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四笑了，人在最痛苦的时候会发笑，就象在最快乐的时候会流泪一样。所以李四的笑并不一定是高兴，他确实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因为他周围的地上横着十三具尸体。尸体曾经爱过也恨过，但现在等待它们的只有埋葬和腐烂。
等待李四的是什么？是悲伤还是复仇？十三人是他一手培养的守护库房的卫士，但现在库房的门已被打开，多少价值连城的珠宝已经不见踪影。他，天下闻名的巨富竟忽然间变得一贫如洗！他，天下闻名的剑客竟也无法避免让人宰杀！命运有时侯就象一阵风，而人只不过是一片小小的树叶，即使是他李四，也不例外。是谁如此深不可测？是谁如此残忍毒辣？
李四的笑声忽然停止，因为他突然想到地上少了一个人：他的大徒弟张三。张三去了哪里？只有找到张三，谜底才有望揭开。就象只有找到火光，才有望看清黑暗。但是李四并没有立即去找张三，而是向家走去，人在最高兴或者最失意的时候总是最先想到家。李四也是人，所以他要回到等他的人的身边。但是他并没有见到他的老婆王舞，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也没见到她。
就在这时候，李四忽然跑过去掀开床上的被子，被子下睡着一个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任何人见到她都会动心，动了心的李四并没有动手，因为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老婆，王舞已经老了，当然李四也不再年轻，所以李四看着这个女人，就象看着很久以前的王舞。阳光穿过窗户照进了房里，就象一种心事悄悄地进入了李四的心房，女人是王舞的妹妹，王舞有很多的妹妹，但这个女人是王舞最漂亮的妹妹，最漂亮的妹妹身上有个最漂亮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眼睛，眼睛很勾魂，但是李四的魂并没有让他勾去，因为李四已经走了。李四要做的事很多，首先他必须找到张三，因为只有张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张三在哪里？
张三其实在喝酒。张三很想喝醉，因为喝醉了就没有了烦恼和痛苦。但是旁边的一个女人夺下了他的酒壶，女人是王舞。王舞已经四十出头，四十出头的王舞并不丑，一个很丑的人李四会娶她吗？能嫁给李四的女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所以说王舞岂止是不丑，而且可以说是风韵犹存、身手不凡。
张三还要喝，王舞当然也还要夺、而就在拉夺之间，张三瞥见了王舞眼角的鱼尾纹。张三很年轻很年轻，年轻得甚至可以叫王舞妈妈，但他没有叫，因为他并不觉得王舞老。他只觉得王舞很成熟，成熟能散发出魅力，而老化只能让人厌倦。外面春光明媚，幻想总爱在春天里绽放，所以张三对王舞想入非非并不是奇怪的事。如果一个小伙子从来不想男女之间的事，那才叫不正常。但是张三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属于畸恋，所以他的心里很矛盾。感情就象一把剑，有的人拿着它去杀敌、有的人拿着它去自刎、如果你既不想杀人也不想自刎，那你最好扔了它，因为带着它实在是个累赘。王舞就已经扔掉了这把剑，虽然当她遇见张三的时候很想再捡起它，但她没有。成熟来自于经验、就象果实总是悬挂在秋天，果实总是给人以诱惑，张三能经得住诱惑吗？
城市很大，大得就象海洋，而人就象里面的一条条的鱼。当一条鱼游到别处去了，另一条鱼能找到它吗？李四能找到张三吗？就在李四步入酒店的时候，张三已经看见了他。忽然一只苍蝇飞到了李四的眼睛上，李四抓住了苍蝇，却没抓住张三。李四忽然很想喝酒，无论是谁，见到自己的老婆跟着别人跑了，心里都会不舒服。李四坐到了张三坐过的位子上，酒是什么？为什么所有忧愁的人都爱它，就象男人爱着女人一样。难道女人就是酒，如果在你长长的一生中，你从没有为一个女人而醉过，那么你是否觉得遗憾？
李四忽然把端起的酒泼到了地上，因为他看见了赵六，赵六本来就是一瓶美酒，既然美酒送到了嘴边，还有谁愿意去喝手里的苦酒？
赵六是被人扛着进来的，敢扛赵六的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如果是普通的人，赵六也不会要他扛。想扛赵六的人很多，但能扛得上赵六的人却很少。赵六很美，但比赵六的美更让人动心的是赵六的爹爹。赵六的爹爹当然不美，不但不美、甚至可以说有点丑。但他有男人最羡慕的东西：权力，有权威的人总有左膀右臂，李四是他的左膀、那么右臂又是谁？右臂当然就是这位扛着赵着赵六的人。
这人是个男人，但却象个女人。因为他很俊秀、很温柔，如果你跟他十分熟悉，你就知道即使他杀人的时候也很温柔，有多少人情愿被他所杀，有多少人觉得死在他的刀下是一种享受。但是李四还没有活够，所以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你可以下来了。”李四说。
“为什么？”赵六问
“因为你的一双脚太好看了。”
