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幸福的个体户
第二章：幸福的个体户
1978年的春天，春风佛面，杨柳轻摇，沉睡已久的松江县城，被小商小贩的喧嚣声吵醒！不在沉睡，开始沸腾起来。
个体户们，不敢在睡早觉了，天不亮，就惪开张营业，掌灯后很晚才能回家。和国营商店、饭店，抢的就是时间，挣得就是起早贪晚的辛苦钱！
自从1949年解放以后，封闭了长达29年后的自由市场，在一次为人民开放。
人们可以不用粮票，就能自由的买到，大饼、油条、麻花、面包、馒头、花卷和茶叶蛋了。
临街的繁华地段上，出现了很多简易的小店，就像报亭那么大。有的是小木房子，有的是小铁皮房子。
早晨家家用手推车将要卖的货物从家里运来，晚上在运回去。
这些小摊小店，都是政府最近批准、允许自由买卖日用品的光荣个体户！
别看这些小店屋子虽小，但货物齐全；面包、糕点、饼干，烟酒糖茶、酱油醋，火柴、卫生纸，冰棍，以及小学生的文具，应有尽有。
这下可方便了街上的行人，个体户起早贪晚，营业时间长，买东西时方便快捷；免去了进百货商店买东西的麻烦，开票、排队、付款，急死人了！
春天真的来了！那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连同松花江面上的冰雪，一起被温暖的春风卷走了。
阵阵暖风吹来，带着新生、发展、繁荣的消息，几乎传达到每个人的细胞里。各行各业的人们，看到春天的降临，都将为有一番新的事业，新的成功，欢欣鼓舞。不在贪懒，不在怕苦，为了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辛勤的劳动着。
父亲退休后，赶上了好政策，办了一个营业执照。便和母亲开了这家小店，是个小铁皮房子。
记得是二哥从他们锅炉厂订做来的，两米见方大小，刷着大红的油漆，琳琅满目的货物，摆满了小屋子，很醒目！
因为我们家人多，分到的是临街靠边的住房，自由空间很大，又在学校附近。小店就立在临街靠北墙的边上，免去了上货、收货时的众多麻烦。
每天开门前，每个人提一兜，就把小店装得满满的。而且可以随时随地补货添货。
占据有利地形，销量很大！母亲又是经商的人才，把学生和居民们招待的细致周到，情深意长。
只要小店里有的商品，人们几乎都来我们家里购买，越卖越兴旺，越卖名气越大。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都占，真的发财了！
母亲做梦也不曾想到，数钱也能把人数睡着了！因为她收的多半都是零钱。
母亲充分利用地势，人气的优越条件，把她的经商之道，发挥到了极致。门外开着的是一个小店，屋里开着的可是个大商店！
现在想想，能发大财的人，不单单是吃苦耐劳，更有其他人不具备的勇气、决心，胆识和魄力！
母亲把人们最忌讳的北山墙上的窗户，凿成了一个大门，直通客厅，把写字台，沙发统统请走。摆上了两个货架，这样我们家的货物品种几乎和大商店里的一样多了，而且物美价廉。
母亲制胜的法宝，就是把住了质量关，一律进好货，深得民心！之前，尚家能在族人面前值得骄傲的就是儿子多！现在却在族人面前，摘掉了贫穷落后的帽子！成了万元户！那时的万元户，可是要上国家的报纸，头版头条！
不在风吹日晒的去草甸子上，脱，只卖二分钱一块的土坯，就是家里大搞基本建设时，也不买土坯了，用的都是水泥和红砖。
不在寒冷的冬天去松花江上，割，一捆只卖五分钱的柴草，现在家里取暖、做饭，用的都是木条和煤块。
不在晚上喝稀粥了，吃上了大米和白面，每周都能吃上饺子，菜里也能看到肉了。
不在穿，打着补丁的衣服和改过的旧衣服过年了。
每天都有相当于上班的人，一个月的工资收入，进账！
就是说，母亲和父亲，一年的收入，相当于十二个在国营单位上班的人，一年的工资总收入！
小店虽然能遮风挡雨，但父母得长年劳累，不能休息。一到过年过节，忙的连饭都吃不上。但母亲、父亲干的十分幸福快乐！屁股一挨炕，即便是数钱，也能睡着。
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天，也得有一个人守在小铁皮房里，接待顾客。父亲、母亲的手脚，都生了冻疮，作为儿子，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母亲晚年，之所以敢在儿子们的家里，摔筷子，往自己的碗里，倒好吃的菜，光吃饭，不干活，还抢占热炕头；实在是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心里不平衡啊！
不去儿子的家里找平衡，还能去找别人吗？人家会把老太太赶出大门外的，还会臭骂一顿。
