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下起了大雨,这地方天气非常怪。风呼呼地刮着,地面上的石头也飞往屋檐上,在空中发出一种怪叫。天色很晚了,也分不清哪儿是东,哪儿是西。一股强风吹来,地面上的尘土飞扬,更不知道回去的路径。鸭子躲进稻草里,鸽子急着藏起来.奇怪的天气,人在野外边跟野兽似的,急急忙忙地找个地方躲起来,即使丢掉了老命,也要挣扎地去寻找。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撑着一把雨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去。天黑了,别人休息的休息,而他却拼命地往外边走去。
他拼命地往外边走,而且走到他常去的地方.那地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这片树林很大,从村头一直延伸到山的那边.听老人家说,差不多有六七百亩.如果从一边走到另一边,起码也花上两个小时.当年每家每户在村长带领下,踊跃地种上.这片树林,如果载入史册,从史书上都可以计算出它的年龄.
下起了大雨,可他还往树林里走去,慢慢地走去.这会儿闪电雷鸣,风雨交加.这可不是闹着玩?但有谁知道树林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呢?平时天不下雨,树林里一片宁静。相反,今天风雨交加,这片树林变得更可怕。有狼在嚎叫,有鬼在哭,有虎在磨牙…………每一棵树东倒西歪,在风雨中哗哗地响,像虎一样的凶猛扑过来。声音震动了整片树林。就这样天一变黑,就没有人敢走进这片树林里。因为树林里什么样的野兽都有。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他仍然和往常一样只顾着往前走。脚上穿着一双厚厚的皮鞋,身上披着一件夹克,肩上扛着一把大刀。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不仅是这些,他的腰带上还挂上一把手枪。他走出去时,连门也没有关上,难道他还要去完成什么任务?
他的肩上扛着一把大刀。这刀是他的家传之宝。在微暗的月光下闪出油亮的光泽,就连一点灰尘也没有.他慢慢地行走,慢慢地思索……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他这时候走出去,去什么地方?我们不得不深思。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不仅扛着一把大刀,而且还带上两只猎狗。两只猎狗在雨中被淋了,可它们跑在最前面。当它们穿过草丛时,一群走兽突然飞起来,像日本的士兵被八路军炸毁之后,吓得屁滚尿流。这时,他从他的身上拔出手枪,朝着走兽开了一枪。嘣的一声巨响,连树上的晚虫也飞起了,村里山外的人都知道有人在放了一枪。
他每天晚上都出去一趟,村里山外的人都听到他放的枪声。他叫江涛。他大概三十多岁。
每天到了晚上,江涛都带上两只猎狗,身上扛着一把大刀,慢慢地走向这片树林里了。他为什么走向这片树林?有的人说,他去寻找凶手。有的人说,他去打猎.
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这一天,也像今天一样风雨交加,闪电雷鸣。
两年前,在这片树林里,竟有一个女人死在那里。死的时候,她光着身子,像是被别人糟蹋过。这个女人是江涛的女人。她叫陆彩凤,是一位勤劳能干的农村妇女。那天她的丈夫留在家里,她却上山捡柴。在树林里遇上了踩花贼。
这一年这一天,她的男人江涛,默默地站在他家的门口,看着西边的落日,心里特别着急。因为他的女人离开了家,一直到天黑还没有回来。
他的女人没有回来,他在家门口晃来晃去.正当他想去寻找时,有一位老奶奶哭哭啼啼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抖。她说,树林里死了一个女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儿媳妇。江涛仍然晃来晃去,眉毛有点儿痒,看来情况不妙.
听到了这消息之后,江涛就扛起大刀,带上两只猎狗,跑进树林里.
江涛像风一样的神速,三步并作一步地跑过去,可是路面凹凸不平,加上下点儿雨,路面太滑.他跌倒在地面上.左脚被树根划破了一层肉,右脚上的裤子也沾满了泥土.他性情很着急,因为她的女人还没有找到.
性情着急,想尽一切办法.他跑得很快,可是铁倒在地面上.就这样他的脚上流了许多鲜红的血.
在地面上跌到多次,江涛又慢慢地爬起来.
江涛爬起来,向前看去,似乎看到了他的女人.陆彩凤倒在树林里,光着身子.江涛大声地喊,彩凤,彩凤,彩凤.他边喊边扶着树根.可是彩凤还没有找到.当他准备要回头的时候,一只野兽发出奇怪的叫声,江涛跟着野兽爬过去,慢慢地爬过去.这会儿,他终于找到了彩凤.他愣住了,出现在他的面前,竟是一个女人光着身子,紫色的皮肤变得更干燥,眼睛一直睁开着,头发也掉了一半.哦!原来是陆彩凤的尸体.
江涛的左腿上流了许多鲜红的血,血一滴一滴地渗进土层里。那天,彩凤跟江涛说,她要上山捡柴,顺便看看树木生长的状况。可是她这么一去,就永远也回不来了。那个踩花贼竟然糟蹋了她,糟蹋之后又把她杀死了。这样一来,灾难突然降在江涛的身上。他很苦恼,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
这样的灾难,江涛从没有遇到过,今天,他真的遇上了。
从那次灾难起,在这片树林里,他的女人就永远地躺在那里了。可是凶手还逍遥法外,对于江涛来说,他何尝不想找出凶手呢?
