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一个中国警官在悉尼》目录

《一个中国警官在悉尼》第一部

澳洲天之骄子 《一个中国警官在悉尼》 都市小说 2010-12-20 05:24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055 · CHAPTER-00037498

《一个中国警官在悉尼》

--献给曾经战斗在隐蔽战线的无名英雄

天之骄子著

第一部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卑鄙庸俗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摘录

引子

您的从警生涯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年,但您所经历过事情足以让人们肃然起敬,您应该感到骄傲和自豪。

你用了十年的时间去饯行刑警的核心价值,用十年的时间去体现刑警的意义和价值。在您的身上所凝聚的为社会进步而顶天立地、为一种生命本体的强悍,义无反顾的献身精神,是一种追求卓越的天性,一种舍我其谁的历史主动精神,一种义无反顾的道德力量,理该值得社会尊重。

如果所有“为国家、为民族做了点事”的人都能得到适当的、公正的褒奖,可以想象,其动员起来的社会力量将使我们整个社会受益无穷。

这是“一叶知秋”在我的一篇文章的留言。面对着这赞扬的话语,我却没有感到兴奋和高兴,因为,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生命本体的强悍,义无反顾的献身,追求卓越的天性,舍我其谁的精神。多么沉重的四句话,那是我们60年代年轻人所成长的一个印记。

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一九九零年四月的某一天

凌晨一点,在香港飞往悉尼的国泰CX101航班号机上,机舱已经很宁静,不太明亮的柔和的壁灯发出柔柔淡黄色的光,既让人看得见走动,也不会让你感到太亮了。香港飞澳大利亚的班机有到悉尼和墨尔本的,有飞黄金海岸布里斯本的,大都是晚上在香港起飞,九到十小时左右,第二天早上到达澳洲。

坐这趟飞机的,有各式各样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男女老少,大都是来往于两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有探亲归来;有的旅游;有的则是公干等等。可能是已经过了清明节返乡扫墓的时间了,这趟航班的乘客不太多,许多旅客都可以一个人占一排椅子,可以躺下睡觉,九小时的旅程啊,也够睡上一个囫囵觉。

C83座位上,有一位乘客,看样子已经睡着了,只见他坐在三个位置的中间,并没有躺下,是端坐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乘务员李晓嫣从机舱的之间的工作室往机舱后面开始巡查,因为C83离工作间不远,几步就走到C83跟前,看到这个青年的毯子滑下来了,她过来从地上把毯子捡起来,轻轻地正往这个男人的身上盖时,突然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不到0.05秒的刹那间,这个睡着了的男人突然眼睛一亮“唰”地用左手一个反手抓住李晓嫣的右手腕一拧,她的右手腕像被一把铁钳钳住似的疼的啊,一阵剧痛,想挣脱,谈何容易,被那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攥着,那疼,使得李晓嫣不禁尖叫起来:

“啊,好疼,你干什么啊?”,

只见那男青年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马上又换成一种歉意的目光,那快啊,就在你根本不觉察之中就变了。他马上松开抓住乘务员的手腕的左手,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发呆,一会儿,才突然的对乘务员直直的鞠了一弓,连声轻轻地用不流利的英语说到:

“sorry,...sorry,”

对着那被他抓疼了,抓得手腕发红发紫了的李晓嫣,很不好意思的一个劲的赔不是:

“Iamsorry”,

“Idon‘tknowyouaremycoverwithquilt,reallysorry,sorry,Ididn‘tmeantohurtyou,thecatch,

(我不知道你是给我盖被子,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抓疼你的)。”

过了那么一会儿,乘务长王怡听到了叫唤声,赶紧过来了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过来一看。

只见那个男青年身高约1米70左右,一张略为消瘦的方脸,剑眉下的双目似带有一丝的疲惫的眼神,一头软软的,较长的头发,带着一副秀琅眼镜,样子很平常,但很秀气,应该说还是个挺帅的小伙子,还有些涩涩的腼腆,正耷拉着头向李晓嫣赔不是。

王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大男孩至于把晓嫣的手抓伤?看样子像个书生啊。看看李晓嫣的样子,正疼着啦,不像是假的,可是......。眼睛一转,一亮,发现这个男青年穿着的墨绿色的咔叽西裤系的是一条枣红色的军用腰带。

“哦,我知道了”王怡心里想到:“一定是了”。她盯着还在腼腆说着不流利英语的男青年好一会儿,突然用普通话问道:

“您是从国内来的吧,”

“是啊,哎,您怎么知道的?”

腼腆的男青年突然听到王怡用普通话问他,有些惊讶地回答。

“我不是故意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王怡故意板着脸说道,男青年紧接着说:

“对对对,本能,本能,哎,不对,不是。”

男青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接着话。

王怡“兮”的一声笑了,对还有些茫然的男青年说:

“没事了,对不起,你休息吧!”又转头对晓嫣说道:

“我们回去吧,他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她故意的把“本能”这个词的重音说得很重,回头对男青年做了个鬼脸,拉着一脸糊涂的李晓嫣回工作间了。

一边走,一边悄悄地对李晓嫣说:我老公也是这样,本能的......哈哈。

这边的男青年还愣愣的站着,一会儿,才慢慢地坐回到座位上,嘴里像是喃喃自语的说着:

“本能,本能。”难道她认出我了?我并不没有见过她啊??”

这时的男青年,已经没有睡意了,两眼直盯着机舱顶上的那一盏小小的顶灯,出神的想着什么,他的眼前,仿佛一幅幅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一间约八十平米宽的很朴素的办公室里,黄新处长对着站得笔直的他说道:

“骄子,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叫你了,你离开这个办公室后,就再也没有‘骄子’了。”

“今天你带着护照离开办公楼,就不再是警官了,你要忘记自己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两脚跟一碰,腰板一挺。

“是,处长,明白了”。他眼睛里含着泪光地回答道。

“你要走了,说心里话,我真不愿意放你走,知道吗?”

处长像是有些伤感的对他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毕竟你跟了我五年了,还记得,我把你从分局要来的吗?”处长问道。

“记得,我是你亲手从分局抢来的,不是调上来的,”

“小家伙,还挺会说的。记得就好,要走了,我不和你讲客气话了,不要再把两年前的痛苦埋在心底,其他人不知道,你以为我也不知吗?”

处长盯着他继续说:

“我也知道你的苦心,也没有戳穿你的把戏,既然你能忍受,事情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按你的思路做就是了,这事就先放一放吧,她总是不合适在这继续工作了。”

处长在办公桌上的拿过大中华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了他,自己又拿了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又说:

“江山,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是我亲手培养提拔的,我不想让你走,也不得不让你走,我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完这话,处长用很犀利的眼光逼视着他,继续的说道:

“许多事情,不是你我或几个人能改变这个现状的和事实的,需要时间啊。年轻人”

说完,处长又吸了几口烟,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来对他说道:

“江山,我想最后和你说,一,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二,好好学习,因为机会难得,你知道,按你的级别,你是不可以现在出国的,但我相信你!第三,有需要时,希望你能继续为祖国服务,这是你的职责。就这三条,不管到哪,都要记住!”

“不要让我失望!”处长加重了语气。

依然站得笔直的他,眼泪已经忍不住溢出来了,咬着牙嗯到:

“处长,我记住了。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不会忘记曾经是你的兵,我绝不会忘记我的使命!”

“不管到哪,我都会记着你的话,您放心吧!”说完,他拿着处长刚刚给他的离职证书和护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处长的办公室,一直的往大院的门口走去。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处长这会儿也站在窗前默默地目送着他。处长太了解他了,是他,手把手的教他,指引他,培养了他,......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踏不出这座大院了。

他就是刚刚退役的市公安局侦查处最年轻的科长:第五科(行动侦察科)副科长兼专案组组长,代号“骄子”真名:江山。

现在正前往澳大利亚自费留学的一个普通中国留学生。

......

李晓嫣这时正轻轻地走过来,看到江山没有睡,过来小声的问江山:

“哎,刚才不好意思,把你惊醒了,对不起。”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把你弄伤了,我真的很抱歉。”江山腼腆的赔礼。

“乘务长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本能’,嘿嘿,我原谅你的本能。”李晓嫣闪着她那俏丽的凤眼说。

“Hi,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唔,唔,我...我叫骄---江山”

“什么,你姓焦?”

“不是,我姓江,名山。”

“我叫李晓嫣”“木子李,太阳出来时的嫣红”

这个手已经疼完的姑娘俏皮的对江山说道。

“哦,太阳出来时的嫣红,晓嫣,名字很美”。

江山像是在想着什么,剑眉紧锁。

“你还惦记着道歉啊,没事了,我真的不怪你。”李晓嫣看江山不想说话的样子说道。

“不是,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江山像是对自己说的似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好吗?”说完,李晓嫣就走了。

“哦,我已经不是骄子,永远也不是了,我是江山。”江山心中默默地念叨着。

江山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思绪?为什么这么沉默?为什么这么忧郁?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念想?

你是谁?你曾经是谁?

......

你是谁?你曾经是谁?

这时候在飞机上的江山依然沉浸在记忆之中。

作为一个反间和反恐部门的侦察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这是工作中使用避免暴露自己真实姓名身份,以保护自己和家人,以及方便工作之用的。骄子这个代号,是他自己选的,是根据自己的名字江山,以“江山如此多娇”和“天生我才必有用”这两句名句中取其中的意思:天之骄子。其实也是江山自己的自傲,把自己比作天之骄子,以作为自己是一个共和国卫士而感到骄傲的象征。

江山很喜欢自己的职业,打小就想当解放军,当侦察员。儿时的幻想,电影中的侦察英雄形象,一直在江山的脑子里深深的扎根着。20岁那年,江山终于如愿地成了一名真正的侦察员。七年的侦察生涯,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的侦察员,变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头”,手底下也有了三十多个兵了。在这个位置上,他干了三年。

别看江山只27岁,级别不高,手下的侦察干部一半的年纪比他大,好几个老侦察员的级别比他的还高,正处级侦察员,嘿,可每次江山安排任务时,这些个“老革命”,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可不,别看他年纪轻轻,可破案经历让人刮目相看,江山个人的勋章和嘉奖证书,比科里其他同志的立功总数都多,你得一次,或许是碰巧,二次可能是运气,可再多的你还能拿吗?“天父的女儿”“3.18”“503”这几个专案,可是江山的杰作。案子破的那叫精彩。

江山不算是科班出身,这个不太爱说话的,腼腆的年青人好像天生就是干侦察的,不单是喜欢,不要命,案子空闲时,像那些技术员似的,拼命地读书,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赶文凭,实际上他是真的把侦察破案当作对自己的极限挑战,一个劲地琢磨案例,写心得。

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买饭菜票之外,花钱全部都是买书,什么《英国军情5处》《盖世太保》《CIA的谍报技术》,凡是和间谍和反间谍的;犯罪方面的心理学;特工的回忆录等等,只要有出版的,江山一定第一时间收藏,加上江山父亲有“内部购书证”可以“借”他使用,使得江山的书柜平添了很多很多的内部资料书刊。

别人藏书或者是收藏,可江山可是实实在在地读,结果可想而知,“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到了别人在案子遇上难缠的死结时,他就可以轻巧的帮你梳理思路,理清案情,找出侦察方向。是天生搞案子的“福将”,破的都是绝活.

其实不难理解,着迷是一种开发人的智慧的钥匙。

回忆起自己经手的案子,江山那紧锁的眉头,稍稍的松弛了一些。这些,记录着智慧,记录着与敌人周旋的斗志斗勇,也记录着自己最喜欢“嗜好”的轨迹,毛主席说过:“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

“请问你想要点什么?”

乘务员推着送餐车过来,打断了正在回忆的江山。

“请给我来份中式的吧,不过请给我一杯酒可以吗?”

“可以,请问您要什么酒?”另一个漂亮的空姐问道。

“就来一杯红葡萄酒吧”。

“好的,这是您的烧鸡饭,这是您要的葡萄酒,先生慢用。”

空姐很优雅的说着敬语使江山终于露出笑脸。

“谢谢”江山微笑的对空姐还礼。

五分钟的功夫,江山就把这不太可口的飞行餐结束掉,那杯葡萄酒江山一仰头就下去了,他向乘务员再要了第二杯,也是一骨碌一口就喝完,空姐想这个先生可能还要,主动又给了第三杯葡萄酒给江山。

“谢谢您”江山感激的对空姐说。

这会儿,江山可没再次把酒一口气喝掉,他拿着杯子,安静的看着那透明的塑料杯中桃红色的葡萄酒想到:

“哎,终于结束了“骄子”的生涯了,可我真的能像处长所说的那样,能忘掉吗?”

“十年啊,自己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却占了近乎全部的回忆,毕竟是太刺激和深刻。”

“侦察员,特工,侦察员,澳洲不知道有没有呢?他们叫什么?他们是怎样的?会不会与他们遇上?”

江山抿着血色的葡萄酒,正胡思乱想来着。

澳洲是怎样的国家?根据资料,是一个农业和畜牧业为主的较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是个移民国家,我会留下来吗?我能行吗?江山对自己向往的澳洲留学还带着一丝的疑虑?来澳洲对吗?

“妈咪,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前排座位的传来一个说中国话的十分清脆的童声,妈妈回答:

“傻孩子,爸爸当然会来接我们啦,你是爸爸的小宝宝啊。”声音里明显带着幸福的骄傲。

“妈妈,妹妹,爸爸,唉,这些年,和他们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江山不禁又一阵的惆怅,工作时,一忙起来,没日没夜,没白没昼地,也没觉着和也顾不上,现在没工作了,才知道原来这种思念是那样的强烈。

江山父亲是本市的市委副书记,妈妈是一家国企的老总,可想而知两位都是绝对的大忙人,妹妹上大学不回家,实际上这个家庭本身也是聚少离多的。

江山记得,从他14岁起,父母都没有和她和妹妹在一起过过中秋节,到自己开始侦察员的生涯了,那是自己没有和家里人过上大部分的节假日了,这就是“革命家庭”。

现在多想那比自己小8岁的妹妹跟自己再撒撒娇啊。江山的思绪又转到了自己那可爱的妹妹身上。

一想到自己的亲妹妹,江山仿佛看到一个从标准的美女漫画上走下来的人一样;比起一般美女的大眼睛不同,她的眼睛大而有神,似乎眸子里有水波荡漾,仿佛无时不刻在默默倾诉着什么;坚毅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又有点男性才有的英气;略薄柔软的樱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随时细润的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沉醉似的;一头水一样柔美的乌亮长发,瀑布般倾斜下来,恰倒好处的披散在微削的香肩上。这就是他最爱的小妹。

妹妹小丽今年22岁,医学院的高材生,家里的最高“领导人”。小公主天生不怕严厉的爸爸,更不管唠叨的妈妈,只听自己的哥哥:因为小时候,爸爸被关牛棚,妈妈被赶去干校,是他这个“小爸爸”哥哥,带着妹妹过了整两年的时间,一把夹生的米饭,一口水的喂她,相依为命。后来,爸妈恢复工作就开始忙不颠的,也是哥哥送她去幼儿园的,是他这个哥哥,很多时候陪着妹妹度过她的童年,直到哥哥16岁上山下乡,才和他这个哥哥分开,送哥哥下乡时8岁的妹妹还哭得好像泪人似的,小妹妹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哥哥,临走时拉着哥哥的衣服死命的不松手,不肯上爸爸的车,看到这连爸爸也不得不惊叹他们兄妹的感情。

爸爸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共青团区委书记,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情有独钟,从小老要江山读这本书,可以说,江山在文革时,读得最多的也是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对江山的成长起到很重要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甚至说是一辈子的影响。......

紧张刺激的生活算是告一段落了,应该说是结束了,那种每天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了。敌人这两个字或许要从自己的脑海中被清除出去,换成的是普普通通的你我他。

不想了,先尽快地熟悉自己新的身份吧,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想到这,江山把手中的小半杯葡萄酒“咕嘟的”一口气喝完了,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走到一个没有人坐的靠窗口,看看外面,机舱外还是朦胧的云层之中,远处一条红带,慢慢地在扩大,象一片红云了,也象是一片红海。暗红色的晨光微微发亮了,缓缓地向天穹上展开,把黎明的夜空愈抬愈远,渐渐的把它们映红了。而往下看,却像苍茫的大陆一样,灰黑色一望无边。

这是晨光与黑夜交替的时刻,清冷的晨曦变成磁蓝色的光芒。原来的红海上簇拥出一堆堆墨蓝色云霞。

是即将过去的一天与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天交替的时刻。

江山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旅途将开始新的一页了,一个退役的中国警官将要开始他新的人生篇章了,他将会遇到怎样的生活,怎样的结局,一切都是未知,只相信,“是金子,到那都可以发光”。

江山穿上那件已经飞行员皮夹克,提着一只小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地走向舱门,远远到站在旋梯口边上的李晓嫣好像在等着他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向他这边瞧着,寻找着,江山心一惊坏了想躲,心里就泛起一丝的愧疚,都怪自己出手那么重,把人家一个娇弱的女孩的手给抓伤了。江山知道自己的出手很重,所以,以往极少动手。可这回在飞机上也不能怪自己啊。本能是反应,是防御,很自然的反击手段。反正他不是故意的。江山在心里自我安慰着。

顺着人流,慢慢的走到出舱口,江山走过一边,免得妨碍别人,对李晓嫣轻轻说道:

“谢谢你旅途上的照顾,也再次为我的过失表示歉意。”说完就红着脸想走了。

“哎,先别走,”李晓嫣对江山眨巴眨巴着眼睛调皮地说道:

“你还回去吗?”

“回哪?”江山不明的回答。

“回国啊。”“您不是出差的吗?”

“哦,她把我当成到澳洲出差的了。江山想到。“不,我暂时不回去,我是来留学的”。

“那可以给我留个地址和电话吗?”她很直接的要求道。

这下江山可是更加脸红了,“哇塞,要我电话?”不太和女孩子接触的他这下可不知怎样回答是好。很快地,江山答道:“对不起,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住那?也没电话,所以...”

对着这个被自己误伤的女孩,江山也只好实话实说了,说话这会儿,他也偷偷的看清了李晓嫣的摸样:瓜子脸,很清晰地轮廓,精致的嘴唇,精致的五官,是个很秀美的女孩。

“没关系,我给你我们酒店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找我,我在悉尼停留两天”。李晓嫣紧追着不放。说着,把一张早已写好的小纸条递给了江山。

“一定得找我啊,你欠我的”

“我靠!,这下我可栽了”江山无可奈何的接过纸条,只好说道:“好吧,安顿好了再找您”这回,轮到江山用敬语了。说完,就赶紧的走出舱门,赶紧溜了,那脸啊,热辣辣像火烫了似的。

拿好行李,通关,一切都很顺利,可不,行李很简单的他,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江山拉着一个大皮箱,提着一个旅行包,走出了接客大厅,以他敏锐的眼光扫视着接客大厅里的人群,寻找前来接机的朋友。就一会儿,就见到他的朋友小梦。一个也是来自南粤市的女人味十足,精明干练。熟谙人事,浑身上下充满诱惑的女人。只见小梦正和一个约1米75的男子正在边上说这话。江山走到他们跟前,轻轻地叫了声:“小梦”。小梦回头看到江山,高兴的对江山说道:“嘿,小山,这么快就出关了,我以为鬼子会查你半天呢?!”

“哎,这是小安,也是我们南粤的,是军区政治部的”小梦忙着向江山介绍旁边的男孩给江山。

“您好,我是查安辉,司法局的,法警。”男子很爽快地自我介绍说。

“您好,我是江山,无业游民”。江山自嘲的回答,又忙补充道:已经离职了。

“哎,赶紧走吧,要不然停车费够呛。”小梦对两个大男孩说道。小安帮他拿行李,江山自己提着旅行包随着他俩到了停车场,上了一辆绿色的很旧的丰田跑车。一会儿,小安就开车上了高速往家奔了。路上小梦刚跟小安介绍江山说:他是公安局的,江山马上接过话茬介绍自己:

“我在秘书处当秘书,”

“好家伙,原来是个耍笔杆子的呀,厉害啊,哥们,怎么会想到来洋插队啊”“跟着当官的多好啊,有吃有喝又有钱”。小安带着羡慕的口吻说道。

“唉,干腻了,想投奔自由来了”江山不想再深谈下去,稍稍转了点话题。“怎样,小梦你混得还可以吗?”他转头向小梦问道。

“她是我的老板娘,你说混得行不行!”小安赶忙拍了小梦的马屁一把。

“去你的,别听他胡说。”小梦一点不忌讳的答道。

江山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这个小梦又有主了。

小梦是江山一个发小哥们陈小东的前妻,和小东结婚三年,借着小东的父亲的权力从一个小护士变成了一个省级进出口公司的部门经理,后来挣了大钱,不干了,跑来澳洲自费留学来了。江山在澳洲没有朋友,到悉尼自然是她来接机啦。听到这,江山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小梦肯定又泡上什么男人了!”江山不愿意和她多聊,借口飞机上没睡好,就闭上眼睛。小梦和小安以为江山真的困了,也就没有打扰他,两人好像说的是工厂的事,朦朦胧胧中,江山听到他们谈小安的工厂生意和钱的事,小梦则叫小安做什么什么事,别说,江山真的睡着了......