所以看到年迈的母亲，在怎么办错事，在儿子们的心里，都是对的，正确的，只有顺从，没有反抗。
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骨肉亲情，即便自己的生活，在苦、在难、都能坚持，也不会给母亲增加任何的麻烦和负担。这是做儿女们最应该有的良心。
为了能让母亲安度晚年，为了尚家儿女安定团结，即便是在大的利益、在多的钱财，做儿女的也应该退让。这是做儿女们最起码的道德标准。
1978年三月一号，我正式分配到松江县糖厂，锅炉车间上班。我完全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品德，无论干什么工作，都是吃苦在前，任劳任怨，不久就当上了带班长，车间副主任。
此时的小芳，正忍受着爱情的煎熬。由于母亲的反对，我不敢约她来家里，使她忍受着相恋不能相爱的无情折磨，为了她对我这段感情的付出，常常觉得很对不她。
正直青春似火的年龄，谁不向往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和她的这段特殊情感，当初，不被人们所看好。
当时的中国，城乡差别越来越大，城市户口，城里工作，成了城里人自豪的铁饭碗。
城里开放的自由市场，丰富了人们的物质生活；城里的个体户，各个骄傲幸福的生活，都是当时农村落后的经济面貌，无法相比的。
一时间，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眼神的都是蔑视！更别说农村的姑娘，想进城当谁家的儿媳妇了。有多少知青，回城后，有多少大学生，进城后，就放弃了农村的恋人，不是他们没有感情，不是他们不般配，差就差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首先无法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领不到粮食，你吃什么？然后是工作问题，没有工资，你花什么？在然后就是子女落户问题，没有户口，你的孩子就不能入学，不能上学，就没有了儿女们今后的前途！那个父母还敢在糊涂！还敢在娶农村的姑娘！
那时的人们，谁也不会想到，风水也能轮流转！现在多好呀，城乡平等了，不论是农村，还是城市，谁挣的钱多，谁就是财主！中国现在有好多农村人的生活，已经大大的超越了城市人。比如生活水准，比如住房，比如经济收入。
钱多是好事也是坏事！有钱后的母亲，扬眉吐气，对孩子们的前途、婚姻、命运，专横霸道！
听她的话，就用钱给你拉关系，帮你调转好的工作；她同意的婚姻，就能享受到，五百元的彩礼，外加一块手表，一套家具，甚至帮你租房子结婚。
改写了她贫穷时，曾经立下的誓言：“父母不是不管，是真的没有能力，一律不负责任”的错误说法。
大张旗鼓的以她的名义，给儿女们找对象，订婚。顺我者，一好百好，什么条件都满足。逆我者，不尽母亲的义务和责任，还看你的笑话。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大的失败！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三哥的婚事，成了全家人的头等大事。我和小芳的事，摆在了全家人的面前，评头品足。
母亲态度非常明确：“如果你和那个农村的小芳结婚，一切事宜，自行解决。”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成了没娘管的孩子。
如果我和小芳偷偷见面，我觉得是对小芳人格上的最大侮辱！这样也会造成婆媳关系的彻底决裂。
母亲就是母亲，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身上流着的是她的血脉！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疼最爱的人。
我不能和她对着干！只有委屈小芳，拖延时间，慢慢的等她接受我和小芳的婚姻。
两年的时间里，母亲则过着幸福、快乐的个体户生活；我则过着欲爱不能，欲罢不能的痛苦生活。
两年的时间里，我和小芳各自写了一百多封情书，论文学，我的水平远比不上小芳的好。两百多封春夏秋冬，风雨无阻的情书往来，便是我们无法放弃爱情的真实纽带，让心与心想通，让心与心相连，爱情越来越深，感情越来越浓，无法分开。
为：您好！
见字如面。我把你送的棉猴收藏好了，冬天在穿。小燕子飞回来了，草儿绿了，花儿红了，白杨树的叶儿已经能遮住阳光了。
