的最八卦的男人，如果不是把你当作竞争对手，我早就把你踢出去了……”

无缺一脸的贼笑，当看到清秋眼里的那种愠意和不悦，他似乎非常惬意。作为男人，他必须在心理上和考场上双重的击败她并征服她，所以他依然我行我素着，而每次考试的时候，他俩名次的更叠和胶着已经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有一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都已陆续离开了教室。无缺因为忘了带东西而返回教室，却看到偌大的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清秋一个人，当看到清秋单薄得有些落寞的背影，无缺一阵心酸。而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清秋在不停的颤抖，原来她在哭泣。

无缺在清秋前面坐了下来，虽然头发有些乱，而且眼睛有些红肿，但是珠泪挥洒的清秋呈现在无缺眼前的却是另外一种美丽，无缺轻轻的问：“清秋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

“我才不要你管呢，我只是眼睛里面进了砂子，所以才流眼泪的…..”清秋仍旧保持着昔日的傲慢和清高。

“你骗我，都哭成这样子了，还逞强呢！”无缺不无关切的问。

“你不是就希望我哭吗？每次都气我，我就不要你管。”清秋半嗔半怒。

无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一把抱过清秋：“清秋你听好了，我就是要管你，我要管你的一切，我要管你一生一世……。”

清秋惊呆了，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无缺，良久又低下头去：“无缺，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哭，我的心理压力好大……”

在紧拥着清秋的那一刻，无缺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清高孤独，外表坚强内心却脆弱的女孩儿。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开始了那段青涩的爱情。在白天的教室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示爱，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学校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里，他们才敢牵对方的手。在上锁的日记本里，他们分别记下对对方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憧憬。无缺打心眼里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能每天骑着单车送清秋上下学，那样他们就可以迎着薄雾和晨曦，拥抱着朝阳，寻找那种相互依靠的感觉，但是他却不敢这么做。在高中的校园里，他选择了冷处理，压抑着内心的那种狂热。

很快班上的同学就觉察到了这一点，有一天和无缺玩得好的一个男生出卖了他，把他和清秋恋爱的事情报告了班主任。班主任找到清秋，狠狠的批评了她一顿。因为无缺不是班干部，所以班主任暂时没有处理他。当清秋含着泪回到课堂时，无缺感到自己的心都碎了，他恨不得冲出去，狠狠的将那个男生海扁一顿。

接下来悲剧发生了，清秋在放学后因为怕爸妈知道而不敢回家，结果在一处暗黑的角落被一个男人强奸了，年轻的清纯的女孩无法忍受这一切，她选择了在一个落叶飘飘的季节在教学楼上跳楼自杀，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带走了那个足以傲视一切的灵魂。当无缺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只看到清秋的飘飘长发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嘴角的那片血迹在无缺的脑海里很快弥散开来，像极了一朵美丽的食人花，无缺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清秋那双美丽的眼睛了。

那天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火红的枫叶在漫天狂舞，无缺只知道傻傻的站在那里，他的眼里充满了绝望。他想去抱起清秋，去触摸那美丽的冰冷的脸庞，但周围的同学拉住了他，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或许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当清秋被蒙上一层白布而抬走的时候，无缺知道清秋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美好的感情和青涩的初恋已经离他一点点的远去。

“我是鱼，你是飞鸟，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你勇敢，我宿命，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蓝的天，蓝的海，从此我将消失在那地平线上……”

这是清秋最后写给无缺的话，从此无缺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他的眼里不再有阳光、白云，不再有晴天，不再有真善美，他认为他的身边充满了敌意、背叛、摧残和流言蜚语，他不再相信任何一个身边的人，除了他的爸爸妈妈，这个孤独少年的梦想，已经被无情的现实彻底的击碎。

无缺想起那个长满黄色小野花的山岗，清秋就长眠在那里。每年的清明节，无缺都会去看望她：“清秋，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会冷吗？会感到孤单吗？你可知道你离去后，我为何会这样的钟爱秋天，我又为何会如此的悲秋，那只是因为浸满了对你的思念呵！”

“此情已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无缺的内心常常悔恨不已，若不是那次的返回教室，若不是那次的拥清秋入怀，若不是那次的真情告白，也许清秋就不会弃他而去，也许这个世界就不会少了一个清高而又美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