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条约(1)
“爸爸,你在吗?”等我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了,我用钥匙开了锁,面对我的只有漆黑一片。
我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水晶灯,很漂亮,然而他能给我的也只是这些,其他的,他想给也力不从心。
我苦笑了一声,用力关上门。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便摇摇晃晃,就像这些年他给我的,永远都不牢靠的爱。
楼梯是旋转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过爸爸抱着妈妈在上面舞动,他们银铃清脆的笑声不止一次地在幻想中伴我度过十二年的空虚。
我陶醉于这样的幻想之中,却时刻感觉自己是清醒的。
记忆中妈妈的面孔总会在舞曲结束时变成魔鬼般狰狞的脸,我总是停在四岁的时候,哭着哀求妈妈放过爸爸,然后我会随手抄起身边的刀砍向魔鬼。
四岁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伤害爸爸的人存在。失去母亲之后我再也不想失去父亲,甚至会忘了母亲也是我的亲人。
十二年之后,我早已不是那个哭着挥动刀乱砍的小女孩,保护父亲的心境却没有变。只不过方式变了。
当保护一个男人变成一种习惯,或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于我来说,不知是种成长还是累赘。
楼梯的旋转处挂着曾经一家三口的照片,过了很多年,依然一尘不染。我知道爸爸每天都有悄悄打扫,对着相片默默流泪。这一切都是我在某一天离家上学后发现学生证没带,又返回家中,正巧碰到爸爸双手攥着照片哭的情景。那是爸爸是背对着我的,他的肩膀并没有颤抖,但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哭了。
那天我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夕阳西下,爸爸也一直沉默地保持半跪的姿势。我至今仍记的清楚,爸爸起身时是离我放学前半小时。他小心翼翼地挂好照片,用手胡乱抹了抹眼睛,才到厨房准备晚餐。
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时,我才走进家门,正碰上爸爸焦急出门。他错愕地看了我至少五秒。还是我叫了一声“爸爸”他才回过神来。
他打了我,破天荒的。打完之后却抱着我痛哭。
他说“你去哪儿了啊,一天没上课。”
他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满目泪说“你的妈妈已经走了,我再失去你该怎么办。”
就这样,为了这个男人的哭泣,我再也没有逃过一次课,一次都没有。
自后我每天清晨都会站在家门口看他,看那个绝望的男人泪流满面,且只看十分钟。时间一过,我立马朝学校狂奔,一刻也不停休。等我气喘吁吁到教室,正好开始上早读。我潇洒地一抹汗,抽出书不管不顾地大声朗读,想把心中总是萦绕的杂声赶走。
不是没有哭过。
眼泪在奔跑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巧妙蒸发了。
我只是想告诉自己,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连风都可以使它消失。
所以,我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眼泪。
拉古•芊吟,不准哭。
我缓缓睁开眼,停止了回忆。
沿着楼梯到了二楼,依然是漆黑一片。我打开房间的灯,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突然从隔壁传来声响,我立马清醒。
爸爸的房间有人!
我迅速起身,拿起门后的棍子,悄声逼近声音发出的地方。
我轻轻将门开了一个小缝隙,向里面张望。
满地的玻璃渣,爸爸和一个人对峙着。
“不可能,芊吟只有十六岁。”爸爸气喘吁吁地对那个人说。
“呵呵,你是想毁约么?”对方是个少年,有令人迷醉的声音,却在此时只剩下毛骨悚然。
“我可以代替她。”
“你以为我们需要你这种老骨头吗。”少年十分轻蔑。
听到这件事的我心里一惊,手中的棍棒滚到了地上。少年和爸爸同时朝这边看来。
“芊吟……”爸爸惊慌的样子映入眼帘。
“呵呵,主角来了,我也该退场了。”少年轻笑一声,化作一阵风消失。
“爸爸,我想你也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对爸爸说话。
“芊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爸爸急急忙忙的说。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在几年的光阴里迅速老了。
“那是怎样,我需要一个解释,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