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不测风云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是天数。如果再加上人为设障，岂不是“行路难，难于上青天”？所以，处世为人，当仔细考量，凡事不离大道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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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虎做了亏心事儿，怕挨妈妈的打，怕受乡亲们的指点和辱骂，从此再也不敢回七台子了。在县城，除了管理公司事务外，和再婚娇妻李倩倩缠缠绵绵，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

不久，峦山县城建筑行业冲出一匹黑马，是一个新注册的公司，叫黑山封虎建筑有限公司，老板是石家庄的，非常有魄力，资金充足，技术力量雄厚。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县城的所有建筑公司。

对惠虎的黑山公司，下手尤为狠毒。只要是惠虎想干的工程，竞标会上就一定有封虎公司，而且封虎公司都会中标。惠虎把标底压到成本价，而封虎公司还是比他低了一点。也就是说，拿到工程后，还没有开工，封虎公司已经赔钱了，但是人家就是敢做。

惠虎的公司干完开发区的工程后，再也没有活可干了。逼得惠虎厚着脸皮去求封虎公司的老板刘帅。

“我们大老板相中这里的工程了，赔钱挣钱我们都做，不在乎挣钱不挣钱，赔钱不赔钱，你如果识相，就主动退出吧，这是忠言，否则，没有好果子吃的，你知道我们公司为什么叫封虎吗？说白了，就是要封杀你。”刘帅不过三十岁，英俊潇洒，一脸傲气，背着手站在豪华的老板桌后，用猫玩儿老鼠的姿态，轻慢地对惠虎说。

“你我远无怨，近无仇，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呀？你们总得让我活下去吧？”惠虎几乎是在哀求。

“这个，我不管，说实在的，公司是我的名义，钱不是我的，我只执行东家的命令，我还忙，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走了。”刘帅一手插兜，在宽大的办公室中踱步，忽然，背对着兰惠虎停下来，冷冷地说。

“你们东家是谁呀？”惠虎可怜巴巴地看着刘帅的背部，问道。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刘帅拿起电话，阴沉沉地小声说，“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上来请你出去。”

“好好，我走，我走！”惠虎恨恨地说着，不得不站起身来。

循着刘帅是河北的这条线索，兰惠虎想到了表弟王国志，莫非是他搞的鬼？没有理由呀，他是姑姑兰桂芬的儿子，再说他在石家庄的建筑公司里也就是一个副总，他怎会有这么多的钱？不会是他。于是，惠虎给表弟打了一个电话，诉说了自己的处境，让表弟想办法了解一下这个封虎公司的底子，帮助解开迷局。

“惠虎哥，河北的知名建筑企业，我都了解，没有叫封虎建筑公司的，更没有听说过刘帅的名字，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王国志在电话中说。

“我从来没有同河北人打过交道，在咱们峦山县，我的人缘挺好。”兰惠虎自信地回答道，“志国，你无论如何，得帮我一把，查不到什么原因，给我打来一笔钱也行，救救我吧，不然我该跳楼了。”

“紫嫣嫂子有办法，你问问她不就得了吗？”王志国也很着急，替表哥出主意。

“别提了，我和她离婚了。”兰惠虎羞愧地说，“我没脸去找她，也没脸回七台子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我。”

“惠虎哥，你了解我的情况，我连自己的妈妈都照顾不了，还能做什么事情呀？你还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我帮不了你。”王国志说完，挂断了电话。

没有工程做，只能给工人放假，公司濒临倒闭，几个顶梁柱（技术工人和中高层管理人员）已经投奔别家去了。走投无路的兰惠虎，饥不择食，在朋友的介绍下，做了一个二手活，就是把别人承包的工程的一部分转包过来。

承包给惠虎二手活的也是一个外地来的公司，对方的老板叫王汪，王汪要求惠虎先垫付一栋楼房骨架的工程款，骨架验收合格后，对方再付出全部工程款。虽然利润不大，惠虎算一下，也能挣八九万元，总比散伙强，于是，硬着头皮签了合同，重组人马，立即开工。

几个月下来，惠虎垫付工程款五十多万元，楼房骨架总算按质按量如期完工了，经过业主聘请的监理和有关部门验收，属于优质工程。兰惠虎暗自庆幸又熬过一关，于是，给王汪打电话催要工程款，王汪的手机接不通，是空号！

惠虎慌了神，直奔王汪建筑公司的总部，那豪华的办公楼，已经变成了超市，楼主人告诉惠虎，王汪交不起房租，被撵走了。

兰惠虎火急火燎地联系到介绍工程的朋友，朋友哭丧着脸说道：“我也是偶尔认识的王老板，看他有派头，出手大方，一脸诚信，所以才介绍给你，你们签了合同后，他给我2万元的中介费，不过，几天后，他说有点特殊情况，从我这里借走4万元，最近，我也找不到王汪了，惠虎，你如果找到他，一定要告诉我，看，这是他给我打的欠条。”

朋友也挨骗了，而朋友毕竟只是介绍，签合同的是自己，也不能太为难朋友。

无奈之下，兰惠虎硬着头皮去和业主要钱，业主拿出与王汪签定的建筑合同。惠虎一看，登时头晕腿麻，跌坐在沙发上。合同中明确规定，王汪只负责建筑楼房的骨架，工程款八十万元，一次性付给王汪。

“我们和王汪签订合同后，就把工程款全额拨付了，你是与王汪签的合同，你不能和我要钱，去找王汪吧，楼房建完骨架，今年就算完工，余下的工程我们要等到明年重新招标建筑。”业主拿出王汪亲手写的工程款收据，同情地对兰惠虎说。

一桩典型的经济诈骗案，偏偏落到兰惠虎的头上了。公安局撒出警力四处寻找王汪，但是，迟迟没有结果。

兰惠虎被坑得一无所有。

银行、材料商和工人们得知兰惠虎被骗，纷纷上门讨债，公司总部每天都有几十人等着要钱，特别是工人们，跟着惠虎辛辛苦苦地干活，拿不到工资，那还了得？有的开始发动家属，到公司哭闹。

糟糕的局面持续两个多月，年关将至，被逼无奈的兰惠虎，只得宣布建筑公司依法破产，变卖固定资产，给工人发工资，余下的被银行和材料商分刮了。

没了钱，没了公司，没了朋友，兰惠虎每天呆在自己新建的家里，愁眉苦脸，借酒浇愁。晚上，照例喝进半斤闷酒，早早地上床睡觉去了。

李倩倩娇媚的脸庞，慢慢地失去了往日的温柔，脾气越来越大，对惠虎唠唠叨叨、呼三喝四。她奈不住寂寞，把孩子哄睡，钻进惠虎的被窝儿。

这时，兰惠虎愁破了头，哪还有那份夫妻恩爱的闲情逸致？经不起纠缠，草草地应付了事。倩倩正在兴头上，不依不饶，看到惠虎垂头丧气的样子，大骂：“死种，无能！”一脚把他踹下床去了。

兰惠虎赤条条地仰面躺在地板上，任凭李倩倩辱骂，动也不动。以后的日子怎样过？他不敢想象，黑暗中，泪水，涌满眼睛，流过鼻梁和颧骨之间的峡谷，穿过浓密蓬乱的胡子，浸入厚厚的嘴唇中，是咸？是苦？他慢慢地品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