每到春天，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到，我们一起在林中你追我赶的捉蝴蝶……你还诡秘的将野花戴在我的头上，一直傻傻的看着我笑，还说我像仙女！跑累了，我们就手牵手一起在林中散步，那情景好温馨，好惬意，好浪漫呀。
好好工作，不要和母亲对着干，慢慢的，她会接受我的，我有自信。
此致敬礼！等你的芳。
为：您好！
见字如面。又到雨季了，你送给我的小说，已经看完了。便想起来你五年前，顶风冒雨和我出相爱时的情景，我又为你洗好了香瓜和西红柿，只能我一个人吃了。那时你还年少，却勇敢自信，风雨无阻的来看我。我不敢说想你了，我不能说想你了，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真的很痛苦！
我相信你的爱是真诚的，伟大的；而我的爱是自私的，或者说是不现实的。城市和农村的距离，好比天与地，老天什么时候能把它翻过来就好了。
此致敬礼！盼你的芳。
为：您好！
见字如面。1979年过得真快！春去秋来，燕子南飞，秋草黄了。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早了一些。连续几天的秋雨，农活不好干，今年是个埋汰秋。总算起早贪晚的把粮食拉进了场院，收成又不好，据估算，每个劳力每天能有七角钱的收入，我一年只能挣两百块钱！难怪被城里人瞧不起。
你走后，我就被组织正式批准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当上了大队妇女主任。繁重的体力劳动，让我更坚强，更自信。在党的正确领导下，尽快的改变农村落后的经济面貌，是目前农村干部的首要任务。
吕县长前几天来这里视察，到林场去看过我爸爸，我相信在他正确的领导下，咱们的大队，很快就会脱贫致富的。
闲暇时，我还是喜欢看书学习，正在练习写作，寄给你一首写在秋天里的诗，不要笑我，请指教。
《往往外》
风如雨中浓墨，
心若水，远天萧瑟。
伊若墨，流转沉落。
阴霾挥之不离，却得水墨清澈。
一眼的秋色，若浮水流过，徙留林海空阔。
云杉残破，风过雨墨同色。
心似墨，翻腾交错。
伊似水，尽流云末。
愁意绵延山靡，乃知情深铭刻。
看了小芳的诗以后，我在也抑制不住对她的想念，泪如泉涌。男人一旦落泪，就说明痛楚已经超越了最大的限度。当爱情成为一种伤，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和理由。事实上，爱情不应该让任何人哭泣和痛。
小芳等待的是；超凡脱俗，艰难痛苦的婚姻。她在想念我的岁月长河中挣扎跋涉；用繁重的体力劳动来忘却思念的苦涩，祈盼着和心爱的人一生厮守；和每次见面时所带给她的无比喜悦和幸福，那怕是在久远！在难挨！她也要坚持到底。
我等待的是度日如年，天真的以为沉默可以预防疼痛，殊不知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让人常常张开大嘴，却叫不出声来。马上卸下那沉重得让人呼吸都要窒息的世俗之网，开始我崭新的生活。人是解放的，我便有了四九年的感觉！
此时，我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仿佛看到小芳，沉溺在我们幸福甜蜜的爱情之中。
两年以后，我在一次踏上了那片神奇的土地。
坐在开往林场的客车上，将小芳近两年来，写给我情书里的一些温暖的句子，在心中默念。那些美丽的词汇融入我的血液，在周身流动奔走，在也找不到出口。
重拾一些和小芳在一起欢乐的往事，像捧着林中那些盛开着美丽可爱的小花，小心翼翼的嗅着它们的芬芳，便闻到了小芳的气息。
爱，是人的本性，爱情，才是人生的全部！人一旦无能为力，和心爱的人分开，就会慢慢的因为灵魂的枯萎，思想的荒芜而死掉。
这种煎熬，我体会颇深，仅两年的功夫，我就熬白了头发！憔悴了容颜！只因心中有爱，你才能战胜任何困难，只因在希望中挣扎，你才能坚强的活下来。
奇怪的是，此次来林场，母亲即没有反对，也没有举双手赞成，默许。后来才知道，是婶母找了她的县长哥哥说的情。
在次见到姜家人后，我被母爱、父爱、姐姐们的爱，包围着，一下子扫光了所有的烦恼和忧伤。
姜家所有的人，没有一句埋怨，责怪我的话，有的只是无尽的爱！
原来是被我的少白头和未老先衰的容颜而真诚感动！
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了所有的亲人！两个为爱痴情的我们，从此以后，便成了亲朋好友心目中的爱情佳话。
开始了我们长达三十年之久的婚后生活，走进了生死相依的蹉跎岁月，至今，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