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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店偶遇

文心居士 《悸动的青春》 言情小说 2011-01-18 19:1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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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市中心总是热闹非凡,不论九月天气如何燥热,街面车水马龙,购物的人群也熙来攘往的,丝毫没有被炎炎烈日所吓倒。离市中心不远的西街有一家新华书店,这也是全市最大、最豪华的书店,这里汇集了古今中外几乎所有的名著和五花八门各式专业书籍。可谓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架位,以便观者可以快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书,节约许多宝贵的时间,从书店里观书买书人的气势之众可以看出。在这个社会迅速发展、经济高度繁荣的城市到处充满浓厚的文化气息。市民的精神面貌在文化的海洋中,得以充分的洗涤和净化。

凌云翔在书店外沉思了片刻。径直走向那赫然印着“艺术殿堂”字样的书架处,他异常欣喜地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目。全然没在意身边的几位老年人戴着眼镜仔细端详古代书法家作品。无意间手指向书架时碰掉了一本《玄秘塔碑》。那原是在一位老人手中的。“小伙子,注意点!”老人摘下眼镜看着他说。“对不起,我帮您拣起来。”云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蹲下身拾起那本掉在地上的书。正待起身时,他忽然发现底层书架已被抽出摆在架沿的《王羲之书法字典》。这惊喜对他而言无异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在凌云翔心里,对书法的喜好像是一种夙缘。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无论学习有多么紧张繁忙。比毫没有减弱他对书法的由衷兴趣。习书多年,能找到的名家书帖他一一临写,从不懈怠,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赵孟頫四大家的楷书时常在他心际萦回。而今的楷书习作。他已有自成一格。高中时期,他开始专攻行书。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苏轼《寒食帖》等等、他不厌其烦地再三临读。以参透其中深妙,令人费解的是这样一个青年书法痴迷者,竟然能在高考中一举夺魁。成为全校的文科状元,考取这座城市有名的大学。凌云翔对古今书法名家可以如数家珍地道出各自书法的特色。尤其对行书,通过多方的比较,古代书家的研究,单就一本《兰亭序》是不够的。而现代书家,除已故的启功先生外,最令他折服的便是在全国书坛颇受争议的沈与先生,沈先生是他所在大学文学院院长,他当初之所以放弃填报北京大学,一方面由于信心不足,而更多的原因则是想认识和亲近沈先生,今天他实现了自己设计的大学梦,拜望沈先生已不无可能,唯一牵挂于心的只是找到王羲之的书法集萃,现在,这本《字典》完全可以满足他对王羲之书法的求知欲,夫复何求?

“喂,你怎么拿我的书?快还给我。”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拍拍他的肩,伸出手向云翔讨回他手中的《字典》。云翔站起身不解地打量这位女孩。一身粉红裙装,年龄大约与他相仿,高挑而文雅。精致的容貌在服装的搭配和文化氛围的烘托下如芙蓉出水,新荷展颜。“到底是大城市的熏陶!”他想。

女孩却被他的注目羞红了脸。“喂,你到底听见没有,干嘛老看着我。”女孩的声音显然比刚才轻了许多,她注意到云翔那张俊美的脸和磁性的眼神。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与陌生男孩莫名地四目相对。在这样的年龄,总会产生一些花样的念头。而这念头让她有所顾忌而不敢正视他。

“哦,对不起。”凌云翔下意识地向女孩道歉,忽然间竟不知自己为什么道歉。便又理由充足地反驳:“可是,这怎会是你的书?它分明是书架上摆放的卖品。”

他原想说:“你怎么会看这本书?一定是弄错了。”的确,在他的印象中,舞文弄墨多是男子的喜好。古代书法名家只有早期的卫夫人名垂千史,现代女书家也寥寥可数,特别是眼前这样的女孩,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书法扯上任何关系。

“这是我先找到的,只不过是刚才我的姐妹唤我,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女孩显出一脸很委屈的样子。

“之琪,”另一位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孩从“文学殿堂”走来。挽着这位叫之琪的女孩的手臂,她与之琪同样清丽可人,“瞧你磨磨蹭蹭的,我还要你陪我买背包呢。晚了就赶不了学院的车了。”

“倪珊,你来为我作证。这是不是我刚选好的书?”