从那一天开始,江涛就担起了新任务----寻找凶手。江涛扛起大刀,踏上茫茫夜色之路,当他挺起胸膛时,像勇敢的战士。他带着的那两只猎狗,也跟他一样的勇敢,勇敢地跑在最前面,又像侦察的士兵。如果前面发现任何的情况,它们都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报告。
还有,在茫茫的夜色下,如果一个人走进这片树林里,遇上江涛时,他都会有危险。因为这时候,凡是进入这片树林里的人,都被认为是凶手。许文强和江涛是好朋友。江涛不在家里时,许文强经常抱着他的宝刀。那刀在夜色下会闪出油亮的光泽.
江涛返回来时,他仍然扛着一把大刀,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思索.
从那以后,江涛和许文强曾发过誓,一定要亲自抓到凶手.那凶手太残忍了,对彩凤先羞辱后杀掉.这个凶手依然逍遥法外,就算付出多少的代价,也要把凶手找出来.可是世界那么大,光凭着我们的力量,怎能抓住凶手?要找到凶杀,谈何容易啊.然而不知为什么,在我们的背后,竟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我们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一定要缉拿凶手归案.
两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江涛和许文强在路边搭起一间房子,墙壁上用白色的粉沙抹上,屋顶上用瓦砾盖着.走进屋子,很宽敞,明亮.许文强在门的上面写着“常来客栈.江涛一边摆出桌子,一边看着路边来往的人群.江涛做工累了,就躺在沙发上,正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就有一辆上海大众开过来,车停了,六个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朝着“常来客栈走过来.江涛一会儿向他们露出微笑,一会儿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江涛,曾经有人给他介绍个对象.他始终不肯,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路边搭起一间房子.恐怕只有许文强才知道,但许文强没有向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过路的人都叫江涛为老板.客栈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起来,许文强忙着煮饭,江涛忙着做菜.江涛炒的排骨很符合胃口.凡是吃过一次的人,都想来尝第二次.
江涛炒的菜,和一般的人炒不一样,他做事谨慎,细致.由于很长的时间,睡眠不足,眼角里长出了几条皱纹.江涛看起来确实很帅,他打着领带,在头上再喷一点儿香水,美女碰上了也没有不动心的理由.不过江涛,在炒菜之前,先照镜子,花半个小时左看看右看看.
江涛骑摩托车时,先用镜子照他的脸,再看他的头发是否乱.如果头发乱了,脸被涂黑了,那就随意地修整.江涛骑着摩托车奔向别的地方,不去那边的树林.
长时间的奔跑,江涛的脸上流出一层黑色的汗水.他去市场转了几圈就返回来,当他疲惫了,就把车停下来,顺便跑到湖水边泡一会儿的澡.江涛有一种习惯,洗澡之前,先找平滑的石块,等会儿洗完了,就在上面睡个大觉.
两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本应该完成的事情却没有完成,结果竟一点头绪也没有.这是一件多么难做的事啊!尽管再大的困难,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们都努力地去争取.两年的时间,就像水流过鸭背一样,一晃就过去了.两年后的一天里,江涛似乎感觉到有新的线索.于是我们的新生活也开始了.没有事情做,许文强就睡懒觉,可是江涛从没有睡过懒觉,他一有空就找个凳子坐在客栈门口.一边吸烟,一边看着树林里的动静,特别是他的眼睛,向那边的树林里看去时,自然地掉下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和别的男人有着不同之处.
牛羊归来,许文强正好醒过来了.可许文强发现江涛的眼睛,一直还看着那边的树林里.他在想什么呢?难道这时候他还能睡上安稳的觉吗?这是不可能的.从他的眼睛里,许文强深深地知道他在想什么?寻找凶手.
许文强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睡了过头怕耽误大事.在不知不觉的中间,从床头边爬起来了.平时他睡觉时,就喜欢开闹钟,可是今天手机正好没有充电,闹钟就响不起来了.许文强穿了衣服,江涛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不过,江涛,似乎看到新的希望.在许文强的眼前,这边的树林看不透,只听到哗哗的落叶声.他清醒过来,而且还回忆起梦里所发生的事情.这时候,整个客栈似乎在旋转,凳子在摇摆,许文强睁开眼睛,大声地喊,野兽来了.江涛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越过木凳,也跟着他喊了一声,野兽来了,大家快跑啊.睡在客栈的张小翆,也醒过来了,她不光听到哗哗的响声,还看到门前的鸭子急急急忙忙地躲起来.张小翠也大声地喊,野兽来了.说着,急忙地修整她的衣裙,手抓起一根木棍,往外边跑去了.她什么都不怕,她想去看是否有野兽跑来.
风呼呼地刮起,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近处正有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它像一块巨石一样的高大,又像狮子一样狂奔过来.一下子大卡车就停在客栈门口,当张小翠发现它时,嘟嘟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中.江涛已经把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准备迎接客人.嘟嘟的声音传入耳膜,传到远处的那树林里,树上的鸟儿都惊叫起来,飞向高高的山顶.江涛面带微笑,和小翠赶紧出去迎接客人.江涛大大方方地站到车的旁边,一边跟客人招呼,一边用手指指着客栈的方向.小翠也站到车旁,脚底下全是灰尘,风一刮,她的裙子沾满了黑色的土.她拍一拍身上的泥土,两眼直视着,嘴巴一翘,就站到了江涛的身后,她和江涛一样直视着那辆大卡车.
