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可奈何的丢弃
生活总在和人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玩笑过后留在人们心中的总有哭笑不得的痕迹。不管是对是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私欲中过活,走走停停永远没有一乘不变的永久。
母亲将刚出生的婴女寄放在娘家,迫于生活的压力,碍于国计的追究,婴女在异地他乡独自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由先前的寄放到后来的寄养,女孩没有丝毫的选择和反抗。与同龄的孩子相比,她的童年岁月里满是艰辛,也许你很难想象到一个幼小的孩子能受多大一点苦,可是她却经受着、坚强地忍受着,只为那幼小的生命能够存活。
女孩是由外婆养大的,外公在她两岁的时候去世了。原本没有父爱和母爱,还有外公外婆的疼爱,可是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就由几个舅舅养活。原本疼惜她的外婆在几个舅舅和舅妈的压力下,也不敢太过心疼她。每次看到她被舅妈打骂,外婆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可是却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护她,因为经历告诉她,外婆的庇护只会加剧舅妈的打骂。对于她来说,打骂真的没有将她赶走可怕,她是一个不知道家在哪里的娃娃,离开了寄养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会沦落何方。
女孩早早地懂事,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懂得去讨好别人。她不敢与舅舅家的孩子相比,不能有小女孩应有的娇气,更不能拥有小孩子童年时的天真、好玩和无忧无虑。她从小就学着帮忙做事,不敢惹亲人们生气,即便如此,她还是常常遭受责骂和痛打。刚开始她学着忍痛不哭,可是打骂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加强。后来,她每次都大声地哭叫,听到她那凄苦的哭声,身上的棍棒也就减少了。在那个所谓的她的家里,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也无权享受那些最普通、最简易的疼爱,因为她是多余的。
多少次她为了躲避计生办人员的查办,一个人半夜里躲到田沟里睡,在水塘边露宿,窝在草垛里睡觉,躺在坟墓边哭泣。太小的时候,她常常被漆黑而冷寂的夜世界吓哭,可是却因怕被人发现,一个人低声地饮泣。后来习惯了天地为床的生活,她就安稳地睡在土地上,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里是多么不愿意啊,她怕夏日里炎热的气流,冬日里侵人的寒冷,她怕黑夜里与野草相伴却还要忍受不明昆虫的袭击,她更怕熟睡之时被突然来查办的人给找到,带走。她是那样的弱小,那般的无辜,却又是那般的坚强,那样的让人怜惜。
寄养的日子里,母亲很少去看她,怕常常去引起别人的怀疑,而那时的计划生育抓的是相当的严。每次母亲到外婆家看她,也不过是呆上一日半晌,带来的东西也多数被舅舅家的孩子吃掉,她不争,她也不敢争。终于等到小舅舅结婚,自己才算摆脱黑夜里睡在外面的景况。自己被称作是小舅舅的女儿,跟着小舅舅,算是过上了几年有家的生活。眼看她就要到了上学的年龄了,父母不在身边,小舅舅又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供她上学。外婆看她时常盯着妹妹们的书本眼羡,心中不免感伤。这孩子一出生就受尽了苦,读书关系到她以后的一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害了她一生。母亲再来的时候,外婆劝说母亲供她读书,父母商量了一个多星期,终于送来了她的学费。
女孩上学了,她体会到了校园里的欢快和热闹,她将埋藏在内心多年的童真在校园的空气中散播,日子过得安稳而又快活。可是好景不长,自从亲弟弟的出生,她的生活再度陷入了矛盾与艰辛之中。贫穷的家庭要喂养三个孩子,父母的压力沉重,送到外婆家的学费一天天地脱期,舅舅与舅妈常因母亲不给费用而将气出在她的身上,她忍受着,拼命地替他们干活,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在学校里呆几年。她知道,像她这样没命的人,能够踏进校园的大门已经是很难得了,想要完成学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只是,虽然她早洞知将来的命运,可她仍希望多学习一点知识,不要一辈子都那么愚昧无知。希望总是美好的,梦想却很虚幻,现实还依旧残酷。十四岁的生活,她结束了校园的生活,同时她也结束了十四年的寄养生活,离开那个本就不是她的家,来到外面闯荡。
刚出来的时候,没有工厂愿意接受她,因为她还是个儿童。可是,她不能回去,她想即便是饿死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自己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没有爱、没有自由的家里。她一个人盲目地走在水泥道路上,儿时的经历已经将她锻炼的毫无畏惧,她看着路边的招工告示,思考着自己的路。最后她通过劳务公司,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几十元钱作为介绍费,进入了一家工厂。工厂里的活很累,工资也不高,想挣钱就要多加班。由于她年龄小,个子又低,常常不敢在白天上班,可是她为了挣钱,不停地求老板,白天黑夜里都不停地工作,遇到任何假日她都不休息。终于忙了一个月,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她领到了一千元现金。她紧紧地揣着那厚厚的一团,心中满是欢喜。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最多的钱,她的心跳的好快哦。她想该怎么处理这些钱呢?对了,自己要买一件新衣服,长这么大了,自己还没有一件自己的衣服,从来都是穿别人的旧物。自己还要好好去吃一碗面,每次上班路过那个牛肉面馆,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口水不知咽了几回,就是面太贵了,要五元钱一碗呢。她想着,这么多钱,自己应该把它存起来,等到以后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女孩笑着,紧紧地拥着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这一次,她睡的最香,笑的最甜。
