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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白子的语文居然考了全班第三,唐老师在班会上说起这事时,激动得眼睛都放了光,唐老师挥舞着他那只没有手的手腕说,同学们努力啊,大家都要向白凤涛同学学习。做为奖励,那天下课后,唐老师叫白子到他的宿舍去吃了顿晋祠大米饭。
那个周末,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到红星电影院去看新上演的电影《雷锋》,每人五分钱,看电影时,受了感染同学们从电影院出来,个个神情凝重,心潮难平。
章萌萌和白子相跟着走出来时,武援朝就在一边嘲讽说,看看,五年一班要好好向白凤涛学习啊。
罗一斌也想,还学什么白凤涛啊,一个转变的小偷?要学也该学雷锋呀,人家雷锋那才叫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章萌萌听了,朝着武援朝瞪了一眼。然后更主动朝白子身边靠了靠。那举动确实带些气人的意味。
罗一斌看出章萌萌对白子的好,彻底改变对她的看法。这骚女孩真是风流的厉害。他想,一想到自己原先还偷偷暗恋着的女孩跟了别人,心里总也不是滋味。上自习时,他看到章萌萌总爱跟白子悄悄说几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这让他心里很是恼火。一次,章萌萌叫他一块去白子家做作业,他愤然拒绝了,要去你自己去吧,别拿我当幌子!那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章萌萌故意装出不明白的样子,凑近他问,罗一斌我怎么你了,你带这么大的火气?
他粗暴地说,没啥,你要去就自己去,这种事以后别叫我。
章萌萌笑笑,转身走了。
白子跟章萌萌好上了,这叫武援朝也有点吃醋,他对罗一斌说,你说这章萌萌骚不骚,前一段死乞白脸的总说要跟我……那个,可一转眼,看人家白子受唐老师表扬了,马上态度就变了?真他妈的!
……
这年元旦前夕,唐老师在班会上说要组织迎新年联欢会。唐老师挥挥他的光光的手腕激昂地说,同学们,六四年完了,六五年要到了,同学呐,辞旧迎新,新年要有新气象,他布置全班每个学习小组都要出节目,武援朝说他能弹琴,就报了《美丽的哈瓦那》。一看武援朝报了节目,章萌萌也按奈不住,就自告奋勇报了诗朗诵。她的诗朗诵是从《中国少年报》上选的,其他同学也有报唱歌的,也有跳舞的。一看同学们这么热情,让唐老师很高兴,就高兴地挥挥手说,大家不着急,还有十几天呢,都好好准备准备,元旦前准备好了,咱五年一班联欢会一定要搞得热烈庄严,用歌声笑声迎接新的一年。
报了诗朗诵,章萌萌有些担心她的普通话发音不标准,就找到武援朝,让他帮她练练发音,武援朝哼着鼻声儿说,你找白子去吧。
章萌萌厉声说,武援朝,你别瞎说八道,我跟白凤涛怎么啦,不就帮他补了补课嘛。
武援朝脸红了一下,立马转了话题说,不过,你普通话是得好好练练,十、四、诗不分,发花卷舌音不标准,让人听了不舒服。
章萌萌说,那,放了学你帮我练练。
武援朝想想说,那好吧,就到大槐树那儿练吧。
章萌萌歪歪头说,大槐树人多眼杂的,我可不去那儿。
武援朝说,那怎么着,要不就在教室里练?
章萌萌说,教室?下课还有人打扫卫生呢。其实章萌萌心里早有了主意,只是不想从自个嘴里说出来,就用眼神看着地,不看武援朝。
武援朝看她那表情,突然明白了似的,说,那就到我家吧,我爸这几天到北京开会去了。
章萌萌一甩辫子,说,那好吧,就到你家去。
二货跟三狗从杂货店里出来,三狗望着武援朝和章萌萌,突然朝他做了个鬼脸。
因为章萌萌在身边,武援朝看见也装着没看见。
二货大声说,你看人家干啥呀,没见过“搞对象”吗?
武援朝听得话里有话,就停下,等二货走近了,问道,二货,你刚才说什么?
二货说,我又没说你。
武援朝伸手就给二货一个耳光,你没说吗?刚才。
二货捂着脸骂道,你凭什么打我?
武援朝说,因为你嘴贱。
这时白子走了过来。一看白子来了,二货便来劲了,他返身跳着脚冲武援朝喊,臭流氓,臭流氓……然后转身就跑。武援朝拔脚就追,追了一气没追上,只好在后面操着京腔骂,操,你丫等着!
白子站开始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不能眼看着二货被武援朝欺负。再说,更让白子生气的是那武援朝居然跟章萌萌好上了。
章萌萌和武援朝走远后,白子便挑唆道,二货你个怂包蛋,我要是你,明天下学我就在这儿等他。
第二天,二货果然就在大槐树下等着武援朝。
白子和三狗助威似的站在一边。三狗看了看远处说,嗨嗨,你看武援朝他们过来啦!
白子说,二货,你要是有种就把他给引过来。
二货便从老槐树下捡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武援朝今天特别的很,他戴了一顶旧军帽,脚穿一双三接头黑皮鞋,走路脚咯噔咯噔一的呼,他和章萌萌有说有笑,突然远处飞来一颗石子儿,不偏不倚正打在武援朝的帽子上,武援朝“啊”的一声,就蹲下。章萌萌吓得往边上一跳,嘴里叫道,缺德,这是谁干的?