正因为来了一辆大卡车,客栈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起来了,这会儿,老老少少都拥挤过来。小孩子看了都发呆了,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到的大卡车。不过发呆了一会儿,孩子们又惊叫起来,好大的一辆啊。那辆车既稀奇又高大。那辆车来自于镇上的地质队。这里矿产资源丰富,有铜矿,有铁矿,有锰矿……等等。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山里全是矿石。眼下这地方,又开始发展起来了。以前这里是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就连老太婆也摆个摊子,凑点热闹,好好地赚回四五十块钱呢。
红火的太阳,从云霄间迸出来。整片大地像被染红了血一样,渗透在地面上。这辆车终于停下来了,从车上跳下六个人,身材魁梧。他们朝着客栈走过来,向江涛和小翠喊了一声,还有什么吃的吗?我们肚子饿了。
来的客人多了,生意一天比一天红起来,由原先每天买出十斤的猪腿,变为现在的二十多斤。每一天天刚亮,江涛就急急忙忙地起床了,第一件想做的,就是买回三十斤的猪腿。市场的老板跟他混得相当的熟,每一次都能白赚好几条。
这个市场在镇上是最好的地方,离这儿有五公里,江涛骑摩托车也得花上十五钟。这个市场占地面积很大,大约有一千多平方米。里面摆的摊子很整齐,有的卖猪肉,有的卖鸡肉,有的卖鸭肉。看!那个老板向江涛打个招呼,江老弟,今天来的可真早啊。要多少斤猪腿。江涛笑了笑,回了他一句说,来三十斤。
江涛又走向另外的摊子,一个老板说,江老弟,你看我这细嫩的鸡肉,包你满意。江涛说,看你的鸡肉,瘦得像干柴一样,谁来要这种呢。坐在东边的那个老板说,老弟,老弟,看我这鸭肉,又肥又嫩,要不要买回去几只?江涛说,你这鸭子,要是我买回去,生意就亏本哦。江涛把目光投到了老奶奶的身上。老奶奶向江涛打个招呼,小侄儿,想买鸡蛋吗?江涛说,大妈,您这鸡蛋多少钱一斤?老大妈说,这可是正宗的,一斤七块。江涛说,一斤六块,我全部买下。
奔向树林里的地质车,像一只猛虎一样,卷走了路边的灰尘。江涛从它旁边开过的摩托车,连身上也沾满了灰尘。车的后面,有几位老奶奶急着跑开,其中有一个人跌倒在地面上,头撞到石头上,流出鲜红的血。江涛急忙地把车停下来,迅速地把老奶奶扶起,给她喂了一口水,但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江涛十分着急,傻愣愣地站在路边,喘着刚才未喘完的粗气。等了一会儿,有一辆车开过来了,江涛站在路的中间,做了几个挥手的动作,可那一辆车还是不停下来,每一辆都从江涛的旁边插肩而过。气汹汹的江涛不得不再去拦车,在他失望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灰色的吉普车停下来。从车上跳下一位惊艳的女子,朝着江涛走过来,江涛像巧遇的红颜一样,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偷偷地笑了。江涛把老奶奶背到了她的车上,然后送往医院了………………
江涛骑摩托车返回客栈,她也跟着开过来,难道他们早就认识了吗?那女的叫唐晓梅,她和江涛是老同学。现在在地质队里工作。她和陆彩凤是好姐妹。她也是陆彩凤的知心朋友。在高中的时候,她是江涛心动的女人。那时陆彩凤还活的时候,江涛和唐晓梅曾私下约会呢。彩凤的知心朋友,几乎不跟她联系过了。只有她,今天头一次出现在这里。江涛既惊奇又高兴。江涛把她当成客人一样带到房间里。既然她是江涛的好朋友,许文强也把她当成客人一样来招待。
江涛忙着炒菜,唐晓梅在旁边烧柴火。江涛炒好了,让唐晓梅端过去,放在桌面上。唐晓梅亲自尝一尝,并且大声地赞叹,真棒,真棒!江涛笑了,而且更加兴奋。他的脸上流出一层黑色的汗水,像滴下的雨珠一样,整个身子都变湿了。唐晓梅拿出粉红色的围巾,往江涛的脸上轻轻地擦去。江涛像触了电似的,整个身体收缩起来。接着用右手紧紧地抓住了唐晓梅的手,然后往她的大腿里抚摸了一下。唐晓梅用渴望的眼神回望着江涛,终于露出了她的微笑。
江涛假装害羞,脸忽然涨红起来。唐晓梅扭着屁股,先收拾饭碗去了。天天招待客人,客栈里的事也够繁忙的,不过我们还是能应付过来。江涛手忙脚乱的,他主要负责炒菜。许文强剁猪腿,既快又精细的,一会儿三十斤的猪腿全部剁完了。江涛还烧了一锅的开水,准备杀自家养的鸭子,过了一会儿,他右手拿着一把刀,一刀一个,桌底下全堆着一片死鸭。首先把它们放进木捅里,再用烧开的水倒进去,最后给鸭子拔毛。转眼间,所有鸭子的毛都被江涛拔光了。张小翠悄悄地走过来,躲到了江涛的身后,看了两三分钟,接着对江涛说,江哥,你真行!以后哪个女的嫁给你,就可以享福了。江涛说,没有办法啊,不干不行。张小翠说,江哥,再找一个帮手吧。江涛说,用不着,我自己还有的是力气。所有的鸭子都放进锅里去蒸。等了一会儿,张小翠掀开锅盖,江涛拿起菜刀,把一只接一只都剁成碎块。香飘飘的气味涌进鼻子里,屋外的客人都坐满了。江涛急忙地添加配料,马上吩咐小翠端过去,请客人上座。煮熟了的鸭肉,放在盘子里,闪动着诱人的光泽。客人来不及地等了,于是迅速地拿起筷子,挑一块又肥又嫩的放进嘴里。他们说,味道,不错,不错……