“哎,小山,到家了,起来了”45分钟之后,他们到家了,小安帮着提行李,江山下车后,习惯的扫了扫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不在主干线的横街,应该说是四车道宽的马路,两边都是棕红色的两层楼的房子,每栋楼上下两层,每栋共两个楼梯口,楼梯进去左右两家,,就是说,一栋楼共八户住户。房子目测也有五,六十年的光景吧,算是旧楼了,但是,江山发现这些楼房都很干净,而且地下的一层的所有靠街上的窗户居然没有“铁栏杆”围着玻璃窗。说明治安是良好的。

大家一起进了小安的家,进门已经有一位与大家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在屋里很热情地迎着江山他们:“到啦,欢迎欢迎。坐了9个小时的飞机,一定累坏了吧”

江山赶紧上前说:“您好,对不起,来打扰了。”“什么话,你真是,这么客气干嘛。”小安不满的嘟哝着。“这是我老婆雪梨,老婆,这是小山。也是我们南粤的。也是我们这行的,”小安不带喘气的把我介绍给他“老婆”。这时,小梦又插话了:

“什么老婆,女朋友,你还没有请喝喜酒就想人家做老婆,想得美。”她戳了小安一下。看那小安还真怕这个“老板娘”,嘴巴一憋:“女朋友和老婆不是都一样嘛,人家小山那知道这么多啊。”

雪梨这时很大方的打圆场:“没关系,这是澳洲,没这么讲究了,小山,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看看房子吧。”

江山这才环视一下房子: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客厅不错,大约28平方,大门正对有一个小门通一个阳台。客厅往里的两个角各一扇门通两个卧室,其中左边的角落是一个小通道,分别通卫生间和厨房,江山过去先看了自己的卧室,还不错,有18平方,有两张单人床,也配有床头柜和一个挺大的衣橱,还有书桌,他心里想:还真不错,比想象的要好,对江山来说,有床和桌子就行了。看完卧室,江山再去卫生间和厨房看了一下,感觉还好。想着: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走回客厅,对小梦说道:

“小梦,谢谢你的安排。我挺满意的”。

“行啦,你满意就成,我还怕你不满意呢。”小梦放心的说。

小安说:“小山,你赶紧收拾洗一洗,我们一起到唐人街喝茶,然后带你到处走走,再送你去学校报到。”小安很豪气的说道。

“谢谢”。江山雷厉风行的很快就拿了换洗衣服到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一下。赶紧出来会大家。

还是查安辉开车,江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后排是小梦和雪梨。在路上,江山还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在说,没有说话,这是江山的习惯和性格:多听少说,职业习惯。小梦对江山是有点怕的,因为江山是自己前夫的死党,前夫在外面那么厉害的男人居然都听江山的,所以小梦以前对江山就有些敬畏,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江山怕给大家闷着,也提了一些询问悉尼情况的话题,都是生活和学校的情况。查安辉和雪梨都一一给江山解释和介绍了悉尼的情况。江山得出的结论是:一,尽快考笔试转驾驶证照,二,要准备地图,买车,三,尽快找到工作,解决生活费和学费。

查安辉的开车技术不错,看来国内开车时没少耍特权,司法警察也是有特权的。警灯一挂,横冲直闯。也算练就了开快车的技术。想到这江山也自嘲起来:自己何尝不是开快车的主呢?

说话间,唐人街就到了,停好车,小安在收费柱用硬币投放进咪表,取出收据小票,放在驾驶室靠人行道一边的玻璃下面,一切都好了,四个人从唐人街的牌坊处进去这条被称之为“唐人街”的十字街。江山站在牌坊下,仰着头,认真的看那四个字“四海一家”。心里想着:明天会是怎样的呢?,还答应去找李晓嫣啦,谁叫你伤了人家?

......

江山张开眼睛,看着喷了花纹的天花板,有些发呆,我这是...哦,对了,现在是在悉尼,不用像是特训时养成的雷厉风行的习惯,必须五分钟整理内务和洗漱完毕。

但毕竟是已经养成的习惯,江山还是迅速下床,三下五落二地穿戴好,轻轻地走到客厅,耳朵一听,小安房间传出那鼾声,嘿,这小子还在做梦呢。

江山踮着脚,轻轻地走出了家,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和着树木花香的新鲜空气,嘿,澳洲还真的讲究环保,这点确实比国内要好得多。

江山活动活动了手脚,开始了五公里的长跑晨练。边跑边观察周围的景物,发现无论是马路还是人行道上,都十分干净,好像已经被人清扫过了。买早餐的“士多店”也开了,悉尼的餐馆不像内地,是不卖早餐早点的,澳洲人的早点大多是牛奶家面包,三文治,热狗,炸薯条等。这些食物,都是在一些卖各种食杂,报刊杂志的“士多店”里卖。在城里的地方,还有不少咖啡店也做早餐招待顾客。

五公里的长跑,很快就完了,在一片草地上,江山有打了一套捕俘拳,往树干上又冲了好几十拳,江山实实在在的出了一身汗,哎的一声,舒服了。看来要改生活习惯还真不容易。

回到家,赶紧冲了淋浴,整个人全精神了,江山进到厨房,把门带上,自己在冰箱倒了牛奶,又拿了方形面包,牛油,果酱,然后自己学着自己做简易早餐。十分钟,全部结束,把厨房也收拾干净整齐,回自己房间收拾自己的背囊,准备上学。

昨天喝完茶之后,小安带着江山已经把该去的地方都一并解决了,学校报到,踩点,交通路线,交通工具,包括税局申请税号等等都一次过解决。

......

九点整,江山已经坐在位于富人区的邦迪的教室准备上课。澳洲的教学与国内的大专院校不一样,语言学校更是如此,班级不整齐,平均20来人一个班,江山班上均是外国人,中国学生占一半以上,江山因为不想交朋友,不想让人问的太多,所以,没有选择和中国同学的圈子一起坐,随便选了一个角落静静地等着老师上课。

九点十分,老师来了,是一个来自英国很胖的年轻女人,名字叫Anna,很简单的名字安娜。给大家简单介绍了自己,算是开场白吧,给每位同学分发了一张复印的课文,带着大家朗读一遍,开始讲解课文内容。

江山看了这张复印纸的课文,心里一阵不满:3千多的学费,就学这些“垃圾”生活用语啊!,心中产生一种抗拒的心理。“这也叫语言学校?叫人如何提高英语水平?我在国内的补习班学的《新概念》比这强多了,三个月的速成快班,生活用语也已经懂了,看来鬼子的也不见得一定就是好的,搞不好只是一个学店!”

江山虽是这样想,但还是很认真的听课,毕竟还是从英国来的老师,口语是正宗的牛津音,江山不会傻到白白浪费这学习的机会。

......

江山日记:

20/04/1990晴

到悉尼的第二天,上午已经开始上课了,感觉效果一般,老师把我们都当成完全不懂英语的小学生来教,从ABC开始,不行,明天要申请换班。

下课以后,赶紧按李晓嫣给我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刚好是她接的电话,听得出,她很高兴,让我到她的酒店去,我答应了。不知咋的了,对这个女孩子我像是真的欠了她的。

“江山,为什么?是寂寞?还是因为澳洲没什么朋友?”

“李晓嫣也不是悉尼的呀?不知道,说不出理由。

“两年了,疼痛已经过去了,伤痕也愈合了,为什么不让自己放松点?

“放松!谈何容易,别人说:初恋如何如何,可自己的却是一刀见血,...

“得啦,还说自己一定能挺过去,闷着承受了那么长时间的白眼,最终原来处长根本就知道了,还以为自己多聪明了。”

“说真的,这个李晓嫣的样子有点像小妹,不,比小妹还漂亮,没有小丽那么横。哎,谁知道,女孩子你又没有接触过,怎么知道人家的个性?

江山的日记写下了去见李晓嫣的经过:

就这样的胡思乱想,我乘火车来到悉尼南区的一个叫“好事维”的区,按照李晓嫣给的地址,到了她住的酒店。

原来她和乘务长是住一个房间,进门迎面的是淡淡的CK的香水和夹杂着女性的气味。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乘务长王怡也在房间,正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居然没有惊讶地感觉,就说了声“来啦”。接着看她的电视。

李晓嫣让我坐到房间的沙发凳,给我倒了杯果汁,就坐在床上,问道:

“哎,你怎么会来澳洲留学啊?”

“哎,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就问我为什么?,是不是不和逻辑啊。”

我回了一句。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做什么工作的?来澳洲学什么专业?家里还有什么人?”一轮“机关枪”,向我“突突”的射来。

我是真真没有想到,原来我来这是“受审”来着!向来审讯犯人以敏锐犀利自居的我“哑言”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时,正在看电视的王怡“扑哧”一笑说道:“帝国的小军官,败下阵来了吧,哈哈”。王怡一脸的诡笑。

“什么帝国的小军官啊?我不懂,”我马上“惊醒”了故意装作糊涂的样子。

“告诉你,我老公以前是军区特种大队的政委,你知道了吧”

“哦,他们以为我是军人,就因为我出手伤了李晓嫣。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省得麻烦,我主动说道:

“尊敬的大姐,您错了,俺不是小军官,俺是市长的跟班。”我故意用玩笑企图转移话题。

“什么,你是秘书?”李晓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很认真地对李晓嫣轻轻说道:“是的,我在南粤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工作,真的。”我的样子很诚恳。“谢谢你们旅途上的照顾。”

这下连王怡也不看电视了,过来也正在李晓嫣旁边,看着我问:“你真的不是军人?”“不是,我真的是一个拿笔杆子的小秘书”我很认真的回答。

“不对不对,你本能的反应和把晓嫣抓伤的力度,说明你是军人啊,而且是受过很厉害训练的人才会啊”王怡不相信的回答。

“很简单,我练过武术,学过擒拿格斗,所以我会,”跟着我又说以前我家住在市委大院里面,跟警卫连的叔叔学过。”这是真话也是假话,但绝对可以过关不再“受审查”。

接着,我在背囊里翻出自己《南粤市人民政府工作证》一脸认真的双手把证件递给了王怡说道:

“请政委夫人检查。”说完,还把工作证翻开递给乘务长。

王怡一脸疑惑仍有些不相信的看我的工作证。

我心里一阵暗喜:“嗨,大姐,这会儿能把你蒙住了吧,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秘书啊”。

王怡边看边自言自语地说:

“好好,能文能武,不错,”“这是那跟哪啊,”我不明白。

王怡一把工作证递给李晓嫣说道:

“小妹,这下你满意了吧,大秘书,有前途啊”王怡笑嘻嘻的对李晓嫣挪揄道。

“姐,你说什么啦?净胡说八道!”李晓嫣嘟哝着接过我的工作证。

我说:“两位女士,叫我来不是为了审查我的吧,”“我一个穷留学生,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吧?”我看出了,她们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我也给她们开起玩笑。到现在时,我没有这么拘谨了。

“哎,你学什么专业啊,”李晓嫣对江山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现在还没有定,还在语言学校,等语言学校结束了才能定,我想上MBA,以前自己自学过”我很自信的回答。

“住宿都安定了吗?有电话了吗?”李晓嫣轻声的问我。

“已经安顿好了,我刚好有个南粤市的朋友为我安排好了,和一对也是留学生的夫妇,哦,不对是留学生男女朋友住在一起。”

“啊!!!?”李晓嫣嘴巴张大了。

我赶紧解释道:“是一对在国内是已经一起的恋人,他们也是留学生。”

我给李晓嫣和王怡解释的很清楚。以免她们误会。

“住在垦思区的小山街16号1单元。电话是7886543.”我把地址和电话都给李晓嫣思了。

“哦,我想你刚来,东西也不一定带够,我们又是经常过来,你有事,我们可以帮你。”李晓嫣不调皮了,低声的说道。

“不,我想不用麻烦你们了,我生活很简单。留学简单点好”。我嘴硬的回答,不想欠女孩子什么。

“那不可以要电话吗?”她有些委屈的说道。

这下我脸红了,不知道怎样回答是好。以前不太和女孩子接触的我这下简直不知怎样回答是好。我恨自己混蛋,居然想不出话。

我们都冷场了5分多种不说话。这时一旁正看热闹的乘务长说话了:

“江山同志,我现在代表我们乘务队的李晓嫣同志对你前来探望她表示感谢,希望你以后在我们飞来悉尼是继续前来探望,包括我。”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

对着这个被自己误伤的女孩,我用不经意地目光迅速地打量了李晓嫣的摸样:瓜子脸,脸色晶莹,肤色如雪,脸蛋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现腼腆,十分的清秀绝丽,高挑的身上穿着翠绿色的连衣长裙,裙摆只遮住膝,腰间同色腰带将腰儿束得纤纤一握,更衬得胸脯丰挺。说真的和小丽真有点说不出的像。

但我很快地收回目光,很认真的对她们说:

“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也很高兴能认识这么漂亮的空姐,只是我只是留学生,还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如何,我要赚钱养活自己,又要工作又要学习只怕没有什么时间。”我说的是实话。

“没关系,你安排好了就行,我们来了,你有空,我们就见,你没空就下一次呗”李晓嫣很通情达理但追着不放说道。

“别忘了你欠我的”她还是抓住这话不放。

没有办法,我认吧,说清楚就行了,我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行,等你们以后来了,我再来”。我答应了。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从阴影中走出来,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再则,这里是悉尼。不是南粤。是该改变自己啦!

悉尼新的生活,一眨眼就过去一周了,江山已经开始适应留学生的生活。

江山属于很有条理性的男人,多年的侦察生涯,使他养成了凡事先做计划,然后根据计划一步一步安排实施自己的活动。以前是坚持每天写工作日记,也写自己的私人日记,这样,养成对自己的整个工作安排和计划,能一步一步地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这也是他能在工作中出色的完成任务坚实的基础。

周六清早,江山晨练完了,吃完早餐,江山在自己房间先复习了这周的老师布置的作业,其实,安娜老师安排的作业是可做可不做的,不像国内的老师要求学生家庭作业也必须完成,江山这个语言学校,老师布置作业,尽了她的责任后,至于你做不做,老师是不会管的。

江山虽然英语不是很好,但应付学校的学习已经足够了,要不是因为留学生被出勤率约束,他已经“逃学”去找工作了。

江山带来的钱,只有两千澳币,那是他全部的财产,要应付下一期的学费,和这半年的生活费,江山父母虽说是手握权力的官员,可他们是两袖清风“干革命”的理想主义者,在江山决定留学时,父母已经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这个打小就很独立的孩子,加上江山自己工作13年的储蓄,连同向好朋友借的钱,支付了半年的学费,其余的全都带来澳洲了,就这两千块了。

在澳洲再也不会有人会给江山哪怕一分钱的资助。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啦。江山知道,悉尼“不相信眼泪”。

江山打算今天去找工,一定要找到工作!于是,赶快做好在外面一整天的准备,带够吃的和喝的,无论如何都得找到!

……

江山到悉尼的第三天,就开始步行去找工作。清早从家里准备好自己做的三文治面包,灌上一大瓶已过滤的自来水(澳洲有专门的自来水过滤机,过滤后的自来水能直接喝)带上花了半个星期生活费35元澳币刚买的《悉尼地图》,匆匆的赶往学校上课,地图是一本比新华字典稍薄的16开的书,是开车人士必备的重要工具,如果没有地图,你在悉尼根本不能驾车找到你想去的目的地。

直到中午一点钟下课。江山就开始他的20公里的步行寻工。

他的学校位于邦迪区商业中心,从学校走到邦迪主要街道牛津街,可以直接通往悉尼市中心,是一条主要的商业街,沿途有许多的商店和各式各样的餐馆和外卖店,还有不少中小型的公司办公室。

江山从查安辉和小梦他们那里知道,现在悉尼的光是中国学生已经超过4万人,是一下子涌进来的,基本分布在悉尼和墨尔本,所以,原来整个澳洲的华人总数一下子从20余万人一下子长了4万,可想而知,悉尼的原来能给留学生的打工的市场就被迅速的瓜分了。现在只能找服务性行业的工作:如侍应生,厨房帮工,厨师,清洁工和售货员这些以出卖体力的比较低的工作了。

所有工作,必须要一定的程度的英语,因为你起码得与顾客交流。

在远一些的工厂区,工厂可能会找到一些体力活,但工厂区一般不太靠近火车站,悉尼的主要交通必须依赖火车和汽车,像江山这些无车族的,必须利用公共的交通工具。江山虽然会开车,但驾驶执照必须转澳洲的驾照才可以驾车。已经安排好教车师傅辅导考路政署的交通笔试考核,好家伙,一下子让江山交了450元澳币,心疼也没用,只是必须的。江山就想赶紧换了执照,然后再买一辆二手车,这样,找工作和上学就方便多了。

现在每周的生活费是:房租$40,家里搭伙食$40,交通费$25,杂费$20。总共是$125一周,带来的2千澳币,交了考驾驶执照的钱,也只够不到13周的消费,

13周,三个月零一周,这是非常快,一眨眼的功夫。一定要及早地找到工作,才能自给自足。甚至还要自己给自己挣学费。

江山非常清楚自己的经济状况刻不容缓,找不到工作,就等于没有了生命线,一切都是空话。

走在路上,江山还是很自信的,自己懂中文,会日语,英语基本会话过得去,还会粤语,应该找得到工作。

来到牛津街580号门口,是一家中餐馆,江山停住了,看着门口想:

“我怎么说呢?”毕竟是第一次“找工”。他站在这家名叫景龙烧腊饭店的门口,站了十分钟,可敲门的手就是抬不起来。“怎么说呢?”江山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阵,还是感觉迈不出进门的步子,感到周围的人会笑话他似的。

……

又过了十分钟,江山心里想:不行,一定要进去,就算是栽了,也要进去。

于是,他鼓起勇气,推开了餐馆的门,

“tableforone?(一个人?)”

一个亚洲面孔的waiter马上迎过来,很客气地问道。

“Howdoyoudo.”Iamlookingforajob。”(你好,我想找一份工作)江山用自己认为很正式的英语回答。

“sorry,Nojob!”。(对不起,没工作)

侍应生马上收起那一点点“伪”微笑,冷冷的回答,跟着把门拉开,等着江山走人。

“thankyou”

江山带着他那自然的羞涩和失望,走出了餐馆,到了街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还会有机会的。但心里的还是“怦怦”直跳了好一会儿。

是啊,一个大男人,一个共和国的功臣,一个事业曾经那样值得骄傲的“骄子”今天,在迈出了崭新的另类生活第一步时,被人拒绝了,被泼了一盆冰冷的水,好不失望。他只有自己安慰和激励自己。

江山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来回的按摩的几下,用五指做梳子,拢了拢他那一头飘逸的略微稍稍长的头发,又开始了下一个的目标。

为了放松自己,调节一下失落的心情,他没有刻意的看那些商户,倒是欣赏起牛津街上的风土人情来了,牛津街,挺旺的,商店的招牌和广告是五花八门,什么语言的都有,当然,还是以英语为主,吃的食物,不同的店不同的地方风味:意大利的薄饼;中东人的烙饼;越南人的米粉;中国人的烧腊;美国佬的家乡鸡和麦当劳是最多的,还有那澳洲本土的什么都不算的杂食。你看见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吃什么。江山正走马观花的走着,被拒的坏心情,不知不觉的溜走了。

突然,江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行人中有两个男人很奇怪:

他们都是白种人,一个身材很魁梧,肌肉挺结实的,理一个男人普通的西装头,很有男人的味道,另一个则相反,却是一个长相很秀气的男子,头发比江山自己的长多了,把一头金黄色的扎成女孩子的“马尾”,别说,小伙子还真帅,江山心里还夸着。江山还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他们手拉着手,像情侣那样的亲昵,他们的右耳居然都带着,不,应该是穿着相同的“耳环”!