武援朝站起来摸摸头,头上幸好没事,扭头就一眼盯住了二货,好哇,又是你,我操你丫的!就朝二货追来,脚底下穿着的三接头军用皮鞋踏在马路上发出的声音很响,却影响了他的速度。二货一溜烟跑到白子身边,一晃就躲在白子后面。
武援朝走到白子跟前,要打他身后躲着的二货,白子一伸手说,武援朝,大天白日的,你怎么打人啊?
武援朝说,你没看他用石子儿打我吗?快闪开,好狗不挡道。
白子说,你骂人啊,听听,这可是咱们五年一班的班干部骂我啊!
武援朝不理他,就扑上来要打二货。白子一伸手,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
武援朝瞪了白子一眼,他知道凭二货自个儿你给他个胆也不敢这样放肆,问题是,背后有白子在给他撑腰哩。
我就骂你啦,你丫想咋样?
嘁,这京片子,还你丫你丫的呢!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看吧,看吧,人多些打起来才热闹哩。白子坏笑起来,他扯扯嘴角说,真要打么?今天咱俩单挑咋样?咱俩一对一,谁也不许拿东西,刀子啦石头啦什么的,咱们俩就一对一,咋样?
武援朝也不服软,他回头看了一眼章萌萌,然后说,好吧,现在就比。
谁都知道白子跟武援朝打这一架,是因为章萌萌。
白子跟武援朝打的那一架打得有些气势,也有力度。地点就选在了大槐树。下学后,几个人都没回家,待在那儿等着武援朝过来了,就迎上去,白子说,武援朝你要真有种,咱们摔跤。
武援朝说,摔就摔,谁也不准让别人帮。他知道白子手下有二货跟三狗当帮手。
白子朝二货和三儿使个眼色说,好,今天我跟你一对一,你们俩个只管在一旁看着,谁也不要帮我。
武援朝听了笑着说,要真是一对一,量你还不是个个儿!
白子狠儿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两只手挥舞着,在空中划啦几下说,来呀,小子。
武援朝两只手握成拳,他出击了,右手一拳,打空了,左手还没伸出去,白子猛得扑上来,两手抱了武援朝就一摔,嗨得一声,竟然没把对方摔倒,而武援朝却用腿一顶,差点把白子顶倒,白子打了个趔跌,随后俩人便分开了。武援朝喘口气,瞪着白子,白子呢,也朝手心里唾口唾沫,再次扑过去,俩人噼噼叭叭一气乱打,又撕打在一块,一个抓住另一个头发,另一个也伸手抓住对方的头发,死死缠在一起了。二货在后面叫道,哎呀,白子你的嘴,你的嘴流血了。
白子说,你管我流血不流血,快上啊!
武援朝快活叫道,好啊,流了血好哇!
近旁的二货偷偷蹭近前去,想帮白子一把,站在一旁观的罗一斌有点看不忿了,便制止道,二货,你敢!随后又冲着白子说,刚才说好了一对一的,你叫二货帮你,不脸红吗?
看到打架的章萌萌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喊,啊呀,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可要去告唐诉老师!说完扭身就跑回学校去了。
这一喊有点效果了,在学校外面打架谁也管不了他们,可就怕唐老师。
俩人停手后,武援朝的脑门上凉嗖嗖的,一摸才发觉帽子不见,扭头却见正在二货头上戴着呢。他过去一把抢回来,狠狠踹了二货一脚,二货唉哟一声,就蹲在地上,哇哇大叫道,白子,这小子用他的皮鞋踢我的腿啊!
武援朝的军用三接头皮鞋,黑亮黑亮的,鞋底上还钉着几颗铁掌子,走路卡卡直响。那么硬的家伙踢在二货身上,真得很疼,后来白二货问武援朝,你踢我的那皮鞋是穿你爸的吧?武援朝说,当然。
他们这一架打得是有点虎头蛇尾了,一点都不像预想的那样精彩,罗一斌有点失望地想,这打架也得动动脑筋哩,有勇无谋哪儿行?
武援朝对罗一斌替他说话表示了好感,背后他跟章萌萌说,罗一斌这人还挺仗义的。
而罗一斌却对白子说,你这家伙真没劲?跟人家打架就是要一对一,三个人打一个算什么本事?我早看出你这人真得是不会打架,你不是打架的料。看过《武松》没有?跟人打架不能光凭一股子蛮力气,你看你跟人家动手,除了欺负人家低年级的小同学,正二八经碰上的硬茬儿,还从没见你占到什么便宜。这回幸亏你是跟武援朝打,要是碰上个硬茬儿,你刚一出手,不等你回过神来,人家就把你放倒了,你信不信?他朝白子比划着说。
白子也觉得很没面子,他这回是彻底服了。第二天就带着一只红烧猪蹄对武援朝说,哥们,咱们和好了吧。以后你就是这儿的头儿。
武援朝吃着他送来的红烧猪蹄,讥讽地说,丫挺的,白子,你就这点出息呀?
二货三狗背地里不服,说白子你也是的,刚打了一架就给他送猪蹄?
白子说,你们俩个软蛋,还想吃猪蹄?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