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我想爸爸
七台子大事频发,唯独柳海波、兰飞虎、兰玉虎和兰娟处于平静之中,因为兰飞虎和紫嫣的弟弟柳海波面临高考,兰家和柳家对这几个校园里的孩子封锁了消息。
高考结束后,毕业的学生都在县城里逗留几日,到好玩的去处一通疯玩。
紫嫣当家后,兰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她操持。
七月十日,兰飞虎给妈妈打来电话,说今天和柳海波一同回七台子。刘淑花来找紫嫣说事,问儿媳妇该怎么办。
紫嫣对这两个弟弟也是很想念,爽快地对婆婆说:“我正想开车到乡里去拉饲料,顺便在车站多等一会,把他们接回来,妈,你和月华在家做点好吃的,给这两个馋猫解解馋。”
婆婆其实有意让紫嫣去接飞虎,又说不出口,毕竟是儿媳妇,紫嫣是多精明的人呀?一点就透,婆婆乐呵呵地回家准备伙食去了。
柳紫嫣自从结婚后,很少穿裙子,也不刻意打扮自己,穿着的标准是,只要干活得劲就行。在黑山乡车站,她身着蓝色牛仔装,脚穿白色运动鞋,领系一条红色丝巾,带着黑色太阳镜,黝黑的秀发被束成马尾型在脑后摇摆,微风下,没有系扣子的牛仔服上衣,飘飘摆摆,里面雪白的衬衣若隐若现地渗出庞大胸罩的红晕,勾勒出魔鬼般的曲线,兼有少妇的丰腴和辣妹的韵味,不时引来过路男女的瞩目。
尉迟石峰坐着县政府奖给的三菱车下乡路过这里,眼前一亮,压抑不住内心的爱恋之情,对司机王小明叫道:“停一下车!”
“吱”轿车停稳了,在砂石路上卷起一股烟尘。
紫嫣急忙用白皙的小手挥打眼前的尘土,无意间看见了车内的尉迟石峰正在盯着自己,内心一阵慌乱。
“走吧,看错人了。”石峰对司机王小明说。
车又慢慢地启动了,石峰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紫嫣。王小明暗笑,谁不知道?那个柳紫嫣是你初恋的情人,还说看错人了,懵谁呢?
班车停下了,柳海波和兰飞虎相继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紫嫣。
“嫂子,你可真漂亮!”飞虎笑嘻嘻地走过来。
“臭小子,知道讨好人了,你们两个考得怎么样?咱们七台子又要出两个大学生了吧?”紫嫣说着,帮两个弟弟把行李和书籍装到车上。
“我考得不怎么好,姐姐,咱爸爸身体挺好的吧?”海波边装车边回答。
“挺好,回去多帮爸爸干活,他忒累了,我弄个鸡场,没有时间帮他。”紫嫣对弟弟海波是非常有信心的,他说不怎么好,就是发挥正常,只要发挥正常就能考上重点大学,她拍拍身上的土,转过头问飞虎:“你呢?”
“我考得挺好,会的题都答上了,除了错的,其他题都得满分,不过,我心疼爸爸的钱,暂时不想上大学了,家里人都好吧?爸爸还经常发脾气吗?”飞虎满脸堆笑地问。
紫嫣心里一颤,他最怕飞虎问起公公了,也预感到油嘴滑舌的小叔子,这次考得不好。
“嫂子,你怎么了?”飞虎追问一句,惊异地看着嫂子,他那张胖乎乎的娃娃脸,长出了毛茸茸的胡子。
“上车吧,一会我和你说。”紫嫣实在不忍心把公公去世的消息告诉给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小叔子,但是想不告诉他,回到家里也瞒不住,反而会给家人带来更多的痛苦。长痛不如短痛,紫嫣一狠心,在回家的路上,把爸爸怎样去世,去世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和飞虎诉述出来。飞虎先是一惊,随后泪水慢慢浸满了眼睛。
回到家里,兰飞虎抱住妈妈,放声痛哭:“妈,我想爸爸,我还想听他骂我,想让他打我,爸爸我错了!我正想和您解释一个事情呢,爸爸……”
“嗨,飞虎儿呀,你爸再也不会骂你了,更不会打你了,我们飞虎儿成大人了,你爸出事前还念叨要去给你陪考呢!”妈妈流泪抚弄着飞虎黝黑浓密的头发道。
飞虎哭得更厉害了,在哥几个中他是最顽皮的,从小没少挨爸爸兰中鹤的训斥,也没少挨打。
在家的所有人都潸然泪下,一桌子菜,谁也没有吃几口,怀着悲痛的心情各自沉默着,飞虎抽泣着睡着了。
第二天,飞虎去爸爸的墓前祭拜,回来后,一头扎在自己的房间中,再也不出来了。妈妈给他送去饭菜,他不吃,问他怎么了,飞虎只是流泪,什么也不说,这完全不像他原来的样子。念初中的时候,一次,兰飞虎把同学打得住了医院,爸爸兰中鹤打他两个嘴巴又好一顿训斥,妈妈可怜孩子,对爸爸说:“行了,飞虎知道错了,该吃饭了,你去洗洗手。”
爸爸走后,妈妈抚着飞虎的头说:“记住你爸爸说的话,别再调皮了,要好好学习。”
“爸爸说什么了?”飞虎蹦蹦跳跳地跑到饭桌旁,拿起筷子就吃起来,边吃边说,“妈,你炖的菜真好吃。”
“你咋这没心呀!刚哭完了,胃口还这么好?”妈妈关心地问。
“谁哭了,我是男人,男人流血不流泪,我有的是血就是没有泪,我的眼泪是用手揉上去的唾沫。”妈妈拿他没办法,气得笑了起来。
这次,孩子是怎么了,刘淑花抹着眼泪,来找紫嫣:“你去看看吧,飞虎这孩子可别是大脑有毛病了。”
紫嫣抱着正心,走进飞虎的房间,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问:“飞虎,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这样不但是折磨你自己,也是折磨妈妈和全家人呀!你是大人了,该多想点事情,把妈急坏了,怎么办呀?现在屋里就我们三个人,正心也想见见他小叔叔呢,说吧,你心里还有什么事?”
“我没事,嫂子你不用管我。”飞虎对嫂子特别敬重,擦干眼泪说,“就是心里难受,睡一觉就好了,你出去吧,我自己静一静。”
“你心里还有事,昨天在车站,你说不上大学了,回到家,你说有一个事情要和爸爸解释,你心里还藏着一个大事,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是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反正早晚都得面对,干什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像个大姑娘似的?”紫嫣心细如发,从接站时就看出,兰飞虎嘻嘻哈哈的表面背后,藏有疙疙瘩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