难道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同性恋”?江山一脸的诱惑,毕竟是第一次看到,除了惊奇,还是有些迷糊。

正疑惑着,江山又看到了这街上来往的行人之中,居然还不止一对这样的男人,好几对都是这样,“嘿”还有女的,很奇特的是,两个女人一起的,居然有其中一个是男人装扮的模样,肯定是短发,很“男人”似的。

江山跟在“一对恋人”后面,跟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些个“同性恋”白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她)们的神情都很安详,很平静,彼此都很亲近。最让江山注意的是,他们都很有修养,像是很有文化的人,

江山终于看到了来到澳洲第一个风景:澳洲的同性恋是公开在现实生活当中的,没有人会干预,大家都没有把他们当作是“异类”看待。这是澳洲悉尼给江山的第一个很深的记忆。

悉尼的餐馆不像内地的大城市,什么时候都是爆满的,江山看到牛津街上的餐馆没有几家是坐满人,可能是中午的原因吧,他看到反倒是外卖店的门前的人比较多,还要排队,看那些顾客的样子,像是办公室的文职员较多。他们买的食物大多是面包,三文治,热狗,炸薯条等,再加上果汁或牛奶,还有咖啡,个别的更奇怪,只卖一条巧克力就行了。

通过观察澳洲人午餐情况,江山从中知道了西方人的午餐是不讲究的,属于“充饥”补充体力的午餐,他们的午休时间就是午餐时间,不像国内长长的午休时间,还能让你睡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滴滴”三点整,江山的军用表报时了,江山看了看时间,先吃点东西吧,就走到一张固定在人行道上的长椅坐下来,从背囊中取出塑料饭盒,打开放在旁边,先喝了口水,然后在饭盒里拿出自己做的三文治,一口面包一口水的吃起来。

一个半小时,除了被拒绝的那家餐馆外,还没有看到合适的,难道找不到不成?江山有点忧虑,虽然仅仅是第一天找工,出师视乎不利。他这么想道。

4万的中国留学生,多么庞大地数字,其他的留学生,也会像我一样的境遇吗?我不信,我一定可以找得到,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个词。

江山狠狠地咬了咬牙,喝了口水,提起背囊,向着前方又开始下一个的目标……。

“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如何,我要赚钱养活自己,”突然,江山莫名其妙的想起自己曾跟李晓嫣说过的话。

“别忘了你欠我的”李晓嫣说过的话又像小精灵一样闪现在江山的脑袋里。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明天一定是亮丽的!”江山发狠地念叨。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明天一定是亮丽的!”

江山用这句话激励着自己,继续往城里(市中心)一步一步的走去,牛津街在市中心的尽头连接的是利物浦街,这条街与前面的伊莉莎白街接壤的右面的是著名的悉尼市中心的海德公园。

他来到海德公园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拿出水壶,喝了两口水,本来四月的澳大利亚是属于秋天季节,和中国是相反季节的,现在是凉爽的秋天。因为是连续步行走路,还背着鼓鼓朗朗的背囊,又是书又是水,好歹也是十几斤的重量,穿着又是皮夹克,能不热吗?

脱掉夹克,马上就凉快多了,江山发现悉尼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凡在树阴底下,或者是顶上有遮挡太阳直射的地方,你就会感到非常地凉快,一会儿,你还会感觉有点冷呢。

他喝完水,掏出一包从国内带来,还是处长送的“中华”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噗,噗”地慢慢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烟圈,看着那渺渺变大有缓缓地消散的缕缕白烟,江山的心似乎又宁静了许多,往日,在感觉疲倦时,抑或苦恼时,他喜欢抽上几口烟,吹着烟圈来使自己的精神平复,抽完了香烟,思绪就会好多了,他的烦恼和忧愁随着那飘渺的烟圈都飘走了。

人人都会害怕寂寞,而他却不怕寂寞,他喜欢独坐独思,喜欢静静地看书,喜欢听那首似乎永远也听不腻的“斯卡布罗集市”。这时候的他是最真实的,因为他的心是安静的,祥和的,没有,也不会有一丝的杂念,神态是随意和温顺的,眼睛闪动的是柔和智慧的光。妹妹小丽说,这时候的哥哥是最美最帅的,比那些明星偶像要帅多了。所以,每当江山静静地读书时,小丽都不会骚扰哥哥,不会撒娇,不会闹腾。

可是,很单纯的妹妹,你又怎会知道,哥哥的这种平静,是多少惊心动魄的砺炼,是多少痛苦的洗礼,是沉淀多少艰难困苦磨练的升华。

“29岁,差8个月,就是而立之年了,我却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和自己最爱的亲人分离,远离了家乡故土,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袋鼠之国,对吗?值得吗?”他陷入了深思。

江山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想,喜欢思考的年轻人,每每遇到问题时,他都会很认真的思考,直到找到满意的结果。有了结果,他会很认真,很努力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向前,从不再回头。不管多难,不管多苦,他不会止步,不会退缩。

“哎”一阵灼痛从手指传来,打断了江山的思绪。他把烟头掐灭,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把烟头扔进去。回到长椅提起背囊,向着唐人街方向走去。

沿着伊莉莎白大街,转过高苯街,然后再转到佐治大街,他向着西面唐人街的方向走去。佐治街,是悉尼最繁华最重要的主要商业大街,也是贯通悉尼东西的一条主要干道,它从悉尼最著名的悉尼歌剧院所在的环形码头开始,一直通到百老汇与帕拉马塔路连接,再由帕拉马塔路横跨几十个小区小镇一直通到尽头,悉尼的边沿西区悉尼的第二大商业住宅区帕拉马塔市。是一条悉尼人人都知晓的马路,就像香港的中环尼敦道一样有名。

十分钟后,他就走到了佐治街的中国银行了,这里就是唐人街,第一次查安辉和小梦带他来时,是他们以喝茶作为为江山接风来的,喝完茶之后,根本没有停留,就去其他地方了,所以,他对唐人街还是不熟悉,只知道这里的中餐馆是最大最多最集中的。而且,这里是粤语的天下,会粤语肯定能找到工作。江山一边想着一直走到沙瑟街的东海酒家,沿着酒家的楼梯上了二楼,“啊,是家大酒楼啊”他高兴了,“这次有戏了吧,”心里想着。一位穿着大红绣花旗袍的小姐走过来问他:

“先生几位?”小姐用粤语问他。

“我想搵经理。”(我想找经理)江山也用标准的粤语回答。

“哦,搵经理啊”(找经理啊)小姐回答:

“经理未返。”(经理还没回来)“不过部长享道”(不过部长在)

“唔该你请俱出嚟”(麻烦你请他出来)。小姐就回大堂了。

一分钟,一个大大咧咧的敞着黑西装的40多岁的胖男人走过来:

“什么事?”“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工做”江山也用粤语回答他。

“哦,搵工啊。你留低你个电话啦,有位时打电话比你啦。”

(找工作,你留个电话有工作是找你)

部长看了江山一眼说道。“刚刚来雪梨?”

“系庵庵嚟。”(是刚刚来的)江山回答。

“你返去等电话啦。”(你回去等电话吧)。说完部长颠着大肚子回大堂了。

江山看着部长的身影,心里一直高兴,终于有个希望了。回身下楼了,到了街上,他觉得一家不够,而且部长说是让他等电话,未必会给他机会,还是多走几家吧。于是,他又来到莎瑟中心上了电梯到了3楼的美膳酒家,这次他知道不能找经理的,要找部长。就问酒家的人能否见部长。

一个也是穿着黑西装的小个子男人过来了,问他有什么事。

“你好,我想找份工作。”江山很礼貌的用粤语说道。

部长也很直接的回答道:“哦,你留个电话吧,我们需要时找你。”

“谢谢你,”谢完部长,他就下电梯了。到了楼下,他穿过中心的后面的大门,到了唐人街里面的一条小街,这才是真正的唐人街。地上是小青石板铺设的地面,步行街,汽车不可以开进来的。路上两边都是一家中餐馆夹着一家礼品店,又接着一家中餐馆,江山稍稍数了一下,不下8-9间中餐馆,细细一看,基本上都是粤菜餐馆。江山这时信心来了,这么多的粤菜餐馆,没理由我找不到工作!

就这么想着,他来到了牌坊外的一座大楼,随着电梯,上了一家“中国城”的中餐馆。进去还是找部长,进门以后,他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桌正在吃饭。他不好意思过去打搅别人的晚餐,静静地找了一张餐桌拉开一张椅子,安静的坐下等那些餐馆员工吃晚饭。看着别人吃晚饭了,他的肚子开始有反应了,开始感觉自己肚子开始打鼓了。但是,现在什么都不能吃,等见工完了在外面才吃。

不一会儿,吃饭的餐馆伙计们都吃完饭了,各自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开始整理和铺排餐桌碗筷。有一个年约30来岁的男人看到江山独自一人坐在靠门口的桌子,就过来问道: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你好,我想在你们这找份工作,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江山这回来了个直截了当的回答。

“你会做什么?”,这男人也很直接的问道。

“对不起,我真的从来没有干过”江山也不隐瞒。“不过我想餐馆的工作也不是很难,我会很努力工作的”。

“听你的口音,像是广东来的,对吗?”男子又问。

“是的,我是南粤市的,刚来悉尼,来读书的。”江山老实的回答。

“哦,我们还是同乡,我叫阿坤。你叫?”男人有些热情起来的样子。

“我叫小山,你叫我阿山就行。”江山很高兴自己遇到同一个城市来的同乡。

“这样吧,我可以安排你来工作,你没干过,就先做BOY(实习侍应生)吧。工钱一小时7快,你愿意吗?”阿坤很爽气的说道。

“行行行,谢谢,谢谢。”江山一个劲的连说了三个行,猛说谢谢。

阿坤又说:“你现在就上班可以吗?”他问道。

“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啊。”江山有点突然。“没关系,你穿的是黑西裤,白衬衣,就差一个蝴蝶结领花。我先借给你,明天你自己道唐人店去买一个就行了。”说完,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蝴蝶结递给江山。“你的包放在里面员工更衣室吧,到厨房吃碗饭,马上开始工作。”说完,阿坤就走开了。

江山心里高兴得像过节似的,心里想:“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这一下午的跑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居然乐起来了。一边把蝴蝶结带上,一边往里间走去,把自己的背囊放到更衣室后,到厨房,问厨房的师傅讨了一碗饭菜,三下五除二的两三口吃完。赶紧到外头干活了。

在大厅,阿坤吩咐一个30来岁的大姐教江山怎么做事,然后自己回到收款台做自己的事了。负责带江山的大姐对江山自我介绍说:“我叫阿英。你叫什么?”

“我叫阿山”江山很干脆的回答。

“你的工作,主要是排好座椅,放好碗筷和茶杯,客人来了,你要好好招呼倒茶水,但不用你写菜单,因为你不懂。厨房有铃声,你要马上去厨房端菜出来,等侍应生上菜,你就在旁边帮忙。”阿英一口气的说了不少,一会儿接着说:

“客人吃完了,你要及时地收拾碗筷到厨房,注意千万不要摔坏碗碟。完了马上普新桌布,上干净的碗筷,明白了吗?”阿英很认真的教江山。

“谢谢英姐,我都记住了,你放心,我有不懂的地方,会马上问您的”江山用您来表示自己的谢意。

江山是很有条理的男人,也是学东西很快的年轻人,不过五分钟,已经知道怎么摆放餐桌的碗筷碟了,阿英看他真的会摆了,也就放心地让江山自己做了。

江山原打算今天去找工,想着今天一定要找到工作!辛苦地走了几小时,没想到不但找到了,而且已经可以马上工作了,那股高兴劲啊甭提了。一边很认真的摆放着碗筷,一边想:

“4万人啊,可想而知,留学生的打工的市场就这么点大,。能找到工作已经不错了,自己还算是幸运的。”

江山非常清楚自己的经济状况,找不到工作,就等于没有了在悉尼生存下去的基础,再优秀的人也没有用,一切都是空话。

是啊,自己一个大男人,今天终于迈出了悉尼的生活第一步,想到自己今天下午被拒绝的所有寻找工作的餐馆的遭遇,江山还是有点忧虑,虽然仅仅是第一天算是找到了工作,但这份工作稳定吗?能自给自足吗?他自己给自己打上了问号。

4万多的留学生,多么庞大地数字。江山想到这,自己对自己说: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明天一定是光明的!”

终于打烊下班了,江山拖着疲乏的身躯,走去中央火车站,路过彪摩公园时,他看到公园的长登上都有人占着,晚上十一点,他(她)们在干啥呢?借着光亮的水银灯的照射,他看到这些坐着和躺着的大都是亚洲面孔的男女青年人,这一看,江山马上意识到了,这些可能都是来自中国的和自己一样的留学生。

这些在彪摩公园长凳的中国留学生,肯定是准备在公园过夜的,换句话说,他们是“没有家,没有住处”的留学生。因为不是很晚,这些留学生还没有休息,有些还在互相说着话,听口音,是上海和江浙一带的口音,应该就是这一带的中国留学生。

江山来悉尼已经是第三个星期了,听说现在澳洲的中国留学生大约分为三大部分,第一是南方的广东省来的,广东的华侨比较多,广东的留学生相对地有些经济基础(江山自己当然不算),而且,由于悉尼的华人大多数都是广东人居多,所以唐人街等华人社区的服务多数需要讲粤语,因此,广东籍的留学生相对容易找到中餐馆的工作。生活自然比较自由选择一些。

第二部分的是来自北京的,这些留学生由于是来自天子脚下的皇城,能出来留学的非富则贵,不少都是官家子弟,自然也是有点钱的,打工对于他们来说,有高兴,没有也不用犯愁。在悉尼的生活当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第三部分就是来自上海和江浙一带的留学生了,上海的大部分都是求爹爹求奶奶的借了“高利贷”的钱来留学的,他们是欠着巨债来读书求生存的,不会广东话,也就进不来唐人街打工,工作当然只能到郊外的工厂或其他的行业去找工作,但工厂对英语的要求还是有一定的要求的,所以,也是不太容易一下子找到工作,这样,他们所带来的钱,就得很省很省地花,甚至,连住宿的都能省则省,都到这份上了,这时候人在澳洲谁也不认识谁,不存在面子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聪明的上海留学生,就发明了“公园公寓,免费住宿”的新招了。

看到这些实际上“流浪”的留学生,江山心中一阵翻腾:我们这批来的留学生,大部分可都是国内的精英啊,澳洲移民局这么严格的审查,不可能放文化程度低的中国留学生进来。但是,国内的亲人们,又有谁会知道我们这些精英的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他们还会碰到什么问题呢?

我自己又会怎样呢?

一路走向火车站,一边想着自己的前程会是怎样一种结局。

来到了19号站台,虽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还有不少人也在等车,看样子,华人和澳洲本地人都不少,这条线是悉尼到内西区的蓝线。江山所住的垦思区,就在这条线上的中间,这个区的居民分为澳洲人,越南人,韩国人,最后就是中国人了,所以商店也是有澳洲本地的商店商场,中餐馆,越南餐馆,垦思还有一个很大的购物中心,商品从盖房子到婴儿用品,水果和蔬菜肉食,什么品种都有,就怕你没钱。

悉尼的火车是分短途《州(省)内》和长途(国内)两种。澳洲的交通线是相当发达的,除了火车以外,公路也是全国贯通的,一号公路就是贯通澳洲各州和领地的交通主要干线。

11点30,去垦思的火车来了,江山和其他下晚班的人一道,上了火车。

上了火车的上层,江山坐到一位澳洲女士的对面,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虽然到家有半小时的路程,但他不想睡着了坐过站,所以就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夜空繁星点点,万家灯火稀疏地闪烁,不眠之人不止他啊,脑子又开始活跃了,原本已经疲惫的神经似乎松弛了。

虽是晚上,本来都是下班回家的途人,劳累了一天已是疲倦了,但是,人们,好像都不想趁着坐车的时间眯上这么一会儿,都在三三俩俩轻声细语的说着各自的事情。

火车的灯很亮,如同白天一样。江山对面坐的是位好像是阿拉伯裔的女人,正在看书,她约30岁左右,五官轮廓很立体,她那笔挺的鼻子,给人第一感觉的是看到了维纳斯的侧面一般的美,她的眼睛是白眼球略带蓝色;眼神柔和、瞳孔居然是像猫眼似的呈绿色,眼睛本身大而圆,眼睑白净,带有几乎看不出来的细微的红丝;睫毛不太长也不太多是金色的。让他惊讶了好一会儿,因为,西方人的眼睛他原本知道的除了黑眼睛,再就是蓝眼睛,从来没有听过有绿眼睛的。她那密而长和有卷曲的褐色的秀发,像瀑布那样洒落在她的双肩,散发出一种端庄圣洁的美。江山也有点被这位女士之美所感染,心里不禁赞叹这美丽的女人。可以说,她是自己所见到过的西方女性中很美的一个。

看样子,这位女士是一位公司的较高级的职员,穿着一套得体合身的藏蓝色西服套裙,粉红色的衬衣,庄重而又显得是那样的高贵。提的是一个黑色的质感很好的皮包,江山对女性用品的名牌不太知道,说不出是那个牌子的,但他还是可以从皮包的质感和样式分辨出商品的档次。

面对这样的美女,他不得不敬佩上帝的杰作。也庆幸自己能坐上这趟车,能欣赏到这样难得一见的美。审美使得身体的酶刺激导致肾上腺素起了变化,疲劳像是悄悄地离他而去了。随之而来的胡思乱想让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今天怎么啦,“穷心未泯,色心又起”江山自嘲起来:

“我会融入澳洲的主流社会吗?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娶一个金发女郎?”

“不会,一定不会,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人种,不同的思想,不同教育,不可能产生异国情爱”。江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想到这,思绪不经意的触动了江山心底那不想提起,埋藏于心底的伤痛,他马上晃了晃自己的头,强迫自己从思索中走出来。赶紧去想其他的东西,因为,他是一个很讲究情感,感性的男人,轻易不会动感情,是一个近乎于冷血的男人,但一旦陷进感情之中,他会是百分百的投入,从思想到身心都全部投入的男人。他是一个除了爱人,眼睛再也没有其他女人的男人。

他这种男人如果遭受爱情的打击,那种痛将会是刻骨铭心的。他不要,江山不要。他不想自己在陷进那难以启齿,痛苦的过去。

这个女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为什么住这边?看她的样子她应该属于中产阶级的成功人士才对,怎么会?江山还是摆脱不了职业习惯,转向想这个问题。

悉尼的火车有两种,一种是新的,专跑北悉尼所谓的高尚商业住宅区,旧的就跑西区这些穷一点的区,还别说,澳洲也有白眼狼,政府就是白眼狼。这女子,在这个时间段,肯定是回家,也就是说,她确实的住在这一条线上,不知不觉,江山研究起这个与他根本无关的问题。

20分钟后,江山的站到了,他停下了毫无边际的思绪,拿着自己的背囊,走下了火车。向Hills(小山)街缓缓地走回家。

到家了,江山拿出钥匙捅进门锁,很轻的把门打开,家里没有开灯,雪梨和小安已经回房就寝了,他踮着脚,先走到厨房,把包里的饭盒取出来,洗干净,把小安留给他的第二天的饭菜装好,又自己做了两份三文治,放在冰箱后,很快地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回房间,把背囊放在一边,正准备脱衣服洗澡时,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妹妹的来信”。

一个机灵,他先不洗,一把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把信用小刀挑开,抽出信来,真的是妹妹江丽的来信。

“亲爱的哥哥,

您还好吧,妹妹第一次给我最亲的哥哥写信,我计算过了,当你收到这封信是已经是你离开家一个月了。

哥,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们兄妹,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就算你工作后,常不回家,可还是和我同在一座城市,我并没有感觉我们的分开。再忙,还可以打电话给哥哥说说话,可这次,你一下子飞去澳洲,把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妹妹给扔下了,离我们远去了。

你距离我是那样的遥远,我只有仰望着星空,流着那丝丝的泪,心里骂着你这个狠心的哥哥。哥,我恨这茫茫的天际,我恨那遥远的悉尼,因为,它把我亲爱的哥哥带走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小爸爸”哥哥。

想你,我躲在自己的房间哭,流泪。我在日记上写我的思念。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你领着我过的每一天,每一夜,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们没有爸爸和妈妈,我们和别的小朋友们不一样,我们没有家,可我,有我的“小爸爸”哥哥。

我记得小时候哥哥给我喂饭,给我吃好吃的肉肉,我吃完了,看到哥哥没有吃,我问你,哥哥怎么不用吃?你说,哥哥不饿,妹妹饿。

我长大了,我知道了,哥哥也会饿,哥哥是骗我说自己不饿。

你从小就骗我,骗我爸爸和妈妈去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当我们的爸爸妈妈回来了,回家了,我却只会叫“叔叔阿姨”。哥,我恨你。

记得你长大要下乡当什么知青时,你说会很快回来的,我不信,我拉着你的衣服不让你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才8岁啊,我不可以没有哥哥啊。

再后来,你穿上你那值得自豪的警服,我给你钉上那鲜红的领章时,我知道,哥有一天会成为英雄,可妹妹却会失去我最亲的哥哥,虽然我只有12岁。

我知道你会的。那年,你和军区那帮孩子干仗,他们仗着自己是“革命后代”要围打你们这些“黑七类”的“狗崽子”时,你为了去抢回你的那几个“狗崽子”朋友时,你被他们用皮带打的头破血流时,你没有哭,一脸的鲜血,你咬着牙对他们说:“你们最好打死我,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活”你的眼里的凶光和脸上的鲜血,终于使他们让你把你的“狗崽子”伙伴带走了。

我就知道,我的哥哥,你会是只想当英雄而会忘了自己妹妹的哥哥。所以,我恨你。

其实,我是多么怕真的有一天我会失去我的哥哥,当那年在电视上看到你拄着拐杖,穿着佩戴二等功勋章的崭新的警服向人们敬礼时,别人笑了,我却哭了,哭的是我怕真的会有这一天,哥哥成了英雄,可我失去我那相依为命的像父亲一般的哥哥。我不要英雄,我要我哥!