“但是柳七的脚比我的脚更好看，你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议论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单身汗、因为你是乞丐、还有因为你是个笨蛋。”
“你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流泪。”柳七加了一句。
“你到现在竟然还没有上吊。”赵六又补了一句。
“你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杀掉柳七。”说话的是个老头。
“我为什么要杀掉柳七？”李四问。
“因为柳七杀死了你的十三个卫士、抢走了你的万两黄金和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美人刀。”老头答道。
“证据呢？”李四问。
“当今天下能于瞬间杀死十三卫士的不会超过三个人，而且十三人死时皆面带微笑、一如进入甜蜜的梦乡，另外他们细微的伤口都在咽喉之处。”老头答道。
“那张三和王舞又是怎么回事？”赵六问。
“因为他们无颜见人。”李四答道。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辩解的？”赵六问柳七。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老头回答。
老人一般都很有经验，但是有经验的不一定是老人。柳七很有经验：杀人的经验。但今天的人并不好杀，不好杀的人你最好不要去杀他，因为当你杀不了他的时候，就是他杀你的时候。杀人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一种享受，比如眼前的老头。老头很普通，普通得就象你们村庄的二伯，但是他的兵器并不普通、兵器是一把刀，一把很沉很沉的刀、沉得四个人也抬不起来，但是老头只用一只手就拿起来了。
柳七也拿起了刀，柳七的刀很秀气，甚至比赵六的人还要秀气。秀气的刀照样能杀人，就象秀气的赵六也会杀人一样。
赵六会杀谁？杀柳七还是杀李四？有时候拥有并不是一件美事，有的越多、你就越需要辨别、越需要取舍、赵六取谁？又会舍谁？
一阵风刮过，树上的树叶又少了几片，少了的不止是树叶、还少了一个人：柳七不见了。柳七难道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他为什么要跑？如果柳七想跑，谁也别想追到他，即使这位老人也不例外。老人虽然权倾天下，但他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比如赵六不想结婚，赵六已经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岁的人似乎不应该做梦。但赵六偏偏喜欢做梦，赵老爷想早一点抱孙子，因为权力只能让人感到冷酷，只有亲情才能给人温暖。赵六的心里藏着谁？赵老爷不知道。但是赵老爷知道自己的心里藏着谁。
赵老爷心里藏着的人名叫小美，小美确实长得很美，很美的小美只是一个丫环，小美服侍赵老爷已经七年了，七年过去了，小美已经由一个黄毛丫头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小美永远那么温顺，连走路也怕踩死了蚂蚁。所以赵老爷最放心的是小美。有多少人死在了赵老爷的刀下？连赵老爷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但小美至今还在活着，而且一直陪伴在赵老爷的身旁。有时候柔弱其实也是一种武器，甚至比刀剑更厉害的武器。赵老爷已经老了，就象云朵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一样，赵老爷也随时有可能死去。赵老爷不怕死，但是赵六却怕他死。赵老爷是赵六唯一的亲人，风玩弄着赵老爷的白发，赵六忽然感觉很孤单。孤单的不只是赵六一个人，还有李四，李四看着赵六，赵六却在看着小美，小美看着赵老爷，赵老爷看着李四。赵老爷最喜欢看女人，但李四却是个男人，赵老爷的心理难道有点变态？赵老爷没变态，变态的是赵六。因为赵六忽然尖叫了一声，引起赵六尖叫的是一个毛毛虫，毛毛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毛毛虫爬上的地方很奇怪，毛毛虫的头已经钻进了赵六的耳孔里。李四一下捉住了毛毛虫的尾巴，李四弄死了毛毛虫，弄死了毛毛虫的李四在想着怎样弄死柳七。赵六的耳朵很痒，所以赵六要抓痒，但她没有抓到自己的耳朵、却抓到了一只手，手很嫩，但是它却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赵老爷笑了，赵老爷是个并不爱笑的人，如果他笑了，他一定是遇到了非常开心的事，但是赵老爷并没有笑多久，因为他看见李四在哭。李四哭得很伤心，因为他的手被赵六咬了。赵六不是狗，但是赵六非常喜欢狗，赵六养的狗很多，但是赵六喂给它们的肉却很少，所以赵六的每一条狗都很瘦，但是现在很瘦的狗却带着一群很胖的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