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季节的冷漠

过了几天，无缺穿戴整齐的去财政局参加面试，没想到人还挺多的，有几个还是研究生，看来这应该是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当他到报名处递上自己的材料时，一个烫头发的女孩抬起头来，看了无缺一眼：“我现在就给你登记，半个小时后去副局长办公室面试，知道了吗？”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态度不错，很热情。黄色的小卷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时露出的两个小小的酒窝，这一切让她显得非常可爱。再配上蓝色的小西装，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小领结，让她显得精明干练，朝气蓬勃，这是无缺心目中典型的都市白领丽人的形象，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无缺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小狐狸的影子。

半小时后，在周副局长办公室里面，无缺很简单但很流畅的回答了几个问题，他比平时要显得自信多了，这似乎让周副局长感到满意，因为他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而且不时的点点头。约莫一刻钟后，周副局长站了起来，有力的握了握无缺的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了，祝贺你。明天八点请你准时去档案科找吴科长报到，她会给您分配任务，祝你工作顺利。”然后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就这样，无缺终于要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回到家后，无缺把面试的经过告诉了母亲，母亲显得很高兴，但是她的笑容有些狡黠，这让无缺多少有些不习惯。

过了许久，母亲打破了僵局：“无缺，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隔壁李姨家儿子，比你没大多少，李姨就已经抱上孙子了，那一家子可是其乐融融。昨天你大姑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单位有个刚分来的女孩，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想帮你做个介绍，要你去相亲，你去还是不去？”

无缺并没有显得兴奋，他淡淡的说：“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工作的事情刚刚才敲定，还没有站稳脚跟，这感情的事情就放一边吧，这什么年代了嘛，还相什么亲呢？”

母亲深知儿子的性格，她二话没说，便走进厨房忙活去了。

无缺走进房间，打开那幅《舞天使》画卷，想添加点什么元素进去，最终他没有如愿，因为他觉得心中的悬念仍未解开，天使之谜依然存在于他的心中。

晚上，无缺和蝴蝶讲了那些悲秋诗人的故事：“其实完美主义只是一个过程，悲情才是终点，就如同那群悲秋的诗人一样，他们用天赋的无与伦比的才华和完美的诗歌点亮了那个特殊时期的诗坛，但自身的命运却如那片凋零的落叶，在大唐的衰亡与萧竦的秋风中摇摇欲坠。我相信在那一刻，他们除了梦回长安，除了悲秋，或许已别无选择。”

蝴蝶很认真的听着：“无缺，我能感受得到，你是个很悲秋的人，但是你可知道我曾经也是个很伤春的女人呢？”

“这话怎么说？”无缺不解的问。

“你知道吗？蝴蝶的美丽其实只在绚烂的春天绽放，它翩跹的舞姿只留给美丽的花儿。可是当秋风萧萧，秋雨瑟瑟的季节来临的时候，蝴蝶就会徜徉在寂寞的寒冷里，再也扇不动斑斓的翅膀，在秋风秋雨里慢慢死去，伴随着那些花儿一直凋零……”

“所以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很仇视季节的冷漠，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便开始忧伤，但我后来慢慢意识到，蝴蝶其实本身就是忧伤的、忧郁的生命，在千年前梁祝化蝶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蝶儿的生命是一个凄美的过程，是蝴蝶就要千年等待，千年孤独，千年忧伤。”

“但不管怎样，蝴蝶毕竟生如夏花，在缤纷的季节她曾经美丽过。就如同你所说的那些晚唐诗人，不论如何，历史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那些悲秋的身影，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说得真好，无缺用力的点了点头，悲秋也好，伤春也好，其实都是潮起潮落，花谢花开，许多事情不必强求，一开始就注定了那是生命的轮回。想到这里，无缺突然觉得豁朗了许多。

“蝴蝶，我能见见你吗？哪怕是在视频里面也可以。”无缺终于提出了那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不可以的无缺，我曾和你说过，不要问我是谁，也不要问我从哪里来，蝴蝶只属于美丽的季节。你是个很忧郁的人，但直觉告诉我你正在接受很好的治疗，等到有一天你的世界春暖花开了，我自然就会出现的……不过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

说完这段话，蝴蝶再一次从房间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