到我长大了,我知道哥哥也要有女朋友,会有妻子的,要结婚的,我又妒忌那些上我们家的女孩子,我怕她们抢走我的哥哥。实际上,我是怕她们“抢走了”哥哥对我的爱。

而你这个哥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只顾一味的读书,说是补文凭,读书加上工作,没日没夜的熬。哥,看着你这个样子,你可知道,妹妹是多心疼啊,打小,你就很专制地不准我干预你的任何事情,不准我提一丁点的意见,你太专制了!

直到有一天,你带着晓静姐姐回来,让我叫姐姐时,我才知道,哥,你坏,你瞒着妹妹找女朋友了。

晓静姐好漂亮啊,我都有些妒忌她了,小静姐真的很配你,我觉得我和她也有缘分,因为,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妒忌小静姐会抢走你对我的爱。

哥,虽然你从没有和我多谈你的晓静,但我感觉到你对她的爱是那样的深。你虽然不浪漫,不会哄女孩子,甚至还有些霸道,可妹妹知道你很爱她,因为,你看小静姐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小静姐的朝气机灵,多才多艺,她那出色的翻译口才,相信这也是哥哥爱她的原因吧。

一年后,我们全家都等着这个新成员加入我们家,爸妈也等着早点抱孙子,可我们等到的却是你的晴天霹雳,你不要她啦,你不打算和小静姐结婚了!把爸妈气的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你却没有和爸妈解释到底为什么?

直到那天,我偷偷地偷听爸爸和你谈话,你很严肃的对爸爸说:

“爸爸,请相信您的儿子,我做任何决定都不会背叛自己的诺言,您是市委副书记,但你不是我的直接上级,按照组织原则,我无权向你解释我的工作。因为,这也属于我的工作范围”你可是把咱爸噎着没话说了。

在以后那一年里,借口工作忙你不太回家了,哥,妹妹知道哥哥苦,因为我知道哥哥从来都是对的,哥哥从来都是很爱我和爸妈的,可是,哥,你真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把什么东西都搁在自己心里。什么都自己扛啊。

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和妹妹说说呢?妹妹可是你带大的亲妹妹啊。

你和小静姐分开以后,你更不说话了,你不开心,你很辛苦,妹妹心里你知道是多难受啊,我想劝你,又怕触动你的痛,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和小静姐好,又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苦?

直到你要走了,妹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哥,你这一走,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啦,哥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你要选择了的目标,是只顾前行,永不回头的。妹妹也不敢劝你。

可是,我好像已经失去了那么爱我的哥哥。

你的远离。你的遥远,妹妹只有满眼清泪,在纸上遥寄妹妹的祝福。

哥,三天前,小静姐打电话叫我出去,因为她说不方便到家里来。我和她在白天鹅见了面,她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告诉她你去了澳大利亚留学。我对她说: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想知道哥哥的情况,我可以给他的地址给你,你自己和哥哥联系吧。”谁知道,小静姐听了我的话,突然哭起来了,她咬着嘴唇想不哭出声,可还是抽泣起来了,很伤心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我问她:

“小静姐,你们到底怎么啦,到底出什么事啦?”

“小丽,别问了,是我对不起你哥,”她很凄切的说道。“我对不起你哥,可你哥却救了我一命”。我听了,很惊讶,忙问:你到底怎么啦?

小静姐说:“你不要问了,你哥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们的,他是这样的人,是我自己该死。”“这辈子,我都还不了欠你哥的情”。我看着她那很凄凉的抽泣,心里也很难受。

小静姐的话,更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她让我转告你,她这辈子都还不了你对她的好。她已经辞职了,临走时,处长和她谈了话,要她以后好好地工作和生活,不要辜负你的好意和为她所吃的苦。小静姐说到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也跟着掉泪,哥,你们到底是怎么啦??

读到这,江山已经是满脸泪水。

他在澳洲,第一次流下了止不住的热泪……

读着妹妹小丽的来信,江山是满脸泪水。在悉尼,他第一次流下了止不住的热泪。

江山用纸巾把眼泪擦掉,继续的看下去,

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这肯定和你的工作和事业有关,难道你们这些秘密警察,你们的工作和恋爱婚姻都会有联系?我真的不明白啊,哥。

记得你第一次左腿中弹受伤时,我接了妈妈的电话飞奔似的赶去医院,我的心一直在不断地怦怦直跳,像要挣脱我的身体要跑出来似的,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哥,你一定不可以有事的,一定,知道吗,哥,你要有事,妹妹怎么办呀?”

直到冲进你的病房看到你安静的睡着时的那一刻,我的心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负,我是真的怕啊,哥,你知道吗?

知道子弹只是穿过肌肉,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妹妹才放心,我向观音菩萨祷告谢谢她很多次,感谢菩萨还我哥的平安。

看着你平静安睡的那张英俊的脸,妹妹已是泪眼婆娑,哥,妹妹要哥哥,不要英雄。

我去找爸爸,我狠狠地对爸爸说:

“爸爸,你就这一个儿子,为什么你要让他做危险的工作???”

“你和妈妈,多少年没有管我们兄妹,我们都没有怪你们。可你现在为什么不管哥哥啊?”

“难道你真的想让你的儿子有一天变成英雄你会高兴,你会心安理得?”

我不让爸爸说话,一气的责问了爸爸几个为什么。

爸爸听了我的责问,没有生气,他很凝重地对我说:

“小丽,不是爸爸不管,而是爸爸管不了,你哥哥是个大人,是个男人,爸爸要尊重你哥哥的选择,爸爸知道你们兄妹的感情,知道吗?爸爸和妈妈也不想我们唯一的儿子去当什么英雄。”爸爸也有些哽咽。

“小丽,爸爸想对你说,你的哥哥,不单单是你的亲哥哥,他已经不仅仅属于你,他也已经不属于我们家的了,你哥属于他选择的事业。”

我听着爸爸的话,朦胧之中,似懂非懂像是听明白爸爸所说的话,因为我已经14岁了,其实,我还是没有全明白爸爸所说的话,但妹妹,却在这一天做了自己这一生之中第一个决定,那就是我长大了一定要做医生。我要为我的哥哥治病,治伤,我不要我的哥哥有事。

哥,你要笑话我了,说我撒谎,娇气的小妹那会因为哥哥受伤就会立志当医生的人生目标?

其实是真的,你的妹妹是因为哥哥受伤而想当医生,为哥哥,为其他人,为天下所有需要救治的人做医生,这就是因为我哥,我英雄的哥哥,使在我14岁那年确立了一个少女的人生目标。我要做白衣天使,我要保护我的哥哥,我要像天使那样奉献我的爱。

亲爱的哥哥,妹妹已经长大了,今年我也要毕业了,我准备和晓楠他一起考研,当然,晓楠是考博,比我高。哼,在我面前,他永远比我“低”。

小楠说,对着一个发狠说“你们最好打死我,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活”的这么“凶狠”的男人的妹妹,我“敢”吗?,我“能比你高吗”?

晓楠一直记着你对他的救命之恩啦,而且,你们虽是同龄人,我就搞不懂,他和你们那帮猪朋狗友怎么就会这么崇拜你啊?一个连话都不怎么说的闷人。算了,不挖苦你了,等你回来时再找你算账。

家里都好,爸妈的身体也还行,你就放心吧,别忘了,妹妹可是医生喔。

真有意思,我写过很多东西,可就是从来没有给自己的哥写过信,头一回就写这么长,哥烦我了吧。

不许烦我,你要敢烦我,等你回来,我一定会狠狠地折磨你。看你怕不怕。

好了,我要去实习了。下次再写,记得给我回信。保重自己。

祝好

想念你的妹妹小丽

一九九0年四月二十日

江山终于读完小丽的信了,他反复的翻看了几遍这几张信纸,他知道,妹妹是含着泪写的,掉在信笺上的泪痕有好几处,把字迹都模糊了些许。

是悲是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江山爱这个妹妹不假,和自己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亲兄妹,能不爱吗?他也知道妹妹很爱很依恋他,看到妹妹的信,感觉到妹妹真的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妹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就是王晓楠,一个自己的儿时的同伴,一个普通工人家的孩子,一个天资聪明才华横溢的医学硕士。妹妹和他应该是很般配的,被自己惯坏的妹妹聪明任性,但天性纯良。和着小楠的大度谦让容人,而且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相知相恋。江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当年,小楠的爸妈不怕受牵连,无怨无悔地接济了无家可归的兄妹,是江山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

“生于患难死于安乐”。这是王叔叔常给江山的说的道理。

“男人天生须有傲骨”。

“做人要顶天立地”。一个很普通的很平常的工人,教育了江山这个桀骜不驯的“落魄子弟”。使他没有沉沦,没有堕落。也因为有了在王叔叔家的经历,使江山有了很深的平民意识,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当父母官复原职,他们又成为社会的宠儿时,江山淡然地面对周围的阿谀奉承,继续做他的普通青年,后来下乡当知青,江山还一直保留着这种心态。

高考回城,江山读完了中专学校,他没有仰仗父母的福荫,选择投机经商去捞钱,也没有选择让人羡慕的好的油水机关,偏偏选择了孩时的理想,当了一名真正的侦察员,成了一名共和国的卫士。

……

时过境迁,一晃快十年了,时间真快啊。江山不禁一阵唏嘘。

他又重复看了小丽写到晓静的一段,知道晓静已经离开了单位,知道这已经是晓静的最后的定性结果,以后,她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处长的话属于盖棺定论。江山的心就真正的放下了。

江山是处里最年轻的科长,在论资排辈的年代里,他们处的老资格有级别的侦察干部不少,大都是什么科长处长级的,近年为了增加新鲜血液,分来不少大学生,也有不少各级政法系统的高官的孩子为了满足神秘感和优越感,也有不少调进来处里来了。青年人也就多了不少。

江山对处里的女孩子一般都保持一段距离,不太和女孩子接近,处的女孩子对这个长得挺帅全处最年轻的副科长很有好感,也知道他是个从基层被处长强行“挖”上来的曾多次立功的侦察员,还受过伤。

姑娘们怎么看都不相信这个很腼腆,像个羞涩书生的小科长是个挺能打的英雄,听说他和处里的那些高干子弟格格不入,从不和他们混在一起,相反地,他批评手下的那几个干部子弟,会让他们哭丧个半天,再大的官老子也不管用了,江山完全不买他们的帐。可能就是因为他是处长最器重的科长。

其实,女孩子们都错了,多年的侦察生涯使江山看上去总是很严肃的样子,说江山凶不假,因为,他知道执行任务时,等于把同事们的命搁在脖子上,你不用心,胡来,不听命令,无疑等于拿其他战友的命拿来开玩笑。他在基层不同的岗位上干过,是个行动科出身的侦察干部,反间谍和反恐的侦察工作需要相当严谨,不允许一丝一毫的疏忽。这就是江山工作时的要求和态度。

军令如山,碰到不服的手下,不好好完成任务的兵,他是不会看在你“厅长爹”“市长妈”的面子,放你一马,甚至还可能会关你的禁闭。“有本事,你让你爸把我撤了”这是他对干部子弟最常说的话。所以,那些领教过江山以训练为名,和你来几下真功夫硬手段的,没有一个敢跟他较真的。因为,他的理论是这是训练,打你也是白打。“公子哥儿们”慢慢地就被江山驯服了,也服气了。

江山的初恋是两年前开始的,那段时间江山临时被调到秘书科主管情报工作,其中所管辖的一个业务科有一个国际关系学院新分来的22岁的大学生林晓静,22岁,身高大约164CM,在南方女孩子中算是高的,她的长相应该属于很抢眼,回头率蛮高的女孩子。

她是翻译专业毕业的,语种刚好和江山自己自学的语种相符,所以,江山有些印象。但仅是工作上的关系,加上,收集资料的情报科,都是文字性的东西,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交流。第一次到她科里时,刚好是林晓静值班,江山进门像平常一样,刚说:“我来取《情报汇编》”话音未落,他发现自己的正面是一个美女。她有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稍稍有点直和高的鼻子秀气地生在她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瓜子脸上,确实算是个美女。江山的第一眼很快就收回了。冷冷的对美女说:

“你好,我是秘书科的江山,我来取《情报汇编》。”眼睛不再看林晓静。林晓静看江山冷冷的,心想:光听说江山江山的,原来就是他啊。

“长得还算有点帅,就是矮了一点。好像是最年轻的科长?”林晓静这个女孩子对江山刚开始也仅仅是一点好感而已。想着,转身在文件柜里取出《情报汇编》递给江山说:

“江科长,请签收。”林晓静也表现得很冷的样子。

江山拿出笔,迅速的在收发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说了声:

“谢谢,再见。”也没看林晓静一眼,转身就走了,把个林晓静气的心里骂开了:“瞧你那德行,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可眼睛还是追着江山。

江山虽然是走了,但刚才的一眼,江山不能说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挺漂亮的小姐。”他心里还是承认了林晓静漂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马上翻看《情报汇编》就什么都忘了,包括也忘了林晓静。

……

一个月后,处里通知,由江山代表侦察处参加局里举办的“理想教育演讲比赛”。执行命令,江山不折不扣的花了三天时间准备讲演稿。他把自己这些年的办案时的心路历程都写下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他,着实写了一篇很感人的演讲稿。

参加比赛那天,江山随意的穿了一件西服和白衬衣,没有打领带,因为他是侦察处的,可以不穿制服,其余的14个参赛者则是穿着崭新的警服上场。

江山的演讲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词语,也没有特别的表演,他只是向台下那两千多的干警们诉说着自己7年的心血和经历,以一个战斗在第一线的侦察员讲述自己和战友们的生活,自己的情怀,和所有战斗在无形战线的无名英雄们的功勋和境界。

江山的演讲出乎他自己的意料,实在是太成功了。没曾想,比赛结果江山得了第二名。但江山所获得鼓掌声经久不息,远远超过了第一名的掌声。

江山出名了,因为这次演讲,使得那年的警校毕业生,全部都打报告要求分配到侦察处,把政治部的领导弄得哭笑不得。

他当天那飘逸深情的演讲让台下的女警官们认识了一个本来从不知道的,一个年轻英俊的警官。他牵动了不少女孩子的心,其中一个就是心里曾经骂过江山的她,林晓静。

毕竟是思想很新潮的大学生,林晓静以自己那娟秀的字,给江山这个曾经冷了她一回的小科长,写了第一封爱意绵绵的热情洋溢的信,开始了对江山“猛烈攻击”。

江山虽是在与女孩子相处时会很腼腆,但并不是拒绝和女孩子交往,只是从前他太过专注读书和工作,加上他的表面很冷,所以有些女孩子尝试与他交往时,被他的这独特的性格给误会了,离开了。而林晓静却不是,因为,她对江山的理解是从江山的演讲中,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震撼,使她似乎看到了江山的内心世界,使她对这个年轻而又老资格的侦察科长产生了浓浓的爱意。应该说是对英雄的膜拜吧。

江山在情感生活中属于被动型的男孩子,虽然不与女孩子过多的交往,也不太会交流,所以才会腼腆。但在林晓静的“猛烈攻击”下,江山第一次“败在”林晓静的手里,江山终于恋爱了。……

(九)

在林晓静的“猛烈攻击”下,江山终于恋爱了。……

林晓静是那种很有灵气的女孩子,生在一个教授的家里,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全是做学问的,大姐比她大13岁,哥哥也比她大十岁,,所以,家里从小把她这个小妹妹宠得很矜贵的,也是的,她那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娇俏玲珑的高鼻子,乖巧可爱的样子,全家人都觉得她就是家里的小宝贝。

她聪明,乖巧,由于一直都生活在校园里。家在校园里,小学,中学都在学院里,她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地简单,直到上大学。

由于她的成绩优秀,又有语言天分,家庭背景又清白,就被国际关系学院免考录取了,一下子从南方到了天子脚下。

京城的生活,对于原本只是家里-教室-家里三部曲的她来说是一个巨变。但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南方的她,却对京城不是太迷恋,尽管不少狂蜂浪蝶向她围过来,她总是很骄傲的拒绝那些她认为品位太俗太横的公子哥儿们。

毕竟,“国关”还是一所很严谨的学院。都是为国家的外交和特殊事业培养输送人才。所以,学院的风气很严谨很正派。林晓静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外来影响,她依然保持学院派的生活习惯。

她是幸运儿,源于她的俏丽和天资聪明,北京的四年学业,在林晓静的人生经历之中,很快就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学业,毕业后,她没有选择留在北京,而是选择回到了自己的生养地南粤市,因为,那里有她的父母,姐姐哥哥,由她的家。

林晓静的人生经历,属于校园的孩子的一帆风顺,家庭的学术氛围和单纯,使这个单纯但很任性娇气的女孩子对爱情依旧充满各种五彩的梦。在大学的追求者不算少,可就是因为太多了,她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选择,女孩子的矜持和良好的家庭的熏陶,琼瑶的小说在林晓静的内心深处留下了很深的烙印,所以,直到毕业,她最终还是没有觅到合乎自己的标准的白马王子。

分到侦察处,在情报科工作,都是和文字打交道,也不用出外勤,她的圈子也还是家里和同学。工作对她来说,仅仅是需要熟悉自己的工作范围内的业务。相反,自己的本专业的外语反而用的机会不是太多。不过,对她来说侦察工作也是一门专门和崭新的,很有吸引力的事业,小时候看的电影,那些侦察员的英雄形象,在林晓静的心中还是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如今,当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的时候,学院长大的她还是有几分激动的。

林晓静的工作属于内勤性质,基本都是和书本档案,计算机做伴,遇上有涉外案件时,她会被抽去协助办案的部门工作,对于那些搞外勤的侦察员来说,漂亮姑娘总是受欢迎受宠的。而林晓静是一个很活泼很机灵的女孩子,她的出现,在办案科室,无疑像是一道很靓丽的风景,把那些年轻单身的男侦察员们的心给撩的是痒痒的,都在追这个美丽年轻的翻译官。

像三科的那个王鹏,27岁,1米82的个头,长得不算差,仗着自己高大威猛,家里又有很好的背景,想着追林晓静。三天两头借着要更新资料和查资料,老到情报科。可王鹏不知道自己的优越感太强,对其他人总是喜欢俯视的感觉,所以,碰到林晓静这个学院派的清高女孩,那是没戏,林晓静连笑容也不给他。总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王鹏也无奈何。只有继续努力不放弃,要不是在机关,恐怕王鹏已经是每天都会送上玫瑰花了。

七科的李向东,一个公认的才子多面手,虽然仅29岁,已经是拥有工程师的职称了,是技术科的台柱子,他对计算机的应用和改良,堪称处里之首,他的黑客技术无人能比。但人长得不怎么样,175公分,圆脸,总是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时不时带着滑稽的笑话,来到林晓静的办公室,借口检查保养计算机,和林晓静套近乎。可林晓静是个唯美之女,这哥哥的尊容未能达到她的男朋友的标准的十分之一,而且人太油,一句话没戏。总是在李向东来到科室时,“刚刚好”要去秘书科送资料。

情报科的科长陈文英大姐,是位50多岁的副处级的老侦察干部,对这位新分来的年轻靓丽的女翻译官很喜欢和欣赏。也想关心她的个人问题,总是热心的问长问短关心林晓静的爱好啊,喜好啊什么的。好几次对林晓静说:

“晓静啊,你知道5科有个年轻的副科长吗?‘骄子’这个孩子行,我觉得挺配你的,郎才女貌。”把林晓静是羞得说不出话,不敢看科长。

“你活泼,他沉稳冷静,你们啊在一起的话,一定是互补,挺合适的,而且啊,‘骄子’科长啊,年轻资历老,才27岁现已经是正科级的副科长,在我们这个系统里,论资排辈,老同志太多了,能被提拔的年轻人不容易,他一提就是正科,是破格提的,我像他27岁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哪。他的前途无量啊。”

陈大姐明显带着夸赞的口吻说道,但她的表情,是很真实的,看的出陈大姐可是很欣赏这个叫“骄子”的年轻科长。

听了这些,原本对处里的男孩子没有太大兴趣的林晓静的心荡起了一丝涟漪,这江山有那么好吗?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侦察处的工作条例,保密条例等各项规章制度十分严格,除了工作以外,不允许到其他科室串门,同事之间不允许谈论自己的工作。这是铁的纪律。所以,她也没有机会到五科去。也不知道这个“骄子”,这几个月来所听到不少的“他”,会不会自己也会喜欢。

这天,她正在科里外间的阅览处办公桌整理昨天收集齐的这个月的《xxx的资料通报》准备一会儿科长签发后由她送给黄处长。正摊开资料按照不同内容准备分类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约25,6岁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林晓静不认识他,只是被他那冷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高兴,“你找谁?”她心里嘀咕着,这谁啊,冷冰冰的。看上去还挺好看的,像个书生,穿着一条国防绿的的确良军裤,三接头皮鞋,还挺亮的,一件湖水蓝的的确良衬衣,掖在裤子里,头发还留了鬓角,满整齐的,像个部队里的教官。林晓静不禁打量了来人一番。

“你好,我是秘书科的江山,我来拿这一期的《情报汇编》”来人,稍稍看了她一眼,很简洁的一句话眼睛就转看别处去了,可林晓静感觉他那一瞥,里面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让林晓静的心里一触。

“江山,骄子。他就是江山?”林晓静不禁想要看清楚传说中的江山是个什么样子的。真的很普通的啊,没有听说的那么神,还冷冰冰好没情趣。林晓静想刺他一下:“你等一下,”还想说,但没能说出口。自己就赶紧到文件柜里把江山所要的《情报汇编》拿出来,回过身来对江山说:

“江科长,请签收一下”。想刺他的话愣是没有能够说出来。

江山也不回答,掏出笔,很快的签完名,说了一声“谢谢”头也不回,看也不看林晓静一眼,走了。

林晓静心里被江山的一本正经是气得没话可说,“人家没有不礼貌,也没有必要与你寒暄,你生哪门子气呀?”只有看着没关上门的江山的背影自顾自地念叨着,但还是很不舒服,

“我林晓静什么时候都是让男生回头率很高的,可今天却让他这么不屑一顾的,他可是没有怎么看看我,欣赏欣赏美女啊。你真混!”