张小翠是许文强的表妹。她在家里排行老三,也叫三妹。她比许文强小两岁。他们从小一块儿放牛,一块儿放风筝,一块儿游泳。可她做什么事情,总比许文强勤快,并且有自己的主见,只要江涛吩咐做的,她一下子都规划好了。有时,许文强不得不依赖于她,如果这个客栈没有她参与,恐怕一切事情变得更繁忙。平时有小翠在,他们也减少一些压力,江涛也不必那么繁忙。客栈里静悄悄的,客人都归去了。江涛坐在沙发上,终于松下了一口气,然后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地喝下去了。张小翠走到了江涛的身后,递给他一条粉色的围巾。让江涛擦额头上的汗珠。张小翠一边给江涛揉背,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江哥,我给你出点主意。怎么样?江涛说,小翠,你说吧。张小翠说,这里生意那么好,我们再招一两个人进来怎么样?江涛说,能像今天有那样的收入,也算不错了,我们不要再做更大的了。张小翠说,江哥,听我的。我们要把店做得更大,顺便再招一两个人进来。你炒的菜十里之外,都可以闻到香味,客人吃了第一次,就想来第二次。你不知道,现在这里正准备开采矿石,有些客人,从山上跑下来,就是喜欢吃你炒的菜。有时做工太晚了,想吃也吃不上呢。听说,有个台商来这里投资。各省的民工都来这里。你想一下,我们以后客栈的生意肯定越来越红。江涛说,女人就是只想赚钱。张小翠说,江哥,那你想做什么啊?江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反正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完成。赚钱的事儿先搁在一边。张小翠说,有钱不去赚,何时才去赚?江涛说,随便你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张小翠说,我再请来一个帮手。江涛没有回答她,低着头走进厨房里去了。
江涛只想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寻找凶手。关于再请一个帮手,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况且,这年头里,他不是专门缺少人力,他还是能应付得过来。钱对江涛来说,乃是身外之物,多了这几个钱,又算得什么?不过,现在的人都喜欢向钱看,可江涛不是那样,他说,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山的那一边,原来是荒山野岭。如今这儿在一夜之间,却变成了开采之地。还有谁不想在这里寻求发财机会?看吧,路边也来了一个人摆摊子。他叫刀赫。他不是本地人,原来在这里卖青菜,曾经在江涛的那儿睡了一次,便知道这里的生意很好做,就暗暗地下定决心,由原来的卖青菜改为卖桂林米粉,卖烧鸭肉了。
算准的刀赫,扛着木条,身上挂着铁丝。正准备在路边搭起一间简陋的房子。他说话时,声音很洪亮,又很幽默。凡是从他身边走过的人,都能体会到。刀赫,在左脸上啊,有一块伤疤。像是以前被别人砍过的。他和别的男人不同,他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藏有一把匕首。
江涛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品尝着刚酿好的糯米酒,一会儿看着刀赫正搭起的木块。张小翠像一溜青烟一样,马上靠到江涛的身后,边给江涛揉背边说,江哥,你看看吧。别人准备骑到我们的头上了。江涛说,不用担心,人家在路边做点买卖。这是很正常。这年头,要是没有人来这里做生意,我们的客栈也没办法经营下去啊。人多了才热闹,生意的门路就多起来。难道不是这样吗?小翠。
张小翠说,江哥,亏你还有雅兴,别人已经骑到你的头上来了。江涛说,小翠,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如果没有工人来这里开采。恐怕这里还不知冷清多少年呢。今天这儿又来了一个伙伴,那不是更好吗?再说,人家卖的米粉和烧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有一辆摩托车从江涛的身边开过来,拉着一袋荔枝,主人在嚷叫着,新鲜的荔枝,两块钱一斤。江涛很快地掉转身子,亲切地说,哪地方产的荔枝?卖荔枝的说,温江荔枝,自家种的。江涛说,一斤多少?真实价。卖荔枝的说,一斤一块五,少一毛也不卖。江涛说,再少一毛,我全部买下。卖荔枝的说,好吧。大家都是老乡。以后你们帮我多多宣传。江涛买下了一袋荔枝,一半留在客栈,另一半拿回家。因为他要回家去看父亲。江涛对张小翠说,父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江涛的父亲,是一位农村教师。爱岗敬业,辛辛苦苦地扎在那山的脚下,那底矮而又狭窄的一间教室里。当年刚上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如今已有六十二岁了。江涛尽管有多忙,也搐出一点时间,回去看看年老的父亲。因为江涛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现在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应该说,父亲是他最亲近的人。