第二天,女孩还在睡梦中,就被前来代信的老乡叫醒。母亲带话说家里今年闹旱灾,弟弟妹妹们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希望自己要是挣到钱了就帮帮家里。虽然母亲没有给她一个安定的家,可是家里等待用钱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弟亲妹,她自己没有机会上学,可怎忍心看弟妹坠学呢。她给母亲寄去了五百元钱,说是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不曾想寄钱的事情让舅舅那边的亲人们知道了,刚开始是一个劲地述苦,家里都遇到了困难,后来听她说钱都寄给母亲了,就骂她没良心,白白养育了她十几年。想想年迈的外婆还在舅舅们的家中,她只好拿出自己原本留着生活的费用,给舅舅们寄去了三百元,而自己只留了两百元在身上。
在大城市里生活,消费比在农村要高的多,两百元也仅仅够她的饮食。她放弃了穿新衣,放弃了吃牛肉面,拼命地工作。每到月末发工资,两边的亲人就开始打电话催着要钱,不给任何一方,都会受到责骂。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些责备和辱骂,她只是不忍心看年幼的弟妹失学,年迈的外婆受气。为了多挣一点钱,她不知道白天黑夜地劳作,有时甚至为了省钱,她每天只吃两顿饭。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外面工作的辛酸苦楚,没有人关心她是否能够休息好,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的了。工作时,不管受到多么大的委屈她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她想不管怎么,挨骂受责不要紧,一定要保住工作,有了工作才好挣钱,才不会看别人的眼色吃不饱穿不暖。
匆匆茫茫之中,岁月的脚步跨进了一年的尽头。看着打工的人流一波一波地往家的方向涌动,她的心里有着丝丝的扯痛。挣的钱大都寄回去了,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家该如何去面对那些亲人呢?还有就是自己现在该回哪个家呢?回舅舅们的家,可是自己已经和他们没有感情了,再说那里一直都不欢迎她。回母亲的家,家里的弟弟妹妹会欢迎自己吗?那个一直看起来都很严厉的父亲会同意自己回去吗?即使他们都同意、都欢迎自己回去,可是这么多年自己一次都不曾到过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家,她连自己的家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记得五岁的时候,自己哭着让舅舅们带自己到母亲家中看看,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她去,新年里,舅舅们都到她家里去拜年,只有她被锁在外婆的小屋里哭泣。再大一点的时候,每次母亲来看望外婆,临别时她就偷偷地跟在母亲的身后,希望可以跟着母亲的脚印找到回家的路。可是每次都会被母亲发现,然后送回外婆身边。有一次,她哭着问母亲,你是不是我的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回家?母亲没有给她回答,母亲含着泪水把她再一次地送回了寄养的地方。她曾哭着想外婆控述自己很妈妈,可是外婆总会慈爱地告诉她,她的妈妈有太多的无奈,她的妈妈其实很爱她。后来她再也不跟踪母亲了,她也不想回家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棵碍眼的小草,放在哪里都让人不快乐。到外面打工的那一刻,她还记得临别时对母亲说的那句话:
“妈妈,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真城地叫你,我都长这么大了,我一直都希望可以回一次自己的家,可是我现在不准备让你带我回家,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够主动地请我回家。不管家里是什么样子,我都期待有一天能够正大光明地,作为你们的长女,回到属于我的家中,看到属于我的一片瓦梁。”
看着回家的人流,她的心里有一丝犹豫。
同宿舍的大姐们都劝她,“回家去过年吧,你看到了过年的时节,这里都走的没有人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刚出来一年,家里人一定担心着呢。再说咱们农村人就信个团圆,有钱没钱,回家过个团圆年。”
看着宿舍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她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母亲听到女儿的声音很高兴,她犹犹豫豫地表达了想回家过年的愿望,母亲欣喜地答应了。听着母亲在电话里因为她要回家过年而产生的欢快喜悦的笑声,她心里很是愉快和轻松。想想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毕竟是自己的亲身父母,怎么会因为自己没带钱回家而冷落自己呢?虽然骨肉分别有十多年之久,但是只要多联系,亲情是搁不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