小姑娘的虚荣心上来了,她凝神望着这个可恨的背影,她有点恨起他来了。

局里组织的“理想教育”演讲报告会。林晓静和处里的同事坐在市局礼堂的前面,因为,按照局里的序列,侦察处是最前面,这天她也穿上了崭新的制服,英姿飒爽的好漂亮,惹得不少男干警们的目光直直的射向了她,成了靶子。

“听说咱们处的代表是五科那个小科长,对吧。”她旁边的同科室的“快嘴子”小张告诉她,“是吗?那个冷冰冰的‘臭饺子’啊!他行吗?”她报复着说道。她心里已经给他起了“臭饺子”的外号。

自从那次江山到科里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她的办公室,她去秘书科时,那么巧,也从来没有见过他,都有事出去了。在处里看见他,都只是在楼上办公室的走廊望着大院看见江山走去拿车出去时的不慌不忙的样子,冷冰冰,没笑容,从来就不抬头看看上面天气什么的,真是气死人了。

林晓静正在想着那些恼人的凡事,演讲开始了,头两个扮演者演讲的不错,稿子写得不错,演讲者也还行,慷慨激昂铿锵有力,获得了不少掌声。

“下面演讲的是X处的江山。”

喇叭里传出了让林晓静注意的声音,她马上集中精神的盯着台上,她要看看这个江山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是不会说话吗?那就看看你在台上的德行?”她心里这样想着。

只见江山身穿一套藏青色的西服,里面是一件白衬衣,没打领带,三接头皮鞋擦得铮亮铮亮的,还别说,人还挺精神的,只见江山上台之后先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因为没穿制服,所以没有敬礼,只能鞠躬)。

江山稍稍停了一下,环顾了一下会场,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始演讲:

“当宁静的夜晚繁星点点时,当万家灯火在闪烁着温馨的光亮时,亲爱的朋友,您可知道,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抛妻弃子’在家中,自己却和一些非亲非故的人在一起,正在灯下忙碌着,辛勤的工作着,有些,还在餐风露宿甚至肚子还正饿着。”江山用他那有点磁性的男声,轻轻地拉开了他的叙述,与前面两个演讲者的风格完全不同,使得全场的干警都很安静的听着他那娓娓叙来的故事。

“这些人,不是别人,他们和你们一样,头顶着庄严地国徽,心系着国家的安危,他们和你们一样,他们是你们的战友,一群不穿制服的战士。他们就是默默战斗在无形战线上的无名英雄----我们的侦察员!”他用一种很坚定,刚毅的语调说道,眼睛里闪出耀眼的光。

说到这时,右手很配合的握着拳头轻轻地那么一挥。此时的江山,已经不是平时那个很酷的江山了,在演讲当中,他像换了个人似的,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江山。……

林晓静呆呆的凝望着台上的江山,“这就是他!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冷冰冰的他,目中无人的江山?”

“他不冷啊,也不沉闷啊,还挺感性,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深情,专注,太帅了,”她被江山迷住了,多好的男孩啊。她心里说道。

江山,以他自己那独特的演讲方式,轻缓地,没有刻意的,完全没有华丽的辞藻去表现,相反,像是以一个长期战斗在第一线的侦察员的亲身经历,以一个普通的侦察员的情怀,诉说着那些战斗在无形战线上的战友的心声,渐渐地,很自然地把全场的干警都带到了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与江山,与他的战友一起在战斗着,无私的奉献着,……

“啪叭。…啪叭。…啪叭啪…。”

雷鸣般的掌声,把沉浸在江山的演讲之中的林晓静惊回到了会场,林晓静被台上的江山的演讲给震撼了,她的眼里是溢满了滚烫的热泪,她完全被这个年轻的警官迷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江山的魅力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有吸引力。她终于流下了止不住的泪水。沾湿了橄榄绿警服的胸襟,这一刻,林晓静感到,这个男人是最帅的男人,是最强悍的男人,是值得自己去追求去爱的男人。

“他应该是她林晓静的男朋友”,林晓静自己对自己说。一直在学院里长大和生活的林晓静尽管有过不少的男孩子追求,但还从没有真正的和男孩子恋爱过,她想恋爱了,因为她已经爱上了江山,爱上了这个“冷冰冰”的江山。

三天之后,林晓静给江山写了第一封信。

“江山同志,你好,我很尊重和欣赏你的演讲水平,但我对你的演讲比赛的讲演稿有疑问,觉得不是你自己写的,所以对你的得奖不是很认同,你是否可以就此向我解释一下。我觉得,这很有必要。这关系到我对你的印象问题,你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点时间和我解释一下吗?

此致敬礼

你的战友林晓静

林晓静这封信不是邮寄的,她用局里的信封,上面写着:江山同志亲启。

她借故到秘书科,趁人不注意把信放在江山的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这样,江山回来一定会看到,而且这是江山的桌子,其他人不会随意拆开看。办完这件事,她像怀里揣着小白兔似的心里扑腾扑腾的跳着。赶紧溜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等江山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科里的电话响了,林晓静一下子扑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她很客气的问道。

“就找你。”话筒里传来林晓静最想听到的声音,就是江山打来了,江山好像还是很冷的说道。“什么事?”她明知故问的反问江山。

“你说啦。”还是没有多余的话。

“我不知道”林晓静还想嘴硬,心里在骂,“臭江山,故意不理我的茬,哪有这么对女孩子的呀”。

“你是不是写了什么给我啊?”江山说,“还要我向你解释什么?”

“你终于被我说中啦。”林晓静说。

“对不起,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你也没有这个权利向我质问,我不会介意任何人的印象的”

江山好像很严肃的回答。林晓静的心一下子跌倒了无底深渊了,

“你这个该死的江山,你就这么对女孩子的啊!你是个混蛋!”

林晓静现在是恨死了这个臭江山啊。

“不过,我倒想邀请你,”江山这时候下了一个诱饵。

林晓静一下子就差点跳起来了,

“你想邀请我?邀请我什么?”

“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老师,帮我提高我的日语。”江山这时用很平和的口气说。

“哎,我愿意,我愿意帮助你,我愿意做你的老师”林晓静连续说了三个我愿意。因为,她怕失去了这个机会,她知道,江山已经答应她了,江山会和她交朋友的。

“我还想请你看电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江山再给林晓静一个惊喜。

“啊,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追上这个‘臭饺子’啦!”

林晓静知道,江山已经接受她了

……

(十)

“啊,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追上这个‘臭饺子’啦!”

林晓静知道,江山已经接受她了。

是的,江山对这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有好感,不光是因为林晓静长得漂亮,聪明伶俐。江山对她的好感产生办公室取文件之后的一次工作中,林晓静作为现场口译,她的翻译,不但准确,而且快捷,让被审查的日本人常常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没有穿警服的翻译官,回答问题是很慎重,恐防自己一不小心,被翻译官抓着什么把柄。

林晓静那清晰标准的日语发音,出色的工作,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林晓静当时正很投入地做她的翻译,所以没有注意到江山的出现。而江山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工作,江山有个特点,他对比自己优秀的人,哪怕是自己的部下,都会很敬佩和尊重。所以,他看到林晓静的日语那么棒,心里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当然,江山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男青年,尽管平时比较严肃,不会和女孩子开玩笑和多说话,他是不想给人以轻浮的感觉。对女孩子比较接近和说到爱,那只有江山自己的妹妹江丽,他很宠爱妹妹,可这种爱是哥哥对亲妹妹的爱,和男女之间的爱情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江山很爱他的妹妹,所以,他还有点怕自己如果爱上别的女孩子的话,妹妹会怕被其他女孩子抢走了他这个哥哥的爱而伤心的,这,也是江山不太愿意接近女孩子的原因之一。

可这个林晓静还真的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江山看到她的第一眼,虽然没有仔细的看,但专业的审视眼光,只需要那么一瞥,该看的已经看到了,人的相貌和特征,会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所以,江山脑子里的林晓静的样子是十分清清晰的,应该说很漂亮,而且江山有一种感觉,自己也喜欢林晓静的样子。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可能以前经常和妹妹一起,妹妹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所以,江山对女孩子的审美标准,往往是以自己的妹妹作为衡量标准。恰恰林晓静就是这种类型的。

如果说对林晓静有点喜欢应该是真的。可是,江山是不会追女孩子的,别看江山在工作时那种果敢,做事干净利落,很有点风风火火的味道,但他在女孩子面前总是很腼腆的,有点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样子,和工作时完全是判若两人。所以,尽管江山有些喜欢她,但却没有主动地去接近林晓静。

直到演讲结束后,江山接到了不少的来信,都是写仰慕之情和希望交朋友的意愿的来信。江山都一一写了回信,并把附在信里的一些照片都寄了回去,光看照片和读信,对江山来说是毫无感觉的。

江山对着办公桌上的那些信,心中有些惆怅,妹妹一转眼也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已经开始使唤小楠了,就是说,已经和晓楠确定恋爱关系了。对小楠,江山是绝对放心的,只有小丽辜负晓楠,小楠是绝对不会辜负小丽的。

想想,自己也已经27岁了,也该是找女朋友的时候了,不然,爸妈就真的要和自己急了。可找女朋友不说说就行了,得要有对象才行啊。

这天下午,江山从外面刚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发现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封写着他的名字的本局信封的信:江山同志亲启。字迹很娟秀。

“难道是她?”他心里一颤。

他赶紧拿着裁纸刀,沿着信封的边上轻轻地开启,抽出信打开,只见这封信很短,但字写得相当漂亮,字迹娟秀,一看就知道是位女性的执笔。

他读完这封信,不禁哑然失笑,心里说:这个女孩子还真的是聪明,又很有心计,也很矜持啊,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的。江山边想着,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号。

“喂,你好,请问你找哪位?”对方客气的问道。他听出来了,她就是给自己写信的那个她----林晓静。

“就找你。”江山故意很平淡的说道。

“什么事?”她明知故问的反问江山。

“你说啦。”江山还是没有多余的话。

“我不知道”林晓静还想嘴硬,

“你是不是写了什么给我啊?”江山说,“还要我向你解释什么?”

林晓静听了好像说了句反驳的话,江山没等她说下去,接着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你也没有这个权利向我质问,我不会介意任何人的印象的”

他故意很严肃地说道。把林晓静真的给难住了,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怕真的让林晓静下不来台,紧接着,他又说道:

“不过,我倒想邀请你,”他开始给她来了一个玩笑。

林晓静一下子就差点跳起来了,

“你想邀请我?邀请我什么?”

“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老师,帮我提高我的日语。”他换成用很平和的口气说。

“哎,我愿意,我愿意帮助你,我愿意做你的老师”

她连续说了三个“我愿意”。江山自己忍不住扑哧的笑了。

“我还想请你看电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他转为很诚恳的样子给了她一个惊喜。

“啊,好啊,看什么电影啊”她显然很高兴地样子,江山知道,她一定在甜甜的在笑,样子一定很美。他知道,她是喜欢上自己了,而,自己也喜欢她。

……

“嘀嘀”…“嘀嘀”江山的军用表的闹钟响了,打断了江山的遐想。啊,已经一宿了,不知不觉,自己看信已经一个通宵过去了。

已经凌晨五点了,江山不睡了,轻轻地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晾晾的自来水将自己的头发冲了个透,让自己清醒清醒。再用毛巾擦干,漱口刷牙,一分钟不到,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回房间换好球鞋。轻轻地拧开大门,来到了街上,又开始晨练了。

半小时后,江山出了一身汗,脑子也都理清头绪了:

“小丽说处长已经和晓静谈过话了,让她好好地开始新的生活,不要辜负我,就说明,晓静已经和那个姓李的‘特嫌’彻底的断了。已经不会再有麻烦了。”江山的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个压在他心里很长时间都不能放下的巨石。

“晓静,愿你能重新开始你的新生吧,我在澳洲为你祝福”江山默默地念到。

回到家,江山静静地在厨房吃了早餐,整理好一天的干粮,收拾干净。回自己的房间,把干粮和水放到背囊之后,把妹妹的信放回到抽屉。环视了房间一眼,走出客厅,打开大门,上学去了。

时间很充裕,他慢慢的走在街上,呼吸着那经过一个夜晚的宁静吹拂的新鲜空气,凝望着前方那些匆匆的路人,想着自己的决定:

几个星期的学习,他都全勤,没有缺课,但在餐馆打工的钱还是少的可怜,辛辛苦苦的一个晚上,五个小时的劳碌,只得35元澳币,一周下来才175元。刨掉每周的生活费,只剩50元,20周才能存够一千元,下一期的学费根本不够。所以,他打算先“逃学”几天,好好地去找工作,争取再找到一份多一点钱的工作。工作累点苦点没关系,他能承受的了。关键是找得到。

……

江山在火车站的报摊上,买了一份悉尼晨锋报,他听学校的一些同学说这份报纸的招工广告特别多。

果然,他发现了一条信息,FishMarket(海鲜市场)招工。

悉尼最大的海鲜市场叫做FishMarket,坐落在赌场的旁边。很多游客和当地人都爱傍晚来到这里,在海鲜店里买些新鲜的海味,交给店里的小厨房稍加烹制后,坐在店外的白色太阳伞下一边欣赏日落海景,一边享受美味。然后抹抹嘴,精神焕发的向灯火辉煌的赌场走去。而至于他们能否依旧精神焕发的走出那个地方,就不得而知了。美味、美景、喧嚣、刺激,这是大多数人对FishMarket的印象。但在Jack,Richard和我的心目中,那是一个冰冷、疲劳、腥臭和充满呵斥的地方……

江山先试着打电话去,询问有没有职位。接电话的是位说中国话的老板,他问了一下江山的情况,同意江山去试一下工,江山一下子高兴起来了,昨晚没有睡觉的疲倦也好像消失了。

鱼店老板把地址告诉了江山。他马上按照老板的指点开始直奔FishMarket。这个点儿,悉尼的公共交通系统还没有起床,最早营运的交通工具就是火车,在City下车后,就靠他的双腿了。

一路上穿过安静的city和美丽的DarlingHarbor,偶尔碰到几个跑步的老外,他们见我走路的速度,都以为中国人早上喜爱竞走健身,对江山报以赞许的微笑。6点半,到了FishMarket,已满身是汗,气喘吁吁。见过老板之后,老板给江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工作的要求,就让江山换上大统靴,套上皮围裙,一天工作开始了。老板还告诉江山,在这里,只准讲英语不准讲中文。后来江山才知道,因为老板喜欢用英语骂人和催你干活,因为店里还有其他的鬼佬鬼妹工作。

这是一家大的海鲜店,两头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和一个冰库,中间是一圈很大的圆环型橱窗柜台,小姐在里圈售货,顾客在外圈选购。在圆环圆心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是老板的地方,这个布局使得老板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中间还有一个制冰机,运转一夜后造出了一个小冰山。

江山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个冰山铲平——用铁锹把这些冰在橱窗里均匀的厚厚的铺上一层。两个多小时的强体力劳动后已浑身发软,手举铁锹已无力插进冰堆。然后从冰库里把鱼虾蟹搬出来摆在橱窗里的冰面上。搬鱼更是要命,四个装满鱼和冰的大塑料箱叠在一起后已有一人高,然后用一根铁勾勾住底下的一个箱子拖动整体,从冰库里拖到橱窗处。这些事情做完后,就是洗厨房,切鱼,切柠檬。

整个一天都在老板的眼皮底下干活,不管你有事没事都得拖着大统靴急匆匆得走,让他觉得付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是值得的。但要是实在累得不行了,可以到冰库里躲一下,还偷吃个大虾什么的,当然速度要快,连皮带肉一口吞下,跟喝一口水一样。什么滋味也不知道,只是用冰凉快的快感。

冰库里零下17度,躲在这里休息时的江山总是被一个问题痛苦的折磨着:是在这里多“冻”一会儿呢,还是出去不停的动呢?

就这样,江山不停地连续工作到下午五点,中途,只有半小时的午饭时间。可以说,江山整个人想要垮了一样。很累很累……

许多年以后,江山永远而不会忘记FishMarket,那是一个冰冷、疲劳、腥臭和充满呵斥的地方。

下班后,老板给江山当场发了84块澳币,因为,是每小时8块钱。

江山拖着极度疲乏的身子,一步一步的往City(城里)走去,他再也跑不动了,一边走一边给自己鼓气:

“江山呀,在国内你是好样的,可在这里生存是第一,还是现实一点吧!”

现实,这个现实却是太残酷了。江山真的能忍受得了吗?

他真的能适应这个现实吗?回想起国内的生活,是一个身居要职,工作得心应手的“功臣”。可是到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了,是自己自作自受、自讨苦吃吗?

但是,江山怎么能后悔呢?当初,江山为什么要放弃从前的好生活而闯荡江湖呢?是因为他有自己迈不出去的坎,思想有自己还不通的地方,所以想出来彻底的放开,好好地反思自己,可以在一个新的起点上重新塑造自己。

现在,江山已经迈出了他所选择道路的第一步,难道还能回头吗?不,江山他不会回头。

以前的江山就从不知后悔为何物,一直是勇往直前,才有了后来那么多的勋章。到了今天,既然他重新选择了一个新的起点,就该有正视现实的勇气和毅力,保持以前的信念,不断地磨练自己,而不能留恋过去,消磨自己的意志

……

江山终于鼓起了勇气,向车站缓缓地继续前行!