江涛去看他的父亲,许文强也跟着去。许文强把摩托车停在门外边,江涛卸下那半袋荔枝。许文强使出所有的力气背起来,跟着江涛穿过一个小门。房门没有关上,当右脚踏进时,首先映入的眼帘,是一张古老而又破旧的四方桌,还有半米高的木凳。江涛的父亲正坐在凳子上,像是在等待着他们,左手夹着一根刚抽过的烟嘴,右手拿着一份刚买回来的南国早报,眼睛一直注视在墙壁里的那照片上。这张照片,一家人一起拍照的。现在父亲把照片摘下来,而且还小心翼翼地擦过几遍。父亲看得那么仔细,尤其是他的儿媳妇,一边看着,一边擦着掉下的眼泪。江涛悄悄地站到父亲的身后,轻轻地说,爹,别看了。我刚买回来的荔枝。你尝一下,挺新鲜的。父亲说,荔枝好吃,拿给我一个。父亲虽然回了江涛的话,可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手里的那张照片。许文强说,大伯,别看这老照片了,等明天再看吧。今天江涛特定来看您。在许文强垦求之下,父亲终于放下手里的照片,接着江涛把荔枝送到了父亲的嘴边。父亲说,这荔枝真甜。是哪地方产的?孩儿,你也尝一尝。许文强说,大伯,你先吃吧。等会儿,我们再吃。父亲说,我再看一回。江涛说,那好吧。父亲说,我的儿媳妇多善良啊,但你的命真苦!那么早就离开我们了。江涛说,爹,你就别说…………父亲站起来抚摩着江涛的肩膀,长叹了一会儿,就走向厨房里去了。江涛看着父亲那倾斜的背影,和笨重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掉下了眼泪。这时候,许文强走到江涛的身边,亲切地说,江兄,别难过。我一定会帮你寻找凶手的。江涛边擦眼泪边说,谢谢你,我的好兄弟。
江涛的话,许文强一直把它藏在心里。可这两年来,许文强一直惦记着彩凤,至少在睡觉之前,就想起她。但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始终没有找到凶手。江涛也很想努力,但每天忙这一回,又忙着那一回。老是失去了良机。今天,江涛真的让父亲感到失望了,所以父亲才一声着不吭地走进厨房里。
屋顶上飞烟袅袅,可室内格外的凄凉。这时,江涛突然像梦中的人一样,理智不清的,不知从何做起。他恍惚了一会儿,彩凤的影子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引领着江涛走进那片树林里………………两年前,彩凤就死在那片树林里,全身是光着,像是给别人糟蹋过的………………这悲残的场景,使江涛永远记住。突然间,江涛从恍惚中清醒了,许文强发现,江涛开始振作起来。由原来暗淡的脸色恢复到通红的常态,渐渐地把他的微笑显露出来。
厨房里已变成冰冷的世界,与过去相比,简直成了历史的倒退。父亲仍一声不吭地立着,像一只蚂蚁掉下水沟里一样,不知去向。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台边一些密密疏疏的杂草,看着那边树林里的动静。父亲把头垂下来,他仍然想着儿媳妇的遭遇。忽然拿出烟袋,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然后再抖一抖身上的灰尘。这可怜的父亲,又歪歪扭扭地把整个脖子向前伸去。江淘还以为他有什么想不开呢,不料他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新的相片。父亲捧着相片从厨房里走出来了。父亲说,这个姑娘特定为你介绍的。她姓黄,名叫珍珍。她比你小两岁,还是个黄花闺女呢,做事很勤快,在城里打杂。她说,只要你同意,明天就跟你见个面。江涛说,爹,你别为我操心了。我的事由我自己作主。父亲说,你也不瞧一瞧。都快三十二了。难道你以后想做和尚?江涛说,爹,你别心急!过后,孩儿给你领一个儿媳妇回来。你放心吧。父亲说,那太好了。别让爹失望哦。
江涛似乎心里更沉重一些,像巨石般的压在他的身上,连喘气也喘不过来。他一时感到迷惘,于是偷偷摸摸地看着窗外,窗外的犁树展开赤裸的肢体,紧紧地偎依着,枝条错杂交叉,像一对夫妻热情地拥抱。为了实现父亲的愿望,江涛决定领一个女人回到父亲的面前,让他看一看。可江涛还不知道该领谁回去。这就是个问题了,领回去的那个女的是谁?不过,江涛对此事胸有成竹。许文强知道,他认识的女人真多,他随便带一个女的回去。
第二天早上,许文强和江涛又返回客栈了。因为最近客栈的生意很兴隆,所以今天整个屋里都坐满了人。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看他们的长相,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不过他们来这里,目的就是品尝江涛的糯米酒。他们看到江涛走过去,全喊他的名字,全给他鼓掌。看他们娴熟的表情,像是刚遇见梦中的情人一样。江涛先做自我介绍,后给他们倒酒。其中有个男的,身体特别强壮,肌肉成一块一块的,他主动地朝着江涛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穿过人群中间,跟江涛碰杯。江涛忙着应酬,一口气把酒干完了,事后人醉非醉的样子,脸上立即涨红起来。忽然间,从江涛的身后传来“嘟嘟”的喇叭声。江涛把身子转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马上放下手中的杯子,像兔子一样的快往外边跑去了。江涛爬上了一块巨石,用眼神环顾四周,结果真的看到了一辆吉普车朝着客栈开过来。他的脸上露出频频的微笑。
那女的是唐晓梅,她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她长发飘逸,两颊带红,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就像仙女下凡一样,立即出现在江涛的面前。江涛的两只眼睛一直发愣,像有一股电流穿透了他的心脏。唐晓梅说,怎么了,江哥。你被什么刺呆了。江涛说,车上有美女,美女来投宿了。唐晓梅假张不理不睬的,只是笑了又笑。