凌云翔很快记住了这两位漂亮女孩的名字。名如其人,也是一样的温文雅致。不过他的心情却很沮丧。他相信那叫之琪的女孩所言不虚。他只能退让。只是这样一来,此行的目的没有达到。而这书在其他书店是找不到的。

“这——”云翔还想辩解。但面对两个女孩,他自觉理亏。只好咬咬牙,放弃他的心爱之物,“还给你,君子成人之美吧。”

云翔心无旁骛,正要走出书店。白裙女孩倪珊跑了出来,拉住他的衣襟说:“你别走呀,我们之琪问过售书小姐,还有一本同样的书库存放,她已经跟售书小姐去库房取书了,并且要我把这本书转让给你。”她说了‘君子之行贵乎同’嘛。”

不待云翔恍悟,倪珊已将书交还他手:“还不去交钱,难道还要我们白送给你呀。“

对于心爱之物的失而复得,凌云翔并没有如获至宝般的欣慰。反而对那位之珙平添了一份疑惑与好奇。在他办完了购书手续后。竟期待之琪的出现,这是什么心绪。他不清楚。他只是随意取出钢笔,伏在购书柜台上,翻开《字典》首页,慎重其事地题上自己的名字。在这间隙时间,之琪已走到他的跟前,冲他嫣然一笑。

云翔知道自己已没理由再停留于此。忙向之琪道了声谢,走出书店。

他漫无目的地在市中心广场闲逛,满腹的心思早已随《字典》的购得而平复,心情轻松自在。但隐隐中似乎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对,是父母打电话要他上银行取出汇款四百元,那是他和父母在家商定的君子协议:除学费外,父母每月给他四百元生活费,或多或少自行解决,在他人看来,四百元的生活费已经够宽裕,可是要除去两百元的钱以作文房四宝之资,也就所剩无几了,云翔父母是地方县城的报社总编和广告部主任,家庭的经济并不拮据,而云翔早已有心以君子协议来锻炼自己在外吃苦的意志,他从银行取出钱,很小心地夹在那本新买的书法字中。

中心广场短程站台前,开往大学的公交车已经等候多时,车上坐满了乘客,云翔登上客车,只拣了车门边的站位,一手攀着扶栏,一手紧紧托住心爱的书,随客车缓缓前行。

“等一等!等一等!”车外传来叫唤的声音,透过车窗,云翔看见是刚才在书店的两个女孩在追客车。他让司机立即停车,售票员打开车门时车仍未停稳,之琪便冲跃上车,随即一个趔趄,扑在毫无防备的云翔身上,两人手中的书法字典几乎同时掉落脚下,云翔迅速托住之琪前肩,才不致于造成太过尴尬的局面。

“谢谢你。”之琪似乎是深情款款地说,身后的倪珊拾起两本书,摆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两个人还真是冤家路窄呀,快拿着吧,我可不想做你们的书童。”

车行在半路,在凌云翔和两女孩身边因为有人下车而多出一个空位。云翔与之琪在口头和心里互相谦让。倪珊却毫不客气地拔开他们而坐下,乐得悠闲。但好景不长。再次停下车时上来一位怀抱婴儿的妇人。云翔和之琪赶忙搀住,倪珊也忙起身招呼妇人坐在自己的座位。直至两位同座的乘客一齐下车。云翔和之琪已顾不上倪珊再没为她留有一丝余地。而这不免让倪珊窃笑他们的相呼相和。虽然到现在她和之琪还不知这俊朗的男孩叫什么名字。