(十一)

江山拖着极度疲乏的身子,一步一步的往City(城里)走去。

84澳元,对江山来说,不单单是他一天的工资,一天的回报,而是一次洗礼。放开,反思自己,在一个新的起点上重新塑造自己的洗礼。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37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睡过一会儿,妹妹的来信让他荡气回肠地激动了一回,也给他带来了安慰和力量。

现在的他已经迈出了他所选择道路的第一步,江山他不会回头。他正视现实,依然保持以前的信念,他要不断地磨练自己,一直的前行。

……

从鱼市场走到DarlingHarbor(情人港),江山差不多走了30分钟,实在是太累了,尤其是受过枪伤的左腿,虽然没有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但凡是疲劳过度时,他的左腿的大腿部分从里面发出一阵很难形容的麻痛的感觉,必须停下来,用手指捏大腿的肌肉,以缓解那发麻的痛。

每每碰到大腿发麻时,就说明身体是极度的疲劳,在向江山发出警告,从前办案子长期都超时工作,通宵达旦的工作,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办案不需要太多的走动,出动都是开车或坐车,而且,并不影响其他的行动,包括格斗都不会受影响,唯独不能走太远的路。这就是为什么江山自己以前连这都不知道的原因。

黄昏的悉尼,宁静而又美丽,一群洁白的海鸥栖息在那绿茵茵的草坪上,任夕阳的淡黄涂抹着她们那洁白的羽毛。江山在情人港的路边长凳坐了下来,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他从背囊中取出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用手自己抓捏左大腿的肌肉,好一会儿,感觉好些了,再捶打了几下,然后站起来,把左腿搁在长凳上,稍稍的再压了几下腿,自己感觉一下还可以,又背起背囊,继续向中国城酒楼走去。

江山打算,今晚的酒楼的工作不能做了,得赶紧回家擦点万花油,把腿恢复好,明天才能打鱼市场和酒楼这两份工。但今天必须要请假,不然,酒楼今晚就要缺一个人当班了,自己早些告诉阿坤,他可以及时Call其他的男孩子上班,不会耽误酒楼的生意。好歹,阿坤也是帮了自己,不能让他有麻烦。

他一边走一边想,一会儿,就到了酒楼。见到大家刚刚开始整理桌子摆碗碟。还好,时间还来得及。

江山把阿坤叫到边上,他对阿坤说道:“坤哥,真的不好意思,昨晚没有睡觉,今天找到一份新的临时工,已经干了一整天,累坏了,实在是干不动了,所以,向您请假,今晚就不上班了。”

阿坤看了江山一眼,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因为,江山的样子像是得了大病的样子,也有些同情江山,就说,

“那好吧,看在你还先来和我打招呼的份上,今晚,你就回家休息吧,但以后不可以。”阿坤看着江山很认真的又说:

“因为,请假得提前通知,不然,我怎能马上安排人手啊,今晚本来就有酒席,虽然只是缺你一个,但也是会影响服务的。算了,你赶紧回家吧”说完,阿坤就走去和其他的侍应生重新安排布置工作。

江山不好意思在酒楼休息了,赶紧的走了。

“好在阿坤好人,换了其他人,自己可能就被炒鱿鱼(除名)了。上帝保佑”不自觉的说了这么一句。下楼,赶紧往火车站方向走去。

短暂的休息,使江山的腿稍稍有了好转,他知道应该尽快的赶回家,所以,他以自己的最快速度赶到了中央火车站,因为已经买了周票,所以不用再排队买票直接进站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人很多,但火车班次也多。

江山住的垦思区这条线高峰期通常是慢车,因为大家都要回家,所以每一站都停。从唐人街中央车站到垦思,有20多个站,要35分钟才到。

19号站台,已经站满了很多的归家的人,江山扫了一下,真可谓是各式人种,应有尽有,男女老少,各种肤色,各种职业,各种文化,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都拢在一起,也是一道很奇特的风景。

江山到站台没几分钟,一辆火车呼啸驶来,他随着人流上了车,因为人多,就没有到上面那层,进去以后,他快步上前,占了一个位置,一屁股坐下了,因为他需要坐下,他需要休息,他需要自己按摩。上下班高峰期,老人和残废人肯定不多,也不用让位给别人。

他坐下后,从背囊拿出他的“爱华”袖珍录音机,把耳机带好,开始听音乐,一边听,一边用手自己给自己的左腿按摩,按着按着,江山慢慢的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悉尼不比国内,在这里,留学生的条件是不太好的,没人帮你, 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妹妹的来信,虽然是喜事,也知道了林晓静的境况,令江山一个晚上都陷在回忆之中,而这回忆令他激动和忧伤,也令他振奋,感情就这么你来我去的,加上没有睡觉,也耗了他许多的精力。紧接着鱼市场的紧张而繁忙的工作,让他感到身体的严重透支了,左腿的麻痛就是提醒他你得休息了。

火车上的旅客大都是下班赶回家的人,心情都是尽快回家,做饭;和家人一起;接孩子等等什么样子的都有。

悉尼的火车都是上下两层的,不管是新的和旧式的都一样,每层都是左右两边三排座,中间是通道。椅子的靠背是可以翻转的,这样,火车到站往回开时,不必掉头,只需换一辆车头就行了,车厢不用换也不用掉头,车厢的座椅由顾客自己翻转就可以了。

江山注意到了,悉尼的火车很有趣,它是城市中心和郊区相连,市中心的都是地下铁路,到了郊外,又变成了地面铁路,铁路沿线都有护栏和警告标志,悉尼火车的时速保持在50到60公里左右。除特殊情况之外,一般火车都比较正点。

每个火车站都会标明火车途经路线是那个站台,每个站台也标明下一趟火车的到达时间,车厢节数,本次列车的停靠的站名。这样清晰完善的服务内容,使得旅客感到很方便,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游客,都可以自由的使用火车服务,但是有一条:你必须懂一点英语,起码你会看站名。

休息的时间通常会很快就过去了,江山因为怕自己一睡着坐过站了,所以一直没敢睡。半小时后,车就到垦思了,他下了火车,慢慢的走回了小山街16号,他在悉尼的第一个家。

大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只见查安辉和雪梨两个都在客厅的沙发坐着,雪梨依偎在小安的怀里,他们正在看7号电视台的百万知识竞赛奖。看到江山突然回来,两人有些惊奇:

“小山,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雪梨从小安怀里坐起来问道。

“今天没有上学,找到一份工,马上就开工了,一直干到5点,昨晚没睡觉,所以太累了,就不上今晚的班了”。江山回答。

“那太好了,我们还没有一起吃过晚饭呢。今天好好吃一顿。”小安很热情的说道,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饭已经做好了,再做一个菜就好了,”说着他已经进到厨房了。

“小山,你刚来,一切都还没有完全适应,不要太着急,不然累坏了身体,更麻烦,想上学打工都不行了”。雪梨很关心的说道。

雪梨原本也是南粤市的,在一个区团委当个干事,和查安辉一起在团区委的活动时认识的,后来两人情投意合就好上了,雪梨后来随家人移民到了香港,但和小安还是保持恋人关系,再后来,雪梨来澳洲留学,也把查安辉一起办来了。

雪梨长得就像南方女孩子一样,个子不高,1米60公分,瓜子脸,眼睛不大鼻子也不高,肤色黄黄的,属于很一般的女孩子,但她很聪明,而且为人很真诚,待人和气,也很有才华,听小安说,雪梨在团区委可是个百灵鸟,歌唱的非常好,团委组织的所有活动,基本上都是她的拿手好戏,把团区委的文娱活动办的有声有色的。

查安辉也是很欣赏雪梨的才华,所以查安辉就拼命地追雪梨,这小安虽然是个干部子弟但不是个混混,他也很喜欢文艺活动,而且这交谊舞跳的非常地好,雪梨也看中了他,两个人算是双方都彼此相爱,两个人两情相悦的走到一起。

雪梨现在唐人街一家时装店做售货员,悉尼叫做“商店助理”。卖时尚服装的店也不过是在唐人街东海商城(一条很窄的大楼通道)地上的一家只有六平方左右的小店,除了老板娘之外,就只有雪梨一个售货员。因为那时的唐人街,来的大都是讲粤语的香港移民,雪梨的服务有很到家,很能卖衣服,老板娘很喜欢她,也信任雪梨。工资自然也就比其他店的伙计要高,连查安辉在工厂的工资也没有她高。

查安辉是在小梦男朋友开的一家小家具厂上班,说是工厂,其实也就是一家小作坊而已,只有小安和另外一个留学生两个“工人”加上老板共三个人。但还是很赚钱,因为,原材料都是中国来的半成品,来了以后组装成了整家具,给家具店送货。

“来了,雪梨,小山过来吃饭啰。”小安在厨房大嗓门的叫江山和雪梨。他们就停下聊天,进到厨房,江山一看,还真丰富:糖醋排骨;洋葱炒鸡蛋;蒜蓉菠菜;蒸鱼,外加一个酸辣汤。“四菜一汤公务餐”江山不由自主的笑了。

“来来来,快趁热吃,这鱼啊,很新鲜,石斑”小安很爽气的说道。

江山尝了一口,果然味道一流,忙夸小安:

“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么一手”

“那是!我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食家,你还以为雪梨做的饭菜比我好吃?”小安很自豪的回答。

雪梨很会照顾查安辉的面子,忙说:

“是啊,阿查的手艺比我好,我也落得个自在”。

小安雪梨和江山大家都很开心的吃着这一顿可口的晚餐,算是在澳洲一个年轻人新家,头一次一起用膳的家庭晚餐。让江山头一次感受家的“温暖”。

吃晚饭,雪梨主动对江山说,“小山,你不用管了,赶紧去洗澡休息,明天好继续打工。”

小安也说:“是啊,你刚来,可能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打工生活,要慢慢来的,不能急,不然,伤了自己身体,得不偿失。”他也关心江山的说道。

“那谢谢了,我就不客气了”江山给他们两人道谢,赶紧回房拿了换洗的内衣裤,到卫生间洗去了。

澳洲大部分的家庭使用的基本上是两种热水器,一种是用电的,另一种是烧煤气的,两种都是大型的有一个人那么高的热水器,热水是很充足的,绝不会不会洗了一段时间,出现水不够热的情况。

江山洗好以后,出来和小安雪梨打了招呼,道了晚安,就会自己房间的,他先从行李取出从中国带来的“红花油”给自己的左大腿的大腿部分抹上,用左手用力的擦着,因为刚刚洗完热水澡,他调的水温比较高,整个人都被热水烫的通红通红的,抹了红花油按摩的效果一下子就有反应了,大腿。里面马上就开始发烫了,神经和肌肉都变得舒服了,那种麻痛感也没有了。

江山自己按摩了一会儿,红花油被皮肤吸收了,他又再抹了一遍,然后,再轻轻地按摩,好让红花油被吸收。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彻底舒服了,把红花油的盖子拧好。放回行李包,什么都不做了,上床睡觉。

……

江山虽然躺在床上,但因为过度疲劳,加上刚刚洗了热水澡,整个人都很精神,一下子还不能入睡,他还是安静的努力是自己入睡,可大脑不听使唤,还是蠢蠢欲动,很多的图画一幅一幅的在脑海里飘过:

“晓静;小丽;处长;鱼店的冰山,酒楼的大厅;火车箱的男人女人;一个个,一帧帧像照片的镜头,闪闪烁烁的就是驱不走,江山也没办法,“随他吧”想着想着还是能睡的,一会就好了,他也不去数什么羊了。

他像看见辗转反侧的父亲,愁眉不展的父亲,困惑迷惘的父亲,这些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父亲。他所见的父亲永远是沉稳大气,精神奕奕的;

妈妈,一个很坚强的,面对着逼她离开父亲,揭发父亲通敌的“权威人士”淡然平静的回答:“我相信我的丈夫,不会也永远不可能离开他”

“你们可以开除我的党籍,开除我的公职,但我的回答是,我不会离开我的丈夫”。

母亲的信念依靠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

在这些坚强背后,是他们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父亲母亲肩上所承担的重压和责任,也是缘于他们的忠诚……

江山在朦朦胧胧中慢慢的终于睡着了……

(十二)

江山看见自己:拖着极度疲乏的身子,一步一步的往不知道是哪里走去?

“啊,这里是省政府?不对!”

“歌剧院?不像!”

“飞机,回中国?香港?不对,不对。怎么这么乱啊”???

“嘀嘀,嘀嘀”,“嘀嘀”

朦朦胧胧中,手表的“叫醒闹钟”,又把江山从睡梦中叫醒了。

又开始新的一天了。

江山从疲劳中恢复了,他不爱赖床,所以起来很干脆,穿好衣服,先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牛奶出来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就喝完了。伸了伸懒腰,赶紧回房换好鞋出门去跑步。

来到街上。

四月,在澳洲这是秋天。澳洲的秋天总是很多雨,现在就在下雨。这和江山的家南粤市很不同。南粤市总是春夏多雨,秋冬干燥。

不过下雨的月份倒是一样的。四,五,六三个月,不管是在北半球中国的南粤市也好,还是在南半球悉尼也好,总是湿嗒嗒的。但有一点不一样,就是悉尼下雨总是在深夜,清早就停雨了,也没让人感到不方便。

雨后的清晨空气是最新鲜和醉人的,尤其是在到处是花草绿树的悉尼的早晨,更是如此。

已经是秋天,草坪还是绿的,但树叶已经转变了颜色。

江山也恢复的快,两天来的疲倦已随晨风飘散了。他还是原来想好的打算,这一周把鱼市场的工干完,再到中国城酒楼接着干,先挣他五百大洋(澳币)再说!

晨运回来,人是精神的,江山按老规矩准备好了一切,在厨房临走时,才看见冰箱上用磁铁吸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很娟秀的字体写着:

“江山,不要太拼命了,你才刚刚开始,注意身体,时间还长着啦。”

纸条没有落款,但他认出是小梦的字迹,估计昨晚,江山睡下以后,小梦来过,没有叫醒他,从小安和雪梨那知道江山的情况,就给他留了纸条。

他取下纸条,心里默默地念叨:

“谢谢你。小梦,我会的,我绝不会倒下的。”

“不管在哪,我决不会倒下,因为,我还是原来的我!”

想罢,他拿起背囊,悄悄地走出客厅,打开大门向外走去,

……

接下来整一周连轴转,从早上的六点直到晚上中国城酒楼收工的十点,每天十四个多小时,除吃饭的半小时和鱼市场到酒楼的半小时路程再除去零碎半小时之外,他都是满负荷的工作,只为了强挣那84元加35元一天。就为那“五百块大洋”!

因为下周,他不能再去鱼市场了,要回学校上课了,要保持那“可恨”的出勤率。可恶的澳洲移民局!

江山为了保持“良好的”出勤率,回到了学校。

算是顺利完成一个月的学习,不知道什么原因,安娜老师已经走了,换了一个叫兰西的本地女老师,是个矮胖的“老太太”,其实兰西并不老,才不到40岁,只是江山怎么看她都像50出头的人,皮肤粗得像砂纸一样。假如不是脸上扑了粉,那更不得了。

兰西的教学也是很简单,上课时和兰西老师聊聊天,问她几个自己不明白的问题,然后听她天南地北的用英语回答,也没有搞清楚我们是不是明白,一节课就算结束了。

这个月主要是学一些最基本的语法,还是给大家发复印件,没有课本的,主要是基本时态和一些助动词的用法,让江山感觉回到初中课堂。只是澳洲老师教的时态用法和国内有些不一样。对江山来说,在这个语言学校上学确实很轻松,早上9点到上课11点下课,下午1点上课3点就可以下课了。

因为学校是在邦迪区,到唐人街要坐火车或者巴士,所以,江山下课以后,还是先坐火车到城里,然后走到DarlingHarbor情人港的草坪上休息,听录音机的学英语的磁带,等到五点到中国城打工。

DarlingHarbor情人港有大片的草坪和一个亭台楼角的中国花园,是新南威尔士州与中国广东省结为姐妹省的一个见证果实。是中国和澳洲悉尼共同合建的中国式建筑的花园。

情人港这里是忙碌的悉尼,城市之中的绿洲。

DarlingHarbor是开放式公园,人流不少,有成双成对的人躺在草坪上做日光浴,树影婆娑摇曳,土地散发着青草清新的味道又混杂着腐烂的泥土味,微风徐徐,中国花园的池塘之中的青萍被吹散,水草气味也翻滚着。海鸥和几只鸳鸯在池水之上浮游着,动作极慢。水池岸边几棵垂柳,垂下的细碎枝条随着风掠过池面,划下一条条纤细的波痕。

江山就坐在这池边的长凳下,休息一下,听着录音机播放的德沃夏克的《新大陆交响曲》,看时光滑过水面的模样的休息着。不知不觉,音乐让他又想起什么了:

“只能尽力朝前走,美好的一切。”在他心里依然显得那么流长。

他又想:“人总是奋力向前追赶,总是奋力向前奔跑,奋力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但是目的地又在哪里呢?”

“人们那么努力地追赶,罔顾自己身边的一切,目的地真的那么重要?”

“到达目的地之后呢?停下来,回顾过去的美好?或者迈向下一个目的地?那当最终到达最后的目的地,又该怎么做?”

现在的江山,还是没有找出答案。转眼马上就要到六月了。

六月对于江山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记忆。因为那是影响他,最终来到澳大利亚的原因之一。

1990年的6月,对于江山,对于很多的中国人,对于华人,都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在悉尼这段日子里,他看到了不少中文标语在唐人街和TOWNHALL市政厅附近出现,都是针对这个敏感的日子的。

悉尼的唐人街就在悉尼TOWNHALL的市中心,离市政厅不远,也是华人喜欢聚居的首选地方。

这些天,江山往返于鱼市场和唐人街中国城之间,TOWNHALL市政厅通常也是市民举行大型活动的首发地,他看到了不少华人和澳洲本地人,都有加入举着中文标语的人群在哪里出现。还告诉路人,在六月的那几天,在市政厅举行集会,欢迎市民参加等等。

江山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针对中国的集会。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南粤市,在出现前所未有的群众大规模集会期间,为防止出现大规模骚乱,以致影响全市的正常秩序的时候,他被任命为应急特别行动组的副组长,带领他的小组(半个科的配置人员)参加维护本市的稳定的保卫工作。任务很明确:

及时收集各种情况,及时的发现导致引起骚乱的犯罪行为,及时制止迅速查处并缉拿制造破坏的犯罪分子。以保证当地学生和群众的大型活动不被坏人所操控。

连续近三个月的忘我的辛勤工作,江山和他的战友们出色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和其他各部门的战友一道,保障了南粤市的整个城市的正常生活秩序。并且他在处理后续的对违规违法人员时,依法执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良好的成绩使江山再次获得了嘉奖。

然而,江山在思想上对整个大规模的动态事件,也有自己的迷茫与不解。

作为一次大规模的群众运动,缘于人们对贪腐现象的强烈不满,借着一些特定的契机,向社会,向大众展示了向贪腐开炮的心声,

这是江山自己对这次运动的理解,他的内心对此也是抱有同情心和支持的。

身为执法者,对法律与社会负有直接责任的他来说。既保留了对运动的处理有某些看法,他认为政府确实应该清楚贪腐,依法治国。

但同时江山也毫不犹豫的忠实地执行上级的命令,过去有句话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这是纪律部队的铁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作为共和国的卫士,他必须义无反顾的保卫共和国和人民的安危,并努力地完成任务。

……

“啊”的一声。江山手指被香烟灼痛了,点燃了的香烟,竟然被想的入神的他给遗忘了,白白烧完了浪费了,他有点可惜了,是啊,以前不是出卖体力挣工资时,可没这个感觉,到澳洲出卖体力挣钱了,他倒有了“吝啬”念头。

“人啊,是在生活中慢慢会改变的。”

“不!信念不会改变,起码我不会”

江山自己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无法改变自己的信念!