唐晓梅偷偷地躲到了江涛的身后,左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右手提起一件刚从市场买回来的外衣。晓梅松开了手,一件白色的外衣像旗子一样在江涛的面前飘扬。一会儿的工夫,江涛马上穿在身上。那时候,江涛脸上的微笑,像如意的春风,正泛起月光下平静的湖面,静静的享受着她的爱抚。正在洗碗的张小翠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急忙地从厨房里跑出来了,马上大声地叫起来,送给江哥怎么不送给我啊。唐哓梅从腰包里掏出了半包巧克力。小翠立刻地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笑嘻嘻地走开了。
唐晓梅曾多次要求,和江涛一起回去看望他的父亲。看来这次江涛真的让她回去了。这也是父亲的愿望。这些年父亲都睡不上安稳的觉。这会儿江涛终于做到了。江涛穿好了晓梅刚买回来的外衣,戴上一副有色的眼镜,让唐晓梅上下打量。他们真的一起回去看望父亲了。
江涛说,晓梅,上车吧,去我家。唐晓梅跑出来,连鞋子也没得穿上。对江涛说,搭我的车去。唐晓梅跳上车去,开了发动机,可是不管使用什么办法,发动机也响不起来,可能回来的路上,汽油已经耗光了。江涛说,晓梅,车开不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下次,我再领你回去。唐晓梅说,那不行。江涛搂着晓梅的肩膀,对她说,宝贝!乖。下次准领你去见我的父亲。
一片高高低低的树林叶,在晚风的吹动下,像海上卷起的浪花,遮蔽了这碧蓝的天空。树林里,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叫卢浩树的地质工人正向东边走来。他走进这片树林里堪察地形,忘记做了标记,所以就迷路了。他的脸色变青了,两天没得吃一样东西,就连一滴水也喝不上。他走了一两步,又跌倒在地面上,接着再爬起来,又往东面走过去。实在撑不住了,他就寻找一棵大树,坐下来背部靠着树根。
他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渐渐地变黑了,这会儿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要是今晚不尽早地走出这片树林,那么这会儿就成为野兽的美食了。在他的身边,堆着一些白骨头,有时候,没得注意,还踩在白骨头上面。为了减少惊吓,他像失了魂的野鸟,迅速地走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能否走出这片树林。
那天晚上,许文强和江涛都没有睡觉。江涛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的相片,月光透过细缝,照在相片上,给人一种奇异的想象。这时候,陆彩凤的影子又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当江涛伸出手臂时,陆彩凤的影子又消失了。随后,江涛站到窗户里透明的灯光处,只看见窗帏在夜风中拂动着。一阵风吹过来,门半开半闭,然后江涛扛上大刀,领着两只猎狗向这片树林里走去了。
两只猎狗跑在最前面,江涛也赶着追过去。一会儿有一只在东面吠起来,一会儿另一只又跑回了江涛的身边,它狂摇着尾巴。突然“嘣”的一声传入江涛的耳膜上,江涛拉开枪膛,注意四周的动静,向刚才的那一枪声走过去,并且越来越近了。江涛发现前面的草丛里,有一个人正在点燃烟火,另外的一个背起枪杆。他们似乎偷得了东西,似乎想要逃走。江涛抓稳大刀,悄悄地爬到他们的身后,马上爬起来,把枪口对准他们。
江涛说,不许动。动的话就开枪。这两个贼,被吓得裤子都变湿了,连枪杆也掉到了地面上。他们转身子过来,江涛都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一个男子捡起地面上的枪,对江涛说,你想怎么样?江涛又说,不许动。动的话就开枪。而另外的一个男子走到江涛的身后,递给一根烟。说,这位大哥,今晚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身上的财物都归你的。江涛说,不行,谁也不许走。这两个贼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互相看着,打算下一步怎么逃走。夜深人静了,风刮得更猛烈,尘土飞扬,沙土刚好飞进了江涛的眼睛里。江涛捂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会儿,那两个贼顺此机会就丢下猎枪,转身便跑了。江涛朝着他们跑去的方向追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涛感到疲惫了,身体也软下来,于是就躺在地面上,休息一会儿。
卢浩树,仍然没有走出这片树林,一步一个脚印地行走。在不远之处,有座坟墓。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坟墓?他加快脚步,离墓地越来越近了。他终于看到墓碑上的文字,上面写着“陆彩凤”三个大字。于是就朝着墓碑走过去。忽然,在他的身后刮起了大风,他的视觉似乎错乱了,好像有一位女子穿着白色的衣服正朝着他走过来,张开锋利的牙齿,准备吮吸鲜红的血。
这片树林,差不多有六七百亩,树木密密麻麻。树林里的每一处,江涛都曾去过,但有一处是他常喜欢去的地方。这个地方对江涛来说,那是非常熟悉的。江涛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从地面上爬起来了。往前走了十五米,就到了墓地里。江涛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转个身子,发现墓碑的旁边正躺着一个人。江涛拔出手枪,上好枪膛,瞄准可疑人物。那人似乎不动了,两只眼睛半开半闭的,嘴里还残留一些碎叶。江涛放下手里的枪,向他跑过去。果然,那人真的动不了。江涛把那人扶起来,使劲所有的力气背回客栈。
