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奈
一觉醒来就是凌晨三点了,孟兰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夜,不知身处何处,大脑经过几分钟的空白,才恍然记起昨晚独自喝了两瓶啤酒才睡。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听着枕畔传来呼呼的鼾声,孟兰觉得一片茫然,沮丧象只手,突然伸出来扼住了她的心,扼得她泪都出来了。
许多事不敢想,一想,心就痛起来了。孟兰记起那天看病时,那位大夫的话:这辈子生为女人,就预示着多灾多难。真的,女人其实永远是弱者,你表面再要强,再开朗,再无所谓,可你身为女人,天生就多愁善感,天生就细腻脆弱,天生就容易流血流泪,天生就容易受伤受创。
结婚十年了,孟兰不记得自己经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她躺在黑暗中常常想的是:婚姻于自己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一张变形的脸,是一颗冷漠的心,是一种暴戾的性格,更是消沉是伤痛,是欲哭无泪,是欲说还休。对婚姻这个话题,孟兰现在一直回避,不愿提及。她甚至恨自己,恨死自己了,为什么不摆脱这个桎梏?她恨自己的软弱,还有大半辈子的路要走,自己会不会被这个冷酷的、无爱的、变态的婚姻折磨死?
孟兰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小学,中学,大学,上班,经人介绍和陈少波谈恋爱,然后结婚。孟兰是个传统的女人,结了婚就把自己交给了丈夫、家庭、以及后来的孩子。女儿没出生前,陈少波还算是个称职的丈夫,虽然两口子有时候也吵个架,红个脸,孟兰也会撒个娇,掉点泪,可最终都是以陈少波低头、搞怪、赔礼收场,孟兰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会破涕为笑,见好就收,顺势下坡。虽然有时候,某种感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也会轻轻一沉,孟兰很快就把它否定了,赶紧调整思绪,不让情绪再沉沦下去。后来,孟兰仔细分析过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是失落,是遗憾,是一种抓不住,也赶不走的怅然。孟兰总觉得陈少波情感太粗糙,太大而化之,无法和自己细腻敏感的情感完全合拍。
女儿出生后,孟兰觉得陈少波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自己竟然无法把握了,而之前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现在也真真实实露在了眼前。
通常都是一早,孟兰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和女儿,陈少波还在呼呼大睡,等到孟兰带女儿出门时,陈少波才起床手忙脚乱地洗刷。孟兰一句:我走了。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一整天各忙各的,没事不打电话。经常晚上是孟兰和女儿两人在家,如果女儿住姥姥家,孟兰就更是没着没落地在家里晃着。陈少波和三朋四友喝酒吃饭去了,即使在家也是守着电脑玩一晚上游戏,至于孟兰是不是不舒服了,是不是有病了,一概不问一概不知。
为这些事也发生过争吵,甚至战争,当拳头第一次落在孟兰身上时,孟兰整个人都傻掉了,泪都不会流了,她无法相信陈少波会干这样的事,,她无法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现实就是现实,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虽然事后陈少波也道过歉,但距离不自觉地出现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就不争不吵不打了,甚至不说话,甚至不做爱。三十三岁的孟兰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为什么对男人竟没有丝毫的热情和欲望。有时候,陈少波半夜里爬上床,手脚在孟兰身上动作,孟兰醒后立刻丢给他一个冰冷的脊背,心里是抗拒和厌烦。
孟兰也曾尝试改变自己,尝试和陈少波沟通,可说,便是空耗心思,便是牛头不对马嘴,便是生气,便是心底永远流不出的泪。这样一来,孟兰的心更冷、更冰,更累。
孟兰也想过离他而去,可她不知道怎样面对七岁的女儿,不知道怎样面对年迈的父母,不知道怎样面对世人的目光。在外人的眼里,陈少波性格开朗、豪爽,工作体面,无不良嗜好,至少在父母眼里,他算个不错的女婿。孟兰知道,如果和陈少波提出离婚,陈少波一定觉得她在讲天方夜谭,为什么离婚?没有理由嘛!女儿在长着,工作在干着,饭在吃着,钱在挣着,日子在过着,简直是发神经,好好的,为什么离婚?
孟兰感到自己的心在急速衰老着,活得没劲透顶了,可是无处诉说,无处突破。她颇有些认命的意思,就这样过着吧,怪谁?谁都不怪,只能怪自己。苦的时候,她就诅咒自己,谁让自己这个没头脑的女人选择这样一个婚姻,好好享受这种终生受用不尽的酷刑吧!好好熬着吧!
忧郁像根要命的绳子,在她身上越勒越紧,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不知道哪天,自己就会被这根绳子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