他看了看手表,“哦,到点了,该上班了”。他还是把到酒楼做见习侍应的工作叫做上班。

……

今晚酒楼的生意不忙,上班的人也不多,露面的只有收银的阿娟,坤哥,两个侍应:大飞和阿英,加上他一共才五个人。

大家围在一起吃晚饭,厨房炒的还是菜心炒肉片和“咕噜肉”两样。在餐馆上班就一个好:有吃的管够,不用自己做饭,假如在餐馆做全职的话,从早晨到宵夜都有的吃,就省了伙食费了,所以,不少人干过餐馆的都不愿意随便的转行。

吃完饭,大家各自干自己的活,阿坤当然不用干了,跑去收银柜台和阿娟聊天。江山在这也干了一段时间了,对酒楼的情况也知道一点。阿坤是全家移民来澳洲好几年了,他和自己一样大,快30岁了,现在还是单身汉,正在追老板的外甥女阿娟。

阿娟是一个大约23岁的本地出生的“ABC”,就是那些在澳洲出生长大的中国人,ABC是简称,A代表澳洲AUSTRALIA,B代表出生BORN,C代表中国CHINA。

应该是香港的移民吧,英语很好,说广东话,也会点国语。因为是老板的外甥女,所以在酒楼负责老板的钱柜。

澳洲的家族生意大都是这样,餐馆几个主要位置必须是老板的心腹:大厨,也叫行政总厨管厨房;买手负责采购;经理负责餐馆楼面的营运;收银,就是结账收钱的。

悉尼唐人街大小餐馆共有十几到二十几家,江山干的“中国城”这家算是中等的,可以容纳三十来桌酒席吧。江山算是有点运气,一下子碰了个好心的同乡做部长(悉尼也叫餐馆“大佬”,专管侍应生的),让江山真正学了做侍应生的基本手艺,为他以后再找工时算是有门手艺。

有时江山自己也有些遗憾,身为专业侦察,国外叫特工,应该是一个很专业而且不容易被录取的职业。而他,却不可能被澳洲政府录用为澳洲特工,知道你是共产国家的警察不赶你回去才怪呢。

那么,他除了自己这个专业之外,实际上是一个没有文凭,没有其他专业技能可以让他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说到底是什么都会一点,但又没有文凭的职业白丁,只能靠自己体力来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不像大多数的中国人出国前,都在国内先学些生活生存技能,好像什么几级厨师啊等等。

。。。。。。

今晚的生意不太好,整个餐馆一个晚上只有六桌客人,刚好是大飞和阿英每人负责三桌,江山还是跑腿端盘子上菜,再就是收拾客人走了的桌子。可别小看这活,有经验的侍应,可以一只手把整一桌的碗碟筷,包括杯子,一次过都收完,而且摆的是很牢靠,不会在到厨房中途掉下来的。这还是阿英几乎手把手教他的,

江山没事做,还是得站着不能坐着,他也学会慢慢的到处走走,整理一下桌子和碗筷什么的。再没事了,又到厨房也转那么一转,总之不能坐。一晚上总是站着,对江山来说,也是挺累的,尤其是他的左腿。

客人只剩下两桌了,看样子,一桌是谈生意的,几个老板样子的在那吃着喝着的谈着什么合同之类,正在讨价还价的样子,不时,还要江山帮他们拿啤酒,一个个都喝得脸蛋像猴子屁股,两腮红,两眼快分不出瞳孔和眼白了。

另一桌则像是台湾来的游客,龙虾鲍鱼的穷吃,像是从没有见过似的,8个人上了两只大龙虾,江山还是看他们吃的才知道什么叫刺身,原来新鲜的龙虾,不煮熟,直接把龙虾肉挑出来,放到一只像船那样的盘上周围用一些新鲜的素菜围着,这就叫刺身,还是从小日本那传过来的。上桌给客人后,客人就用日本的绿色芥末和日本酱油沾着吃,听说还很好吃的,反正江山没有吃过。

还真别说,看看他们吃的样子,应该会好吃的,因为看他们吃的那么陶醉,江山自己都忍不住要伸舌头了,毕竟他还真是从来没有吃过。

10点25分,谈生意那桌客人走,但台湾游客这桌,好像还不尽兴,还要吃,这边的江山心里可是骂开了:

“你们这帮该死的台湾佬,赶紧滚蛋啊,老子明天还要赶上课啦”。他心里骂道。然而骂归骂,服务还是必要的,也不仅仅是江山啊,其他人也不能下班,也不能赶客人,不然老板知道了会有你好看的!他也看到大飞和阿英他们也是老在那看表。

看来今天可要晚走了。……

(十三)

天做棋盘星做子,

胸如海阔奕人生。

骄子知悟愿为臣,

不负苍天赐图腾。

这是江山在去年执行一次很特殊的任务时,在自己的日记上留下的一首诗。日记本当然不能携带出国。但自己写的诗记在脑子里,记在刻在心里。

“虽然在澳洲的路不知道是往哪里去?怎么走,没有人会告诉你,只有你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江山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把整首诗重新写在日记本上后,写了第一句话。

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摊开了信笺,准备给父母写他到澳洲的第一封家信,可没想好怎样写,写什么?来澳洲快两个月了,生活算是稳定下来了,学习和工作也开始了,但写什么?仅仅就报个平安吗?

到悉尼以后,江山谁也没有写过信,家人,战友,师长,朋友,都没有,就连在飞机上新认识的空姐,后来见过几次面的李晓嫣,他也没有写过信给她,尽管他知道李晓嫣希望收到他的来信。

不是江山懒惰,也不是因为他没日没夜的打工,因为累,因为没有时间。都不是,那是什么原因呢?

江山的文笔在处里可算是公认的快笔。曾经试过坐在处长黄新面前,一个半小时,写了十五页纸的报公安部的专案报告。写完之后,处长看了竟然没有批改一个字,只说一句,发!秘书科长硬是愣了半天。

江山的房间,烟幕腾腾,烟灰缸里已经有十几个烟屁股了,看来他已经呆坐了好长时间,但依然没有头绪。

~~~~~~~~~~~~~~~~~~

今天,江山没有上学,也没有去打工,他到了市政厅广场,去看那里的集会了。

TOWNHALL市政厅是一幢十八世纪建筑风格的英式建筑,岁月的冲刷使得整栋大楼呈灰黄色,三层楼的玻璃窗均保持原风格是彩绘玻璃,很美,周日,是市政厅的办公地,周末就给各地的游客参观,大楼还设有古典的音乐厅,不少音乐会就在这里演出。

市政厅大楼的西面是一个古老的教堂,两座建筑物之间有一个类似小广场的空地,设有长椅供游人歇息,这个小广场种有好几棵江山叫不出名的大树,绿树成荫,是一个很好的休闲的地方。

平常湛蓝的天今天却是乌云密布。

上午,市政厅附近,聚集了有几百人,

大部分都是亚洲人的面孔,有一小部分是澳洲本地人。这些人都携带着标语牌和横额,横额是白布做的,写了很多很激烈的口号,都是针对中国政府的。会场的主标题是:“还我血债,打倒谁谁,打倒什么”。就好像文化大革命来了澳洲似的。

在小广场空出中间一块空地,作为今天集会的“领导人”集中的地方。

本来,查安辉和雪梨和江山一起来的,到了市政厅,江山说想自己走走,没有和他们一起,因为,江山想自己一个人去看,他不想有和熟悉他的人一起。

今天的集会,在前面还临时搭了一个小台阶。他选择了一处离小台阶不太远的侧面,站在那静静地注视着广场所发生的一切。

职业习惯首先使江山注意组织今天集会的“领导人”,他看到这群组织者正在会场中间,江山数了数一共约12人,应该是这次大会的主要组织者,看样子,他们是正在商量今天的会议内容。

其中有两个人江山的印象最深,一个是年约40来岁,胖乎乎的挺着一个将军肚子,头发稀疏,长长的,还在后面扎了把马尾巴,留了一撮小胡子黄黄的,个子不高就168公分左右。他听别人叫他什么“公子”的。

另外一个,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身高约175公分,样子仪表堂堂,带一副秀琅眼镜,看那度数还真浅不了,本来很帅气的男人,头上像小日本常常绑毛巾的那样,用白布条绑了一条头巾不像头巾,帽子不像帽子的白布,上面用黑毛笔写着:“还我六四,反对镇压。”他的西服加白条,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上午十时整,大会开始,只见身着黑色西服男人,大步走向小台阶,开始主持大会。

站着人群前面的江山冷冷的注视着,听着他那器宇轩昂的演说,应该承认,这位名叫“阳光”的男人是一位很有煽动性的演讲者。他把在国外电视新闻对一年前中国发生的事件的报道,作为自己抨击中国的事实依据,加上自己的感情,确实把会场的气氛挑起来了。

会场上已经越来越多的路人停下脚步,也留在这个的集会,毕竟,集会声讨一个其他国家政府的集会,在悉尼那是不多见的,绝大多数是看热闹的。

江山站在那,听着台上一个又一个的演讲者“群情激奋”的发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会场的喇叭正小声的连续的播放着配乐,那曲“血染的风采”这首本应是颂扬在前线为祖国奉献自己生命的英雄,现在,却被用来……,江山的眼睛湿了,心却在流血,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英雄的战歌,却被这样的使用?”

“自己可是当事人啊,在南粤市,我们是实实在在地保卫着成千上万的市民大众啊”

南粤市,实实在在没有人受伤和流血。这点,江山是亲身经历的。

但是,他也知道,在首都,也确实的流血了!

这就是江山难过和迷茫的心结。他一直都走不出来自己的心结,作为一个人,他知道流血的含义。但作为一个战士,他也理解流血的定义。他不仅仅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战士。一个共和国的卫士,一个负有使命必须严格执行命令的警官。

江山的眼睛已是热泪盈眶,但他就是忍住不让眼泪留下来,他咬着牙,还是静静地继续听着那些鼓动性很强烈的宣传。

他们不时还带领着会场上的围观者叫喊着口号。确实有一定的震撼。

江山闭上眼睛,努力地是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地留在广场,没有离开。他一直呆到这些开始带着群众开始游行时,江山留在原地,没有跟去,静静地留在那里……

~~~~~~~~~~~~~~~~~~

江山掐灭了最后一根香烟,决定还是给父母写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离别你们已经快两个月了,想必思念孩儿之苦一定很难过。我也一样,从赴港那一刹那时,我的心已经在流泪。因为,我要远离你们,我最亲和最敬爱爸爸妈妈,还有那和我不曾分离的妹妹!

爸妈,请原谅孩子选择了这条路,我知道,爸妈一定问了许多的为什么?

我们的家庭是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家,你们身居高位,儿子也算成才,妹妹也将要学有所成,多美好的一个家啊。

这是事实,但是,人们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外人并不了解我们的家人,不了解爸爸妈妈和我。

我想只有爸妈是最了解自己的孩子的,我,你们肯定是了解的,不然,你们就不会同意我来澳洲了,对吗?只是许多年来,和你们谈心的时间和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或者过去和你们一起的时候,我还不好意思跟爸妈说自己。

今天,就算是给爸妈汇报一下吧。本来,还没有想好怎样对你们说的,但今天在悉尼参加了一个集会,回来之后,自己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一些,才决定给你们说的。

爸,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决定做一名共和国的卫士的吗?

不是十八岁也不是二十岁。而是十三岁。是你将要被送韶关301监禁之前。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李建中叔叔,就是那个上校,穿着便服急匆匆的赶来我们家,与你告别,临走时对你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很严肃很庄重的向你敬了一个军礼,他说:

“老江,我知道你会很艰难,但没有办法,我们的工作性质注定了这样,我们不能出面保护你,估计你爱人,也都会受牵连,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组织上相信你。因为你是个战士!”

爸爸当然只回答了一句话:请组织放心,我是党的儿子是个战士。

不久之后,你和妈妈就被带走了。

虽然那时我还小,不懂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些话我是牢牢地记在心底。而就在那时我就想,长大了我一定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战士!那一年我十三岁。

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我对你们当时所说的话慢慢的理解了,作为军人,作为情报干部,你们永远都是忠诚的,甚至有时候还要受到不公正的对待而默默地承受。这就是忠诚,是你们的信念。我是从您和妈妈身上看到和学到的,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成为共和国卫士的根本原因。

爸,您从小就要我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时候不知道你的用意,读多了,长大了,也就懂了和明白了,“人的生命最宝贵”这段长久激励你们成长的名言,同样的也深深地扎根在你儿子的心中。

当我终于成为一名共和国卫士,向党旗宣誓那一刻起,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我属于所投身的事业,属于国家。

我要像父母亲一样,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快十年了,我很努力的去学习,努力地工作,全身心的投入,我从未怀疑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直到去年,我突然迷茫了,有些疑惑我一直都没有,也无法解释清楚,爸爸,你也知道,去年所发生的事件,尽管我们没有时间去讨论,工作的压力和紧迫也不容我们闲下来去论证许多的问题。

直到我在接到命令,受命执行处理那个老师时,我自己思考了很久很久,整整一个晚上我没有睡觉,最后,我自己做了最后的决定,我不想对爸爸说这件事。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最后我顶住了压力,终于完成了任务,当然我以法律的名义保护了那位老师。只可惜,其他三个正值年华的青年学生却被送进去了。当时,我的心在流血,在痛。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也把他们保护好,教育好呢?

其实,这是自己幼稚,我有什么权利和能力,保护所有的人呢?

爸,这就是我的痛,两年前,感情的重挫已经使我伤的很重了,原因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案子没有完,我不能违反纪律。现在案子已经结束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因为她牵涉到我们的侦察对象,而且感情已经陷进去了,为了救她,我只能这样,和她分手才能救她。爸,你现在应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我和晓静的事,仅仅是个人的,而去年发生的,却是整个国家的,整个民族的,你说我又怎么不思考呢?

爸爸,您和妈妈对党对国家,你们是绝对的忠诚,那个时代是对的,在我们看来,你们的忠诚近乎于“愚忠”,这是你们那个特定的时代所致。

可我不一样,二十世纪,快到二十一世纪了,不单是我们国家,全世界都在变,苏联解体了,东西德国和平了,越南也好像变了。唯独我们的中国,却依然没变,去年的事件,让我迷茫和困惑,一直到我来到澳洲至今为止,都没有找到答案。

爸,你知道孩子的脾气,思想不通,一切都得停下,甚至会在工作中出错,而这是我们工作绝对不允许的。我是一个不会盲从的执法者,多年来的严格要求和学习,我想做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战士,这也是我的毕生的理想。

可是,我的困惑和疑虑,无人能解,无人能开。我没有办法,只好选择了新的寻求出路,希望我在新的学习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探索,我能找回我自己。

亲爱的爸妈,这就是孩儿想对你们说的话。

今天,我参加的这个集会,让我回来之后又想了许多,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

想了一个晚上,我终于想出来了,那就是,在海外,不少人不明真相,一味的跟从所谓的“真实报道”,而对中国产生很多不好的,甚至是很坏的印象,我有责任向他们去说明,去解释。想到这,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我应该在悉尼,为维护国家的形象,去宣传去告诉澳洲的朋友,澳洲的很多的华人,中国到底是怎样的,,起码我们南粤市是好样的。这个想法又让我又思考多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国家是否有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们如何看待这个事件。

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慢慢的走出自己的阴霾。

我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在国外为我的祖国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好像自己快要想通了……

(十四)

一个困扰了江山一年的疑惑,似乎终于有点眉目可以解开了。一年来的苦思冥想,曾经让他失去了斗志,让他迷失了方向,让他选择远离故土亲人,来到了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亚这个自由的国家。

完全不同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体力工作,也可以说是卖苦力的工作,并没有压垮江山,他也没有放松追寻解开疑虑的钥匙。

昨天,江山以一个观望者的身份参加了市政厅门前的“声讨”集会。会场的气氛对他是一个触动,但那首“血染的风采”更是让他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了自己原来的困惑,使他觉得好像可以慢慢的走出自己心里的阴霾。

在会场,他还发现很多的不同名义的派别的什么组织,而这些组织,在他原来工作时就已经知道是一些反对中国政府的反华势力的组织,这些组织在国内是已经被列为敌对非法组织。

看到这些,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热起来了,好像感觉到了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找到了自己或许可以做的事,也应该做的事那就是,摧毁它们!

给父母写完了很长的家书,算是很详尽地把这两年来的自己的痛苦和迷茫,连带自己是如何把自己从这个心灵深渊一步一步的爬出来,都一一地向父母作了交代。好让父母对自己远在天涯能够放心,毕竟,自己这一别,不知何时才相见。

江山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经过半宿的苦思冥想,他终于想通了,他觉得自己又可以重新在国外为自己的祖国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终于想通了。

江山拿起笔,一鼓作气的在日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自己这时候的心境:

“天作棋盘星作子,九天揽月荡乾坤,

骄子狂,傲群敌,风雨十载鲲鹏展。

惑加难,痛迂缓,天之骄子如常,

大洋彼岸雄起,异国再辉煌!”

写完以后,他拿了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一口,又吹起烟圈来了。趁着心情好了,他也给他最爱的妹妹小丽写了封回信,鼓励她好好工作,照顾好爸妈,不要和晓楠耍小姐脾气等等。封好信,贴好了九毛钱的澳洲邮票。一切都好了,才放心的上床睡觉,他想今晚应该有一个很好的睡眠。明天好重新开始新的一天。

可这时的江山却失眠了,应该说是他来悉尼以后第一次失眠,可能是给父母写信的思绪依然活跃,脑子不会那么快就安静下来,许多的往事像电影般的闪烁在他的脑海里:

妹妹出生不久,眼睛一直没有睁开,他问妈妈:

“妹妹的眼睛为什么不睁开?”

妈妈说:

“那是因为她在做梦,梦里她有哥哥,对她很好,很爱她,所以妹妹想再留在梦里”。

他急了,对妈妈说:

“我也会很爱妹妹啊,妈妈快叫妹妹张开眼睛。我一定会很爱妹妹的。”

说着,妹妹真的睁开了眼睛,还睁得大大望着他,江山看到自己的妹妹望着自己,开心笑起来了,从此以后,他对他的小妹妹,总是百依百顺,而妹妹总是“欺负”哥哥,对哥哥淘气,跟哥哥撒娇。……

小时候,爸爸老不在家,总是妈妈在家陪他和妹妹,妈妈和他讲了好多好多的故事,多得江山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了,只记得一个少年英雄岳飞,那武功可不得了,长大了精忠报国。还有岳云,是岳飞的儿子,也是少年英雄。不对,妈妈讲错了,怎么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儿子,但他们都是“少年英雄”?一定不对,一定是妈妈骗了他小江山。妈妈坏。骗人。

江山从没有见过爸爸穿过军装,有一天,他问妈妈:

“妈妈,爸爸是解放军吗?”“是的”。

“可爸爸为什么不穿军装,我也没有看到我们家有军装啊”他不相信妈妈的话。

“孩子,不一定拿枪的才是解放军”妈妈这样告诉江山。

“老江,敬礼!”建中叔叔,向爸爸很庄重地行军礼。可是,可是爸爸没有还礼。“爸爸为什么不向建中叔叔敬礼,而建中叔叔居然不生气,真怪?”

一个个的回忆,一个个的美好的往事,伴随着江山慢慢的入睡了。

很快地又过去一个月了。日月如梭,三个月,就过去了,语言学校的学习就算结束了,马上就要选下一个学校了,几个月的拼死拼活的打工,居然让江山挣够了交下一期的学费的钱。当然,不会剩下很多。仅仅够交一个学期的。

他现在是一个星期七天,周一到周五,上课到下午三点,他就赶到市中心给人家派传单。

在市中心的闹市区,乔治街和公园街的交界是一幢上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QVB,QueenVictoriaBuilding中文是维多利亚女皇大厦。过一条街就是南半球最繁华的购物街,PittStreet,有全澳洲最有名的两间百货公司Myer米尔和DavidJones大卫琼斯。平常营业时间总是人流汹涌,车流如梭。

江山就在这里附近给过往行人派发传单。

江山一边派着传单,一边欣赏着街道对面的QVB那栋漂亮的欧式建筑,看着橱窗里巨幅的宣传海报。漂亮的Model们穿着各个世界顶级品牌的新秀品,或是在沙漠,或是在丛林,千篇一律的厚重妆容和若有所失的空洞表情。

五点了,江山就小跑地跑回唐人街中国城酒楼,好在距离不太远,10分钟不到的路程。今天酒楼有结婚酒席,应该很忙的。千万不能迟到。

到酒楼,赶上侍应生们刚准备吃饭,今天又三桌的侍应生,应该是大酒席,酒楼可能都不接散客了。

江山赶紧自己顾自己地把饭吃完,就到更衣室换衣服,其实就是黑长裤,白衬衣,加上一个蝴蝶结,假如是升为wetter就加一件黑色的小背心。别小看这件小背心,它是你能够有资格为客人服务的标志。

这所谓的为客人服务,其实也就是由侍应生端菜上桌,然后给客人们把每盘菜都分到每个碗碟,然后给客人分派。最后就站在桌子的一边,眼睛直直的盯着餐桌,等着客人的叫唤,客人需要什么,你就得马上给客人送来。

通常,一个侍应生要固定照看三张桌子的客人。在国内时,江山也吃过不少高档的餐厅,但那时自己是客人,就没有注意到服务员的具体服务,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位置变了,自己成了服务员,而不是接受服务的客人。

他想到这,不禁的又感叹了:

“现在的自己,连伺候人的资格还没有呢?自己才是个见习侍应”!