江涛一步一个脚印地背着,向客栈的方向慢慢地走过去。脚变软了就把他放下来,接着再背起…………江涛实在背不动了,把他放下来靠在树根旁。然后用自带的矿泉水,对着卢浩树的嘴灌下去。一会儿,卢浩树终于醒过来了,左眼先睁开,首先见到的是江涛的笑容。本来想给江涛说一声,谢谢。可他的脸色还是青色的,站也站不稳。卢浩树只是向江涛点了点头,他很想说几句话,但嘴里太干,张开口不了。由于卢浩树身材魁梧,体重达到七十多公斤。当江涛把他背到客栈时,已经疲惫得不成人样了,像半个死人似的,平躺在沙发上。
那时,张小翠从厨房里走出来。很惊奇地问。张小翠说,江哥,这是谁呀?怎么弄一个半死半活的人进来。江涛说,他没有死,还活着。你快点来帮忙。张小翠说,他那么高大,你怎样把他背回来。江涛说,一步一个脚印地背回来,累了再休息,接着再背。张小翠说,江哥,你很了不起哦!后来,江涛没有回应她,只是用眼神向她回牟,嘴角边挂些微笑。
刀赫拿出一个凳子,坐在刚盖好的房门口。刀赫十分高兴,还请了舞师和鼓手们为他喝彩。凡是到他的店里就坐,一律免费用餐。江涛骑着摩托车,去乡上找何书记。恰好从他的门前经过,江涛看见了刀赫。刀赫从凳子上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接归来的宾客。江涛也露出了他的微笑,偷偷地穿过茫茫的人海中。刀赫望着江涛离开的背影,假张地喊了一声,说,江老弟,别走那么快嘛,来喝一杯茶水啊。
江涛去乡上找何书记,询问关于陆彩凤的案件。这四年来,最关心的事情,就是陆彩凤的案件。到了乡政府,走进何书记的办公室。看见何书记和一伙人一起玩麻将。何书记前面堆放着一叠叠刚数好的人民币。江涛说,何书记,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凶手抓到了吗?何书记只是向江涛瞪了两眼,接着就忙下数钱了。何书记不想领江涛的人情,那是江涛送礼还送得不够。江涛再问一次,说,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搞得何书记都烦起来了。何书记说,你过来,有什么礼物送给我的。江涛说,做父母官还要什么礼物,应该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啊。何书记说,送礼能使鬼推磨。江涛说,你想要多少?何书记没有回应,马上伸出五个手指。江涛说,行。只要你们尽快地抓到凶手。五万又算得了什么?何书记说,先付一部分的现金。江涛说,先给你两万五,事成之后再付两万五。何书记一边把钱收起来,一边对江涛说,这个案子追查是比较困难的,可考虑到你有这片诚意,我们会及时把案子的情况反映给上级。上级专门派办案人员协助我们侦查。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尽快地通知你…………
江涛说,你们这些做官的,人面兽心,只知道收取百姓的钱财,却不肯为老百姓办事。要是你们不行,我自己抓。何书记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案子的线索断了就拖到现在了。江涛说,你们是不是拿了凶手的钱财了,看你们的样子,个个都是懦弱的。哪像个父母官啊。何书记说,我们都是秉公办案的,不敢徇私枉法。
江涛说,秉公办案,那案子到现在怎么还没有破啊。你们不破,我自己来破。何书记说,杀人是要偿命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也不用心急。我们一定会尽我们的能力去办案的,你就放心吧。江涛说,行,我再听你一回。何书记说,要是命案给破了,记得要把另一部分的钱付给我哦。江涛没有回他的话,就悄悄地走开了。
睡在客栈里的卢浩树,终于醒过来了。可他的身上留有许多新伤,还半躺着。张小翠去市场买菜回来,陆浩树口干了,想喝一口水,可是自己爬不起来。卢浩树从鬼们关里逃出来,这也算是十分幸运的了。他的头上还包扎着一团团绷带,从窗口看见他,跟半死半活的人差不多。可张小翠一点也不害怕,还主动地倒一杯茶水给他呢。这一回,卢浩树为勘察地行,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卢浩树长得够英俊,四方脸,弯弯的鼻梁儿,炯炯有神的眼珠。他的样子十分和蔼,诚意。任何一个女人碰上了他,没有不动心的理由。难怪张小翠遇上他之后,对他十分的爱慕。张小翠是一个热情的女子,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知道,卢浩树的身体有些不方便,就一心一意地照顾他。这会儿,小翠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卢浩树了。
张小翠慢慢地掀起锅盖,看见锅里还剩下许多菜汤。接着再端上一碗菜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卢浩树的床边。卢浩树也慢慢地爬起来,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小翠一边用右手扶起他,一边用左手给他灌汤。他一连吃了四碗,使小翠都惊呆了。
江涛拿着凳子,坐在门的正中间。忽然想起他曾写过的日记,上面写着:
“日日夜夜,我思索着,
年复一年,我思索着。
穿越往事的烟雾,透过漆黑的树林,
我如老鹰似的苦苦地等待,等待着这会儿凶手可能会出现。”
