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乡
当人们第一次听到李春波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时,震感了知青!一夜之间,荡起了千百万知识青年的魂魄!那段让人难以忘怀,沉默多年的情感、往事,从新萌动。
李春波大胆的将那一代人凄美的爱情故事,伴着泪水,将知识青年的感动思念、自责内疚、坦白忏悔的人间百味生活,勇敢的写进了歌里,被世人传唱。朗朗上口,老少皆宜,优美动听的歌声,唱出了那一代人的心声。
那悲惨坎坷的蹉跎岁月,那汗水伴着泪水的艰苦生活,一起涌向了知识青年的心头,那种心情你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心安的是,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做了我能做的事,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也不用在心里默默的想念小芳,也不用偷偷的对小芳说:“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难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走过那个年代”。
因为,此时此刻,我正搂着我的爱妻小芳甜蜜着呢。
我没有做过其他人那些自责内疚,无法偿还的事情。
有的只是感谢!感谢那个年代让我和小芳相遇相爱,感谢上天把小芳赐给了我,成了我一生的爱人。
单从爱情这一点上说,我和叔父一样都是那个年代的幸运儿,我的小芳不但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现在的辫子还是又粗又长,又黑又亮。
我有一个爱好,激动高兴时,就喜欢替妻子梳理她那乌黑锃亮的长头发。
我有一个怪癖,一遇到难事,大事、解决不了事,就会在夜里偷偷咀嚼妻子的秀发,那带有水果清香味道的青丝,越吃越有滋味,以此来缓解我的紧张情绪,效果甚佳。
这一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勇敢的告诉妻子,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但是,迟早会说的,人不能把秘密带进天堂。
看着妻子漂亮的秀发,我又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这两条大辫子时的情景。
那是和婶母第一次去林场时,少年时代的记忆。
在姜老师家吃饭时,我看到了一个勇敢机灵、干净利索,甩着两条大辫子的小姑娘,在给我们稳稳当当的端饭端菜。
说她勇敢,是因为我见到过的农村亲戚家中的小女孩,都是不敢抬头看人的,总是躲在大人的身后,看不清长相。
她约莫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每次在给我们端饭端菜时,我都能看到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烁着灵动俏媚、逗人喜爱的光芒!
那张美丽羞涩,涨的像苹果一样红的小脸,一颦一笑,可爱极了。
小小的年纪,竟然也留着和妈妈、姐姐们一样长的头发,飘来飘去的让人魂飞魄散!
以至于我回到家中,也无法将她忘怀。便有了我第一次冲动销魂的少年遗梦。
每每看到妻子如青丝般长长的秀时,就忍不住想去摸一模、嗅一嗅、嚼一嚼。便想到了第一次摸到闻到嚼到这两条大辫子时的美事,依然香甜。
那是两条富有时代气息,富有地方色彩,更富有如野火一般,散发着革命青春与活力的大辫子。是那两条纯真烂漫,美如瀑布,健美朴素的大辫子,伴我走过了那个火红的年代。
每每看到妻子这双美丽动人、闪光明亮的大眼睛时,依然是被她俘虏,寸步难行。
是这双美丽大眼睛,和这两条大辫子,伴我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严寒酷暑,才有了今天的安定生活。
妻子小芳,美丽迷人,为人温和,极少同人吵架发脾气,而且感情丰富,轻易不流眼泪。外貌俊俏,心地善良,吃苦耐劳,内心坚强,她的性格极像我的祖母!
每次我跌入低谷,遍体鳞伤,爬不起来时,都是她力挽狂澜,披荆斩棘,和我肩并肩走出一条光明的大路。
我爱我的妻子,我感谢我的妻子,我为能有这样一位生死与共,患难见真情的妻子而感到欣慰和自豪。
李春波的歌声,让我欢喜让我忧伤!
