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迷茫

转眼就是夏天了。只了扯着嗓子叫，让人有些烦躁。

星期一白路没来上班，只打了个电话来说家里有事。孟兰也没往心里去。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白路给孟兰打了个电话，让她到家里去一趟，说妮儿想见她。孟兰的心里毛了起来，不知什么意思。

孟兰忐忑地敲开白路家的门，屋里一片烟雾，白路两眼深陷，他向卧室的方向努努嘴。孟兰小心翼翼推开卧室的门，见妮儿神情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一见这情景，孟兰什么都明白了。一看孟兰来了，妮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立马就出来了，她张开双臂向孟兰：兰，让我抱抱你好吗？孟兰扔掉包，上前抱住了妮儿。两个女人相拥着放声大哭，都在哭自己那装了一肚子却无法说出的苦楚。孟兰说：妮儿，别哭了，我走。妮儿紧紧搂住孟兰：兰，如果你爱，我走，我放爱一掉生路，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他，也舍不得离开你，我不恨你，真的不恨你，我怎么办啊？

原来，星期天晚上，备受煎熬的白路突然对毫无思想准备的妮儿提出了离婚，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并说出了孟兰的名字。妮儿先是疯了般号啕大哭，接着就赤着脚冲出了家门，等白路赶上时，见妮儿竟不顾一切向疾驰的汽车冲去，幸亏开车的师傅机灵，来了个急刹车。如此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筋疲力尽，茫然无措。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妮儿时而泪涟涟地问白路：你离开我，我怎么活下去？时而会歇斯底里发作一次，一会儿要撞车，一会儿要跳楼，偏偏不说离婚的话。把个白路搞得胆战心惊，焦头烂额。有时妮儿还会约孟兰喝个茶，吃个饭，两个女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但明显少了一份亲热多了一份生分。孟兰觉得和妮儿在一起很尴尬，可偏偏又无法拒绝，心里老有一种愧疚。

孟兰知道妮儿的痛苦是真的，孟兰知道妮儿对白路的感情是真的，孟兰知道妮儿委屈求全来亲近自己是怕白路的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退出，可白路最听不得她说这些话，一个大男人脆弱得像个孩子，只要孟兰一提离开的话，白路就会翻脸，甚至掉泪，那种痛心和深情绝不是装出来的。

孟兰本来就瘦弱，一米六五的个儿，只有九十几斤，在这样的心力交瘁之下，一个月就瘦了几斤，人也憔悴了许多。对她的变化，陈少波根本就无知无觉，眼睛只盯着电脑屏幕。倒是星期天回娘家吃饭时，爸在饭桌上突然对她说：多吃点，再忙也要打理好自己的生活，再瘦下去你就光剩骨头了。陈少波这才抬头望了她一眼。

孟兰回到家更沉默了。陈少波的精气神都在电脑游戏上，孟兰也懒得理他。女儿大部分时间在父母家，孟兰在家里索然无味地洗衣服、做饭、拖地，然后早早上床睡觉，清醒着又糊涂着，深陷黑暗之中。

妮儿太善良了，孟兰不忍心伤害她，如果把爱人从她那儿抢走，自己后半辈子会安宁吗？那么自己呢？孟兰一再审视自己。走吧，走吧，纵然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舍，纵然白路是自己此生的最爱，纵然自己对白路的感情再真再诚，说到底也只能算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也只能是个不光彩的角色，自己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脸面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呢？自己凭什么要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

这样想了一晚，心里也生生疼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孟兰就给白路发了个短信，艰难地表达了要退出的意思。

白路没说什么，只是约她晚上八点在太阳雨酒吧见面。

这个小酒吧在四环路上，比较偏僻。

晚上八点，孟兰心情寡然地走进了酒吧，白路已等在那儿。谁也不说话，那首老曲子《滚滚红尘》像一抹抓不住的愁，在室内飘荡。白路盯着孟兰看了足足有半小时，伸手抓住孟兰的手说：孟兰，你受苦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女人，既然让我逮着了你，就再也没想过失去你，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孟兰什么话都没说，眼前映出的是妮儿哀哀怨怨的眼神，是陈少波木讷的表情，是父母慈爱的目光。白路能处理好一切吗？

孟兰把头转向窗外，灯火尽头，是一片漆黑迷茫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