当时他的思想已经转向四年前所发生的事情去了。他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仍然想着凶手可能会出现了。张小翠大步地走过来,对江涛说,江哥,你在想什么啊?江涛马上苏醒过来了,急急忙忙地把那本笔记藏在肚皮边。江涛说,那个半死半活的人醒过来吗?小翠说,醒过来了。江涛说,一个半死半活的人,怎么醒那么快啊。小翠说,没有我照顾他,他能醒过来吗?江涛说,还是我们小翠好。要是以后男人娶了你,一定很幸福。张小翠说,可他是哪路的人,我还不知道呢。江涛说,你过去问一问,要是他不说,就打发他走了。小翠说,这怎么行?人家的伤还没有痊愈呢。江涛说,他整天待在这里,吃点,睡的,难道不是钱吗?吃的,我不跟他算了,可是他住的是客栈。他必须得付钱。小翠说,那我帮他付。江涛说,不行,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留住他。小翠说,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他人品挺好的。江涛没有回应她,就走进房里去了。
躺在床上的陆浩树,咳了一声,一只眼睛观察屋里的动静,而另一只眼睛一直注视着屋外的情形。他从床边慢慢地爬起来了,穿上鞋子,一瘸一拐地从房里走出去。像一溜青烟一样,无声无息的。当他用手拉开跌门的时候,却看见张小翠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叉开,两只眼睛瞪着。卢浩树不敢抬头看,腿在发抖。
张小翠左手插在裤腰上,右手握紧拳头。好像卢浩树哪地方得罪了她,让卢浩树像一根木头一样,傻乎乎地立在门口旁。卢浩树说,让开。小翠说,白吃白喝的,想逃走啊。卢浩树说,对不起,我身上没有钱。你们放我走吧。张小翠说,你不仅白吃白喝,还有欠我的人情。马上还给我。卢浩树觉得突然溜走,似乎有点儿不妥。于是就退回房里去了。卢浩树说,小妹妹,求求你放过我吧。小翠说,还人情给我。卢浩树说,对不起,日后,哥哥再来报答你。张小翠说,不行。你老老实实给我留下。坐在凳子上的江涛,忽然听到他们对话声,就立刻转个身子。江涛说,老弟,怎么了当真要走?张小翠说,他白吃白喝的,而且还欺骗了我的感情。卢浩树说,我要回去工作。张小翠说,我不管你那么多,还人情给我。要不给我老实的待在这儿。江涛说,你跟我过来,说一说你的情况。卢浩树说,我是地质里的工人。江涛说,你怎么跑到这片树林里了。卢浩树说,队长带我们来这里勘察地形。大伙儿回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树林里,所以才迷失了方向。江涛说,小翠,你就让他走吧。张小翠说,还我的人情来。江涛说,小翠,你别自作多情了,就让他走吧。听了这句话之后,卢浩树停住了脚步,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对小翠和江涛说,谢谢你们救我了。来日再报答你们了。卢浩树知道,是谁把他救了回来?原来是江大哥。卢浩树向江涛弯下腰,叩了三个头,表示他的情意。站在旁边的张小翠,眼睛一直盯着卢浩树,说,你真的要走了吗?卢浩树说,是的,我要离开这里。张小翠一边目送卢浩树,一边嚷出一声说,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我照顾你,你的命早就丢了。江涛说,小翠别这样,要注意我们的形象。
说起也不奇怪。我待在这里已经有四年多了。一张张熟悉熟悉的面孔,一双双熟悉的眼睛,竟唤起了这么一番对往事的回忆,而且使我的记忆里更加清晰。是他们那熟悉和陌生的脸色,使我对这份工作的热情,虽然江涛和我暂时没有找到凶手,但我们过得很愉快。那段往事,没有单调,没有乏味。谈到这些客人,每天来来往往,是他们给了我们的勇气和力量。
这样总算又过了半个月,我也得到了一个教训:酒可以尽情地喝,美女可以尽情地享受,网吧可以尽情地泡等等,都可以;但是往后,凡是想起陆彩凤的事情,使我不得不伤心起来,又独个儿去回忆。那悲残的场面,包括江涛在内,还有我都留下深刻的记忆,尽管有多少风吹雨打,但怎么也磨不掉。
江涛和我仍然守着这家客栈,也不知道每天迎接多少客人,送走多少客人。我都没能一一地叫出他们的名字。我只知道一共宰了多少只鸭子,多少只鸽子,多少只兔子。我只知道路边的哪儿又多出了几家店铺,哪儿的生意又开始红起来。我注意着每一处走过的陌生人,甚至记下他们的面孔。等一有风吹草动的事儿,我和江涛就以第一速度赶到那里。等待着新的线索出现。
这个季节,张小翠过得有滋有味。不过,对于江涛和我来说,是一种低级的消遣。时间一晃,四年半就过去了。田野上,又重新长出绿油油的麦子了。树林里的叶子,渐渐地落光,一些年老的树枝,经不起秋风的蹂躏,像疯了的女人脱光衣服,呆呆地立在树林里。
唐晓梅开着一辆吉普车,往客栈奔来了。晓梅从车上跳下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裙,在晚风拂起的那一瞬间,她是世间上最幸福的女人。正炒菜的江涛,一听到唐晓梅的声音,就从厨房里跑出来了。看到了唐晓梅打扮得这么漂亮,眼珠子眨也不眨的,口水都从嘴边流下来了。唐晓梅一步一个脚印,向江涛走进。悄悄地从她的口袋里掏出粉红色的围巾,轻轻地擦拭了他嘴边遗留的口水。
啊,现在这一切总算满足了江涛的欲望,总算了结父亲曾给他施加的压力。父亲从小把他抚养成人,不管怎么样,总该给他的父亲睡上安稳的觉吧。江涛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他真的领着唐晓梅回家去了。
当江涛领唐晓梅回去的时候,许文强也离开了客栈。客栈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由张小翠去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