高兴满足的是,我有着让亲戚朋友,兄弟姐妹们都羡慕的温暖家庭。
感慨惋惜的是,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花样年华,在无奈无情中度过了,失去了青春美好的灿烂色彩!没有实现自己少年时代的伟大梦想!没有真才实学,越来越不适应社会的发展,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我和千百万的知识青年一样,心情激动,眼含着热泪,放开喉咙,大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没完没了的唱着,唱着这首能表达千百万知青心声的歌曲,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了哪个沧桑的岁月。
1973年六月中旬,松江县又一年的欢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动员大会,在县城体育场举行。
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天热得发狂,植物更有生命力,阳光也更有热力。
人多拥挤,热气升腾。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懵懵懂懂的跟随着队伍,走进了万人广场。广场上乌烟瘴气,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县委书记讲话,共青团委书记讲话,知识青年代表发言,宣传队大唱革命歌曲,一系列程序化的政治活动在进行着。
大会结束后,我们一百多名知识青年,乘着这次大会的东风,斗志昂扬,挤上三辆敞篷汽车,身披大红花,唱着革命歌曲,向我们的目的地出发。
晚上六点左右,到达了我们的第二故乡,建筑大队。又是一系列程序化的欢迎活动开始了。
大队书记致欢迎词;欢迎你们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同吃同住同劳动。
大队团委书记致贺词;知识青年同志们,你们要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当好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红色接班人。
我代表知识青年代表发言: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坚决进行到底。
然后,吃着大队部精心烹制的欢迎晚宴,吃完白白馒头,四菜一汤后,开始了我长达四年之久的农村生活。
知青点就建在村子的边上,十五间新盖的红砖瓦房。东边第一间,住着领队兼办公室。挨着的六间是男生宿舍,两间一个的大屋子,一个屋里有南北两铺大炕,每铺大炕睡十四个人。中间三间做食堂,兼会议室。挨着食堂西侧三间一个大屋子,是女生宿舍,也是南北两铺大炕,每铺大炕上睡十五个人。剩下的两间做仓库用。
八十二名男生,三十名女生,总共一百一十二人,其中有两名男带队老师,组成了一个新的无产阶级革命大家庭。
第二天,当我们还在睡梦中时,就被领队老师挨屋叫醒,集中在会议室,由领队老师公布;知识青年点,点长名单,知识青年点,团委书记名单和下放到各个生产小队的人员名单。
后来我才知道,各个大队的知青点点长,团委书记,都是经过公社党委书记会议,认真研究讨论决定的。这一批知识青年,将成为这个公社今后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就是后续干部。
我们下乡的大队,一个自然屯,由三个生产小队组成,每个小队分去十名女生,有两个小队分去二十七名男生,另一个小队分去二十名男生。
念完名单后,我们同各自的生产队长热烈握手认亲,吃完早饭后,兴高采烈的和生产队长一起走进了衣食父母中间。
从此,每天晚上,太阳落山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青年点里吃饭睡觉。晚上还得开会学习。
从此,每天早上,东方刚刚吐出鱼肚白,就被老师挨门挨户叫醒,下地劳动。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天天如此。
从春天下种施粪,夏天犁地锄草,秋天收割打粮,样样都会干,我当上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农民。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让我们这些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的城里孩子,知道了粒粒皆辛苦的艰难,一下子回到衣食父母的中间,别提多温暖!多感动!多感谢!
是农民的辛勤汗水,收获的五谷杂粮,养活了亿万中国人!当农民光荣!农民伟大!农民一度成为了领导中国革命的先行者。
这一大规模的农村革命,导致了中国其它领域的倒退,甚至是停滞不前。十年动乱,让中国人在世界面前失去了尊严!
