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刘星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映阳的身影，心里感慨万千地想：“他是多么与众不同！他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足以征服一切的气质令多少人为之折服啊！他的一番话促使我的内心爆发了一场革命：这之前的我已经死去，从现在起将是一个全新的自我。虽然昳琴爱他，可是我对他却没有一丝嫉妒之情。嫉妒，只有当两个人差不多时，相互之间才有可能产生的一种感情。如果说一个小农民嫉妒一位国家领袖，有谁能相信？我怎能和他相提并论，我和他有着天壤之别。如果硬要把我和他相比，就好比拿一荡臭水和无边的海洋相比；又如拿一堆粪土与高耸伟傲的泰山相比。啊，我对他所怀的只有无限的虔诚和崇拜。”

映阳回到家，林父林母问，映阳说了，道：“你们以后碰见刘校长，说两句‘烦神’的话，不然像没事似的，他心里会有感觉。”吃饭，林母从碗柜里端出鱼冻摆到桌上。林父就伸筷子来夹。林母慌得一声喝止道：“哪能吃！要过七天才能动筷头，这鱼就是余着的，天天有余，年年有余。”林父说：“不是有七天了：今天十五，这鱼是你初八早上煮的，连头带尾都七天多了。”林母心里一算，确实是的，放下了心地说：“那你吃吧。”林父便夹鱼头，忽一声惊叫道：“儿哟！坏了！”林母说：“真的？”便凑眼看，见鱼头旁边果然起了一层霉，埋怨道：“那两天天太暖和了！”林父端着凑到鼻尖上嗅着，感叹道：“是坏了——气味不正了。”林母说：“把它倒给鸡吃。”

林父说：“这么油油的，倒不心疼？”说：“吃也能吃，才刚刚坏。”便自顾夹着鱼头放到了饭碗上，又来夹另一个鱼身子。林母见了皱眉说：“都长了毛了，哪能吃！吃坏了肚子，哪有钱给你瞧病？”便抢上前来夺。林父慌得一不小心把那块鱼掉到了地上，几只鸡扑上前来，林父忙喝开了，又和林母夺这碗鱼，急得林母叫道：“不能吃哟——我的小老子哎！”林父说：“我吃，又不要你吃。”忽然“啪”的一声，连碗带鱼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碗烂成了四瓣，只是那一整个碗形的鱼冻仍好好的如花苞一般的巍巍然立在中间。

林父埋怨道：“非要跟我夺，现在打烂了一个碗，心里好过了吧？一个碗值五毛钱，五毛钱能称半斤盐，够你吃几个月。”说着便蹲下身，双手把那鱼冻捧起来，吹了吹下面的脏，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的饭头上，又捡起那块鱼，倒开水洗干净了，一边说：“这鱼能吃，那白菜留着明天吃，还能省一顿菜。”

林母看着也无可奈何，懒得再去说了。天一黑她就把各个房间里的灯拉亮了，说：“十五晚上灯要点一夜，是驱邪气的：以后家里的人都不生灾不生病。”林父埋怨说：“就你乐得穷道理多！这些灯都点着等于口袋里的硬币都朝下直掉！这些穷道理越多，家里就越穷。”林母不服气地说：“家里穷是这些讲究？你就天天呆在家里靠省过日子，一点挣不到钱还怪这怪那！”林父咬牙切齿地说：“你去我们庄子上他们家看看：你去看看刘校长家还点着？你去看看芳英家还点着？他们都比你穷？都要节省？”林父越说越气，跑过去就将各个房里的灯一连气拉灭了！

林母眼里豁地冒出火来，情不自禁地一下扑过去，一赶儿地又将灯都拉亮了，气得骂道：“你这人是真的不主贵！你去看看他大妈家的灯保证也亮着在。”林父说：“不就你们这些越穷的人越有许多穷讲究，越有许多穷讲究的人越穷！”

夜里林父一觉醒过来，见灯还亮着，被刺得眯了双眼，就起了床，透过窗户见村庄里都黑咕隆咚的，只有自家的灯亮到现在，回身见林母闭眼阖目地睡着，觉得林母简直不可理喻，愚不可及！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股厌气，又毫不犹豫地去将各个房里的灯拉灭了！到凌晨林父一觉醒来，见各个房里的灯竟然都还亮着在，心里一下疲倦得一点不想争斗了。

正月十六早上，中学正式上课。雪冰作为数学课代表在班级会议上提到：“大树乡中学每天学生把饭票交给本班的生活委员，生活委员交到食堂。厨工挑着木桶送出相应数量的饭到班上，再由班上学生轮流值日打饭。这样既避免了打饭时乱挤的情况，又锻炼了学生的自理能力，岂不两全其美？我们何不将他们的这个方法借为己用呢？请您将我这个意见代我转给学校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