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重水复
写那篇《珍稀动物摆上农家宴餐桌》报道的是一个叫蔡曼华的年轻女记者。她穿一件短款紫色外套,内裹一件紧身高领小衫,下身配一件金属色的铅笔裙,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显得既美丽大方而又沉稳干练。她走到我面前,微笑着,“警察同志,找我有事吗?”
我说明了来意。她表示非常愿意配合我了解相关情况。
“近段时间以来,报社一直收到消费者的举报电话,说有家叫“山滋野味”的农家宴饭馆有大量多种类的珍稀动物被违法宰杀摆上餐桌,社长便命我负责调查此事。我权衡了一番,觉得秘密调查会安全一些,就化装成一个落难的贫困山区的女孩子进入了那家饭馆。我做了近十天的服务员工作,基本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就打算在十四号那天采集相关证据后回报社。我事先把准备好的纽扣式微型相机别在工作服上衣口袋上,在下午我找了一个机会拍下了证据后,当天晚上工作结束后便离开了那家饭店。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潜伏在特务机构中的地下党员。不过还好,总算安全地完成了任务将稿子发了出去。”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的拳头握起,上下有力地晃动着,似乎在宣示某种决心和胜利。
“我们发现在你所拍摄的那张有大量食客的照片的左后方有一个带着黄金戒指的女人,据我们所知,应该还有一位操东北口音的男子和她在一起,你能不能向我们提供一些有关他们的情况,譬如谈话内容什么的。”我说道。
“戴黄金戒指的女人?”她低下头略微沉思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有一个穿戴不凡的戴黄金戒指的女人,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一直紧闭着嘴不说话。在吃饭的时候,好像还和那个男的发生了争吵。当时我正好给她身后的客人上菜,好像那女的说什么玩女人要付出代价什么的,当中还提到碧云宵洗浴中心,那女人说别以为那档子事我不知道。那男的听了异常紧张,连忙捂那女的嘴,并连声说着“好说,好说”之类的话。”
“她们还说什么了吗?”我还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好像……好像没有了。哦,最后我给他们上水果的时候,那个女的问他去哪儿,他说要去金……金……啊!”她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板上,不停地呕吐,口吐白沫,不一会便失去了知觉,只有手脚还在不停地痉挛。
我不禁大吃一惊,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职业的警觉使我预感到这位的聪明能干的女记者可能中了剧毒。我连忙一边打120,一边通知所在单位的领导。
蔡曼华被紧急送往Q市第一人民医院,很可惜,虽然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奋力抢救仍然没有挽回她年仅27岁的生命。
从她的死亡报告来看,从她的身体里发现了大量金属砷元素,很显然她死于重度砷中毒。
从法医慧敏那儿得到的情况可知,蔡曼华尸体表面皮肤呈脱水状,口唇、指甲明显青紫。解剖尸体发现内脏器官充血、点状出血极为明显;心血不凝,颜色深红色,左心室内膜下点状出血;小肠内容物为米汤样液,杂有黄色沉淀物(硫化砷)。死亡时间在饭后1小时之内。典型的砷化物中毒,就胃内容物来看死者可能吃的是汉堡之类的食物。
砷,又名砒,是一种广泛分布于自然界的一种金属。在土壤、水、矿物、植物中都能检测出微量的砷。正常人体组织中也含有微量的砷。本来金属砷因不溶解于水,是没有毒性的,但是,砷化物,特别是三氧化二砷,却是剧毒的。通常说的砷中毒,实际上是砷化物,主要是三氧化二砷中毒。三氧化二砷,又名砒霜。纯砒霜,色白,无味,易溶于水,溶解度可高达30%。砷进入人体内被吸收后,破坏了细胞的氧化还原能力,影响细胞正常代谢,引起组织损害和机体障碍,大量砷化物进入体内,可以麻痹中枢神经,出现四肢疼痛性痉挛,意识模糊、谵妄、昏迷、脉搏速弱、血压下降、呼吸困难,数小时内因毒物抑制中枢神经而死亡。
蔡曼华的死使我意识到这起案件的复杂性。很显然,蔡曼华的死不是自杀事件,也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她年轻漂亮,事业有成,感情上也是一帆风顺,没有重大的感情挫折,她拥有一位在Q市世界陆军动态研究中心工作的英俊潇洒的白马王子,并计划在明年五一结婚。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构不成促使她自杀的主观动机。
另外,据她男朋友——一位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博士研究员说,她生活极有规律,整洁卫生,没有不良嗜好。只是在饮食方面,比较喜欢吃肯德基。砷在自然界虽然是一种常见元素,但是从她体内提取的砷含量却出奇地惊人,已经超出了常规含量,因此食物中毒说法也想当牵强,只能理解为为了结束受害人的生命而有人有预谋的故意大剂量的投毒。
蔡曼华的行为损坏了谁的利益呢。这个人是谁呢?是“山滋野味”店的老板?是呼延云飞?是从酒店逃逸的男子?还是因其他新闻报道与某些势力集团结怨而引来的杀身之祸?
这些都有可能。但这只是猜测,却没有使这些猜测成为事实的证据。
蔡曼华的离奇的死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酒店女尸案情尚无眉目,现在又有一目击证人意外死亡。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正郁闷,电话铃突然响了。我拿起电话,电话是张沛彦打来的。
“陈队,我查清了。鲁Z5AA88的车主为J市泰宇文化传播公司旗下位于Q市子公司汇海演艺有限公司总经理顾文泰的别克商务车。通过秘密途径得知,呼延云飞确实乘坐该车于14日上午去过武山,而后于晚上七点去伊利菲尔夜总会。但是从该夜总会的监控录像上来看是呼延云飞一人,身旁根本没有其他人。他于15日凌晨2点离开夜总会回他位于Q市的寓所。”
我一惊。这就奇怪了,这说明呼延云飞在14日晚上7点到次日凌晨2点有不在现场的证明。而嫌疑人是在15日凌晨2时15左右离开的。仅仅15分钟,呼延云飞即使会飞也不可能那么快到达酒店并杀掉受害人收拾现场离开的。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嫌疑人另有其人!
寄予我们重大希望的呼延云飞线索突然中断,令我措手不及。
如果呼延云飞不是凶手,遗留在现场的留有他指纹的软包装中华烟盒如何解释。
如果他是凶手,那么他用15分钟的时间却完成了别人2个小时也玩不成的任务,这又如何解释。还有女记者蔡曼华在临死前没有说完的话,难道呼延云飞还去过第三个地方?
一团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