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生产队开始积肥。这是我除了割柴草脱坯外,干过最累最重的活了。
此时地里的农活基本干完了,农作物都已经封垅,只等着秋收。秋收前有两项重要的农活,一是积肥,二是打草。青草是生产队里大批牛、马、羊的主要食料,牛马耕地拉车,羊和猪一样,则是改善生活的肉食。
我和其他二十七名男生,十名女生一起分到了第一生产小队,开始了第一天接受贫下中农的在教育。
积肥,就是从羊圈、牛圈、猪圈里起粪,然后挑到象山一样高的大粪堆上,经过一个冬天的火烧、加热、发酵,成为农作物的主要肥料。就是现在被人们称作为纯天然的有机肥,那时生产队里种的蔬菜和粮食,可都是我们现在最想吃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一小队原来就有五六十的男女劳力,一下子又增加了三四十人,队伍壮大了,干起农活来,反倒不顺手了。知识青年干农活,笑话百出,碍手碍脚。有的男生还没有生产队里的女劳力有劲,干啥都不行。
今天起牛圈,本来是男劳力挑粪,女劳力装筐的。可看着大粪堆,我们有几个男生就眼晕,脚上像被拴上了一块大石头,在怎样使劲,也挑不到粪堆顶上了。
这不,已经有好几个连人带筐,一起从粪堆上滚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生产队员们看到我们这些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知青,想看耍猴的一样,鼓倒掌,说风凉话,一阵哄堂大笑,谩骂侮辱。
“这他妈的那里是什么爷们?简直连老娘们都不如。”生产队的领工员,发火了。
说起领工员,他比我们大十多岁,正值年轻力壮。中等身材,肩宽腰细,像练过健美似地,一副真正的男子汉气派。浓眉大眼,头发像猪鬃似的,天天直立着。没什么文化,念过三年小学,靠力气吃饭,正好迎合了当时的政治潮流。
论力气,摔跤、掰弯,抗麻袋,五大三粗的个头,也不是他的对手;论干各种农活比赛,耕犁、铲草、打草,割粮食,全生产队的男人,没一个能赢得过他。
狂妄、蔑视、打击,伤害男知青,是他的娱乐;照顾、羡慕、偏爱、崇拜女知青,是他的爱好。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理论,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充分发挥。
他没有大队书记的官大,没有生产队长的权大,但他可比任何人都说了算。他有分工的权利,谁干啥活,活干的好坏,都是他一个人,嘴上‘会气’。
让你干一天‘俏活’,你就能清闲自在一天。说你的活干的好,你就过关;说你的杂草没有除干净,你就的得返工,鸡蛋里挑骨头是他的专利。
看你不顺眼,就把脏活累活分配给你干,你就得受一天的苦,遭一天的累。他可以把你表扬到天上,也可以把你整到地狱。
别看我是知青点点长,在生产队里干农活,也得听他摆布。我不但个矮,力气也小,又不会干农活,每次都是落在最后的主,也是被领工员最瞧不起的人之一,没少被他整治。
万幸的是,我来下乡的大队,就是三年前和婶母一起来看县长舅舅的大队,离姜老师家居住的林场,也不过两里路。
姜家的大姐,二姐已经结婚,就住在我们一队,大姐夫还是本小队的队长。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都和我一样,在生产队里干活。幸好有他们的照顾,不然领工员非把我给整死不可。
随着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慢慢‘降温’,有很多干部的历史问题,渐渐被澄清。县长舅舅已经被平反,现任我下乡的这个公社的党委书记。
看到领工员骂人,欺负人,队里有很多好心的大嫂、大姐、小妹妹们,来跟我们这些不会挑担的男生替换,接过我们肩上的扁担,挑起了百十斤重的牛粪,身轻如燕,和男人们一样,嗖嗖,一口气就上到了大粪堆顶上。
然后有说有笑的返回了牛圈,在继续挑粪,把我们知青都看傻了。就这样,每当我们干不了的农活,不会干的农活,都是这些乡下的女人们,用她们勤劳的双手,结实的肩膀,为我们遮风挡雨。
每当想起她们,情由心生,泪流满面。你能平静吗?你能不想念她们吗?你能说那不是伟大的爱吗?你能把她们忘记吗?没人能做到。
我不但有这些如家人般的大嫂、大姐、妹妹的关爱;还有姜老师一家的亲情照顾;吕书记如父亲般的教导和关怀;叔父、婶母和母亲的多次看望,鼓励支持,让我坚定了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