“倪珊,你笑什么?”之琪隐约感觉浑身不自在。

“我笑你们俩呀,真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凌云翔回到宿舍时,汪梓俊、陈文君、邹帅正准备上食堂。自从分到同一宿舍,四人就形影不离地一同办理报名手续,一同参观学院建筑、地理环境,一同进出吃饭、洗漱,离正式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建立“革命友谊”才是最重要的。经过几天的接触,云翔对这几位将长期朝期相处的兄弟有了些粗略的了解:汪梓俊来自江西,终日为曾经一时失手选错专业而耿耿于怀,他的志向是从商。将来进入社会经济的管理阶层,曾经高中时的女友想追随他同入一所大学,却因几分之差考入本省普通高校。为了自己的前程,梓俊毅然断绝与女友的关系。他相信,在大学这自由广阔的空间里,通过自学,一定能闯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江南杭州孕育的才子陈文君,以高考语文成绩145分的绝对优势,在文学院所有新生中独占鏊头,能就读这所大学文学院,是他生平所愿。因为这里曾走出过陈染,林白等一批新生代作家。他幻想文人的城府,诗人的浪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前辈师姐师兄一样,写出一批脍炙人口、享誉全国的作品。邹帅则不然,他是典型的天生才俊。所谓远在志向就是脚下的步子,生活不一定是苦的。在他看来,任何一天都能快乐渡过,无聊至极,他也能找到有乐的话题。论及相貌宿舍四人平分秋色,不分伯仲。却可分别以一个字来涵盖他们的特点。汪梓俊,酷。陈文君,俏。邹帅自然是帅,而他自己,借用之琪的眼光评价:俊。

陈文君率先出门,正与迎面而来的云翔撞了个满怀。这已是今天第三次与人相撞了,幸而是兄弟,倘若又是她——

“我看呀,人家一定是有艳遇不舍得回家了。瞧他那印堂发亮,满面红光的样子,我猜得没错吧?”邹帅拍拍云翔的肩,诡异地笑着说。

“哪有的事?你们可别辱没我的名声。”云翔万没料到。此行的遭遇竟被邹帅无心的玩笑话言中了。可他不能言明真相。否则多事的邹帅非得闹个不休。

“你再不老实交代,我们可要弃你而去了。”邹帅仍然纠缠不休地造乐子。

为了给迟迟不归的云翔小惩大戒,宿舍三友决定不等他。一路上击打饭盒,哼着小曲,长扬而去。云翔回到自己的床铺,将心爱的书法字典慎重收好。取出饭盒,锁好房门,快速追下宿舍楼……学院的东郊是花园式的教工新居。季夏的夕阳斜射在这一片绿地碧水,显出格外的清幽。之琪在女生宿舍门口与倪珊分手后,沿着东郊的花园小径跳着走进这别致的公寓新居。

“妈,我回来了。爸爸呢?”之琪冲着厨房里做饭的妇人亲昵地叫着。

“他呀,现在还在书房闭关呢。琪琪,叫你爸出来吃饭了。”之琪妈把菜端上桌子,摘下身上的围裙。

之琪知道爸爸准还在写字。自她记事以来,书法已成了父亲每日的必修课,。长年受父亲的潜移默化,她对书法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父亲的教导下,之琪的书法作品多次全市少年组书法大赛奖,这一点是凌云翔所不可想象的。

“爸,你要的书小女子已经帮你买回来了。”之琪推开书房门,走近书桌,打断了父亲的龙飞凤舞。

父亲轻抚之琪的头发,接过那本厚夺取的书法字典。手不释卷地翻阅着。当此时,忽然发现书中的两处怪异,他取出书内紧夹的四百元钱,翻回首页指着正钢笔书写的名字。“凌云翔”,从他多年的看书经验看书,这个人的题名字体隽秀流畅,书法绝不在女儿之下。

“琪琪,这是怎么回事?”

之琪立时想起刚才上车时的情景:“难道是他——”

之琪将市中心一行的巧遇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令父亲对这位志同道合的小青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琪琪,你赶快把书给人家换回来,免得别人担心。”父亲说。

“这么晚了,让我上哪去找他呀?“之琪其实并非不想找他,只不过借此捉弄一番,也许是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

之琪父亲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对,在琪琪妈的新生名单中,他记得爱人曾说这孩子写得一手好字。他也从名字断定此人非同一般,他让爱人找来班级住处登记表,找到了凌云翔的所在——C座408室。这一确认让之琪怅然失落,继而在心里责怪起妈妈,若不是母亲当初反对,她就可以和这个“冤家”同班了。之琪埋怨之后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琪琪,你快去吧。”父亲嘱咐完之琪,自言自语说,“有机会倒真想见识见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