六点钟,开始有参加婚礼的客人开始前来入席了。

今晚的新人是一对当地的华人青年,刚才江山听到他们说的都是英语,没听过他们说中文,应该说又是ABC,新人也算是郎才女貌吧,新郎官长得蛮帅的,个子也挺高差不多有一米八的个头,穿一套黑色的晚礼服。让江山奇怪的是,新郎官居然理了一个直的板寸短发。不像不少本地华人的男孩子那样头发长长,发型千奇百怪的。

新娘子倒不算漂亮,个子也不高,就一米五六的感觉,穿一套很漂亮的婚纱,还带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像镶了钻石的皇冠。这样打扮起来,倒把这位本不漂亮的小姐衬托的还算可以。

新人和伴郎伴娘一道都站在餐厅的门口迎宾客。

婚宴开始前,是侍应生们最闲的时候,菜由厨房打理,不需要侍应生操心,桌子已经铺设整理完毕,侍应生只需要给已经入座的客人倒茶水,上啤酒或饮料就行了。有些带着孩子来的,再给他们搬来儿童椅加在椅子上就行了。

但侍应生们不能聚在一起聊天,还是各人自己管好自己那三桌客人,不敢有怠慢或照顾不周的,拿了工资上班就必须把工作做好,这是江山在餐馆打工所感受到的。

江山因为只是见习侍应生,英文叫BOY,所以,比起侍应生来反而自由一些,可以到处走动,当然,也只是为了为客人们服务。

今晚阿坤就不得了,在餐厅大堂,他是指挥者,指挥着这帮侍应生应付客人,自己还得和主人家多联系,以便及时知道主人的意见和需要。

这时,江山才看到阿坤这个“部长”的作用和本事了。今晚他和平时不一样了,对着客人,像哈扒狗似的,假笑一直都在他的脸上根本没走,刺啦着嘴就没合上过,一转脸对侍应生就马上用另外应付凶神恶煞的面孔,吆喝着侍应生们做这做那的,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忙得是不可开交。

婚宴通常是酒楼最喜欢做的,赚钱多呗,像今晚这个婚宴,江山看了菜单,少说也有一千二百的价钱,还不算酒水。老板今晚可是大大的发了。每桌起码赚个一半以上,40桌,算一下起码赚二万六。江山不禁一阵唏嘘。

“按人民币算,一顿酒席就赚十四万,不得了啊。”

七点钟,终于开席了,新人们由婚宴主持人一番赞美后,向客人表示感谢,感谢客人们的出席参加他们的婚礼等等,然后用英语给大家说了通江山也没听清楚的感言,酒席正式开始了。

这个时候,轮到侍应生和江山他们忙乎了,从厨房把菜按照菜谱一个一个的上菜,侍应生们,赶紧把菜分餐。这时候,江山这些BOY就忙了,跑来跑去的给每桌上酒水和茶。等每桌的客人吃完了,及时的像打仗似的赶紧收拾每桌客人吃完的碟子,以便上下一道菜。

婚宴的菜一般都是十个菜,加一个炒饭和炒面,然后是小甜饼和糖水,最后是水果拼盘。

婚宴结束后,假如主人觉得今晚他的婚宴很满意,结账时会另给很多的小费。小费是所有侍应生平分的,厨房只占一份,余下的全部按侍应生的人数分,部长也一样是只有一份。

好的时候,光小费就会有四十多块钱,差不多接近打工的工资,所以,凡是做酒席,是侍应生们最喜欢的。平常不论多辛苦多累,只要听到叫到餐厅做酒席的,都会马上来的。侍应生们把这叫做“炒一晚更”。

但是,婚宴也是最累的,因为通常,婚宴结束了,主人家和客人们都会有一些节目,比如唱歌跳舞等等,通常都会搞得很晚很晚才全部结束。结束后侍应生们还得收拾好吃完的碗筷到厨房,然后还要重新把桌子碗筷全部设好摆好,以便第二天的营业。

今晚这个婚礼,绝对早不了,因为这些ABC肯定是要狂欢的,一定会跳舞到一点才收场的。这种场面,江山已经领教过好几回了。他是又高兴有着急,晚了,火车超过一点就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发一趟慢车,到家可得两三点钟才行。

一句话,“悲惨”,可想想一个晚上就能得六七十块钱,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这不是中国,是澳洲,是要让自己脱胎换骨的地方。

“江山,你已经不是骄子了,你只是一个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的穷留学生,你要记住!”他心里自己和自己这样说道。

“别忘了,你还要在悉尼重新开始你自己的承诺,你还要完成你的使命,你还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十五)

“你还要完成你的使命,你还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江山把自己唤醒了。

在悉尼,他终于开始找回了自己。原本,他就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越是难,越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他来说就越有意思,越想要去征服它。每每在完成任务之后,都是他心里最愉悦之时。

现在他又要去做他认为要做的事情了,尽管,并没有任何人让他去做,更没有上级下命令他去完成什么任务。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就像是在来澳洲的飞机上抓伤李晓嫣一样,是本能。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具挑战性的工作,结果如何,江山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江山原来在处里时,十年间,他到过好几个完全不同性质的部门,使他逐渐成为一个能文能武最出色的侦察员的,恐怕是在反恐行动科吧,他的成长,基本上是在这个部门里度过的。

后来,领导是考虑他曾经负过伤,才把他调到其他的侦察行动科。

再后来那是为了培养他这个第三梯队苗子,又重新调整了好几次。工作的数次调整,使江山对本处的基本业务都完全熟悉了。

八十年代中期,随着国际间世界各国的政治结构的重新分化和划分阵营,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阵营已经彻底的改变格局,对敌斗争的形势起来很大的变化。原来的反间谍的工作已经从原来打击前来收集我国的军事和政治情报,逐步转变为打击经济情报贩子的间谍,还有以各种文化科技宗教等身份前来我国进行渗透的人员。

要做好这些工作,应付这一新形势下的转变,江山意识到要学习更多的知识才能更好的工作,他们这些战斗在一线的侦察员,已经不是仅仅是能打善战的外线人员,而是与敌人用心斗智的新一代的侦察干部。

从我们国家开始改革开放之时,以美国为首的敌对国家,已经开始为那些敌视共和国的敌对分子提供金钱和物质还有政治上的资助,在幕后暗中指使他们策动进行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不断地向共和国挑衅。

他们在国内制造混乱,以“自由民主”的幌子为掩护,蒙蔽内地青年盲目的追求所谓的“自由化”,以“反专制反一党专制”“信仰自由”等等为由煽动青年学生,使国内许多大专院校的学生的思想陷入思想混乱。

这是很严重和可怕的文化侵略,造成了国内意识形态领域的思想紊乱,也就导致了后来多次的大规模的事件的发生。

实际上,这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按照六十年代美国的预言家杜勒斯的和平演变理论,对红色中国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性质的国家进行和平演变的一个强大而又全新的攻势。

江山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开始他的与传统的反间工作截然不同,全新的以文化思想为背景的侦察工作,为此,他和他的战友们一道,重新学习了各种新的知识,以应付那些打着教授,学者名义的“不友好来客”的文化进攻。

他很系统的研究了这些“XX之春”,“中国XX阵线”“XX中国阵线”等若干个海外敌对组织的详细资料。脑子里已经深深地留下了记忆。

可是,当他已经熟悉了情况,已经开始工作不久,又由于工作的需要,被安排到又另一个部门,以后,就没有接触侦办这些非法敌对组织的工作。

没想到江山到澳洲之后,居然让他给碰上了,不知这是不是上帝的安排,给了他的一个崭新的课题和工作。

江山坐在自己的房间书桌前,默默地想着,不时地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画上圈,停一下,又画圈,涂鸦,就这么继续着他的思路:

“我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呢?做了,会有意义吗?”

“你已经不是‘骄子’啦,你还可以做这个工作吗?

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这里是澳大利亚,别人的国家,不是中国,而且这里可是法律很完善的国家。那天,会场就有不少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警在会场周围警戒,以他的观察,这些警察是来保护这个合法的集会的。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活动在澳洲都是合法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了要弄清楚所有的情况才能下决心,才能做进一步的工作,这时候的江山,已经开始思路清晰了,因为只要他的思想问题得以解决,没有了包袱,整个人的精神就又变得聪明和冷静了。

江山按照自己的习惯,给自己列工作提纲:

1, 打工,生活来源,收入

2, 上课,找学校,(学费)

3, 目标:“xx悉尼支部”:

a, 摸清组织:信息来源,报纸,小刊物,小报,人员

b, 活动情况?美国,法国?总部。

c, 法律方面情况一定要搞清楚,怎样才合法?切记!

写完之后,他很认真的再看了一下,觉得暂时没有什么补充了,写上日期,好让自己知道自己的安排和进行调整。

这一切都做好了,他打开今天买来的SydneyMorningHerald(悉尼晨锋报),上面有大量的聘用Part-time员工的广告,如果您的英语水平允许的话,多申请纯英文环境的工作,这样的工作不但待遇高一些而且对提高语言能力会有明显的作用。这是班上同学告诉江山的。

他知道现在第一首要任务就是要找到更加好更加稳定的工作,因为派传单的临时工和中国城酒楼的工作的收入,不能固定和收入不够应付日后的需要,连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没有的话,谈什么做其他的事情。

他的出勤率,现在还可以达到移民局的要求,有89%,暂时还不怕。

现在他的驾驶执照考过拿到了,前两天,小安下班路过BURWOOD时,看到一辆二手车很便宜才400元,赶紧回家推荐给他,而且马上就带他去BURWOOD看车。

他们来到这户人家时,主人刚好回家,是个韩国人,做装修的,看家里的陈设布置,收入应该不错。

这个韩国人知道江山他们想买这辆车时,很高兴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这辆车,他要卖的是一辆外表还很新的大众家庭房车,也叫家庭旅行车,就是那种后车厢比较宽的,可以放很多东西的那种。车时橙色的,看得出,主人保养的不错,二十多万公里了也没有撞过。

韩国人还告诉他们,自己是刚刚做完保养,拿到了验车纸的,车子一切都好,保证没有问题等等。江山和小安稍稍商量了一下,决定试一下车,假如感觉好的话,就买了。

小安和江山就上了车,小安不愧是爱车之人,技术确实一流,虽然江山自己的驾车技术也不错,对车的性能不亚于小安,但看人家那么热心,他不忍扫别人的兴致,一圈下来,敲定了,江山取出钱包把钱全拿出来一数,只有三百,又问小安借了一百,就把四百澳币给了韩国人。

韩国人高高兴兴的在汽车的过户纸上签好名,递给江山:

“现在,这车就是你的了”。

江山有了在悉尼的第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四百块一辆汽车!江山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才来澳洲几个月,居然自己有车了,他乐的不亦乐乎。1990年,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自己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那种感觉真的是很难形容那种愉悦的。

现在,江山有车了,也有驾照可以合法的驾车出游了,关键是可以增加了找到好工作的机会,因为,在悉尼,没有汽车靠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还是很不方便的,尤其想找一份比较好的工作,一定要有汽车。

为了感谢小安,江山专门在垦思的主街的中餐馆买了一只烧鸭,回家请小安和雪梨好好的搓了一顿。因为不单是买车,江山来悉尼之后,都是小安和雪梨他们帮助他办了很多事情,使江山在悉尼的开始一切都比较顺利。

江山因为这几天酒楼生意不好,不需要那么多人,阿坤也就没有来电话通知江山上班,江山刚好自己也刚刚从困惑和疑虑中醒来,对自己在澳洲的生活和学习,还有工作已经做了计划安排了。趁着刚刚买了车,也想出去走走,看看悉尼。想着,就离家去开自己的“宝贝”了。

江山开着自己这辆“大众”,从垦思出发,直向城里奔去。他想去北悉尼看看,因为北悉尼被称作“高尚住宅区”,他想看看这高与低有什么区别。

悉尼说起来是个城市,其实更像一个集合的城市群。除了市中心的CBD,Alexandria,SurryHills,Redfern等几个区靠得很近,人群密集之外,其他区都相隔很远并且疏散,往南是WolliCreek,CronullaBeach,往西就是穆斯林,阿拉伯裔和各种新移民聚集的Parramatta,WesternSuburb,那里总是不太安全。Strathfield也算是个比较富裕的区域,TrinitySchool,悉尼有名的私立学校也有一个小区在这里。往北去是富人区,Miller’spoint,Chatswood,NorthShore,Mosman。

江山驾驶着车子驶离惯常走的路途,远离人声鼎沸的ChinaTown,远离和香港东京很相像的CBD,远离繁华锦萃的PittStreet,越过巨大的HydePark,一直向北走。

他驶上了悉尼大桥,在桥上,他看到OperaHouse,看到CircularQuay巨大的船坞,蓝色的海湾里白色的小帆船乘风破浪,看到巨大的钢铁铆钉拉条在眼前划过,看到远处海水和天边交际之处有成队飞行的海鸟,看到市中心矗立的高楼大厦,看到前方像画卷里一样美的云朵。

大约不到五分钟,就到北岸了。江山驾着车子继续的往北开,一直往北,绕过复杂的隧道和高速公路,他的眼前是大片的荒漠般的黄色草地,也有或是湖泊或是海湾的引水湾,还有不多的几栋商业楼。

只是那么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看到漂亮的地方就略停停,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停地开着车,朝陌生的地方行驶。他好像想一下子把北悉尼全部都跑完。

实际上,江山是在宣泄,开着车狂奔,想使自己来到悉尼之后一直压抑着的神经得以完全的松弛。

开到了一处小山丘旁,江山把车停下来,他走出车外,瞭望着周围这片在城市高楼中被遗忘的地方。

周围的景色使他心里像是平静了许多。

草坪还是绿色的,有些光秃秃的树干,树皮斑驳着龇牙咧嘴。再没有盛开的花朵,只有停留在枝头上完全枯萎腐败的黑色一簇,不仔细辨认,谁也不会知道这曾经是一朵美丽的花。午后时分的太阳仍然明媚刺眼。这是一个让人感到孤独的地方,使人有那么一点悲切的感觉。

小山的旁边,有一片既像湖,又像港湾,只知道它肯定和太平洋连接在一起。江山沿着小丘的湖边上一直的走,终于走到与海连接处,站在那遥望着那宽阔的大海他又在思索着什么……

海水是深蓝色的泛着金色的波光,有船划过整齐的波浪,留下一道道的白色浪花。

大海的美景似乎让江山感觉这一切都太美好,让他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是明信片的一部分,而不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他仿佛想象到,在这一张美丽的明信片的背面,会有不少人写下诸如“悉尼很美,生活很好,勿念。”这样的词句。

又或者“我已经到了悉尼,看到了情人港,歌剧院,TheRocks还有袋鼠,一切都很美,我就像是来到了天堂”这样给亲人兴奋报喜的语句。

同一种画面,在不同人的心中,不同的时刻,有着不同的感受。此刻的他却是一种和喜悦完全不沾边的感觉,因为,到悉尼之后就算是他已经从自己的迷茫中走出来了,重新确立前行的路了,还是有让他感到很多的忧虑,毕竟,前行的路并不平坦,工作生活,自己想要做的事和能否做到的事,实在是未知数啊!

……

(十六)

Theworldweareinisnotperfectandwecan’tchangeitbutwechangeourlivestomakeusfeelbetter.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们也无法改变它,但我们可以改变我们命运让我们自己生活得更好。)

站在小丘上遥望着大海的江山,还在沉思着,在离家几万公里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大陆上,他不知道他的将来会是怎样的,突然间他感觉到一丝的孤独,一种无名的孤独,他觉得需要一些温暖,却只有阵阵海边的寒风。

他的心感到有些疲惫,各种奇异的感受充斥着他的身体,如果说有人能把自己的人生化成画面一般去记忆,那么其实回忆就像在电影院里看一场戏,过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小时24帧的胶片,一格一格地在眼前播放。或者像一幅一幅单件的油画,在江山的面前一张一张地播放着,顺着海水,油画的油墨洗脱,顺着海水向远方散去。他似乎看到斑斓的混杂颜色,墨绿色之中这些混杂的颜色翻卷着又没入墨绿之中。

这时,他想起了她和她。一个曾经让他心力交瘁的她,还有那个认识不久的李晓嫣。两个人的音容笑貌交替的闪现在他前面的海面之中,飘忽不定。

他想念她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林晓静,他的初恋,那个俏丽和天资聪明很有灵气的女孩子,那一段很淳朴的爱情。

“她还会想我吗?”

“大概不会”,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不愿再继续的想下去。他不期望她会想念自己,也不想她想念自己,他更不想自己再想念她。

可是这并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他能在很多事情上努力,勤奋,她可以努力工作,可以努力向前看,可以努力忘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噩梦,但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停止自己还是会想念林晓静。无情未必真丈夫,谈何容易?

想起林晓静,江山总觉得心中有愧疚,想起她,觉得自己因为只顾着工作,很多时候,确实的忽视了她,对她的关心不够,自己也欠她不少感情方面好多好多的“债”,才导致了她的失误,导致了她和xx出现的感情漩涡,甚至差点就葬送了她。不知道现在的她怎样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

他想忘掉这一切,但是,事实上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那么容易被忘记这初恋的记忆,相反只是越来越深刻,直到妹妹的来信相告她已经离职了,没事了,才渐渐地,他慢慢释怀。接着他才慢慢地真的释然:他所做的一切,他所经历的一切,他大概需要放弃才能前行。

李晓嫣,这个原本以为很高傲的“空姐”,接触下来其实和普通人,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是个很纯的女孩子。开始,江山是以看待一个朋友,一个妹妹的想法和这个偶遇的女孩子交往,因为,在悉尼,在澳洲他并没有什么朋友,按照他的职业养成的习惯,他是不会交太多的朋友,可以说是很难交什么朋友的。更别说是交女朋友了。可是这个李晓嫣还真的让江山对她另眼相看了。

在江山的眼里,李晓嫣是一个很纯的“空姐”,良好的素质和她个人的性格,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当然,这和李晓嫣清秀俏丽的样子也有关,瓜子脸,脸色晶莹,肤色如雪,脸蛋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现腼腆。

江山是个唯美主义者,还是个完美主义者,李晓嫣的样子确实是他心中喜欢的形象,这也是后来在悉尼他答应和李晓嫣来往其中的一个因素。

在悉尼的这段日子,轮到李晓嫣的航班飞来悉尼时,他都争取安排时间到李晓嫣住的酒店找她。人与人是需要沟通的,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的把自己永远的包裹起来,而且现在也都和原来的工作完全脱节了,也不要神经绷得紧紧地了。

李晓嫣的航班都安排在周四左右,这样可以有周六或周日肯定在悉尼停留,其实,这也是为了能多与江山接触。说心里话,李晓嫣对这个在飞机上很奇特地认识的,表面书生气很浓的他还是挺喜欢的,尤其是喜欢他的眼睛,平常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的眼神,但这忧郁的眼神之中,李晓嫣还是发现了他的眼睛不时闪亮着很耀眼的光来,但有时又会陷入像是深沉里,他的眼神告诉她,江山他会有很多的故事,不然,像他这个年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思想啊?

虽然他的个子不是很高,和自己比起来好像差不多高,可人还是满精神的,也挺帅的,虽然话不是很多,也不会说话哄女孩子,可说起话,却很有些味道,让你能想半天。人也很聪明,虽然像书生可做事却又很机敏,可能是秘书当惯了吧,有时你想什么,他已经给你做了,好像能看到你的想法一样。

王怡大姐也推着李晓嫣往江山这边靠,她告诉李晓嫣:

“小妹,我跟你讲啊,以大姐见过的那么多的人的经验所见,这个男孩子绝对是个宝,我就说一点,他是一个不张扬的男人。”大姐就以自己的近十年的飞行人生,给李晓嫣上了一课。

“但凡一个本身素质不错的人,能不卑不哼不张扬的,还谦谦有礼的年轻人绝对错不了,你看他的谈吐,文质彬彬言简意赅不废话,说明他很有思想。”

大姐怕李晓嫣不够明白,再接着解释:

“你看,他放着好好地市长秘书不当,跑去外国留学,这说明他的志向很高,非池中之物”。

“非池中之物”王怡的话把李晓嫣听得真的对江山另眼相看了。接触下来,还真的和大姐所说的一样,这个男孩子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接触过的男孩子,应该是有思想的青年人,他说的话和其他的男孩子说的好像不一样,喜欢谈各国风情的不一样,喜欢把中国和澳洲作比较,喜欢谈什么人文文化,而且,还很投入俨然一个学者的样子,可李晓嫣就喜欢他这种书生气,听着江山那像念散文一样的述说,看着他那入神的样子,她也慢慢地被带进那天南地北。……

李晓嫣还发现,江山不太喜欢上饭馆,无论是中餐馆还是西餐馆都一样,他喜欢带她吃美食中心的吃不同国家的风味小吃。他还说,既然是在国外,而且是澳洲这种移民国家,多元文化也体现在美食当中,在澳洲如果到中餐馆吃中餐,那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而且这里的肉因为消毒的原因,都经过低温消毒,所以猪肉都没有了新鲜的味道,加上这里的制作与内地很多不同,所以,完全不能吃出国内的味道,那你还吃它干嘛?干脆就吃各国的不同美食才好。

江山把吃的都说的一套一套的,还蛮有道理的。李晓嫣不知不觉就跟着江山在悉尼一边游览一边吃“各国美食”。每次,李晓嫣想掏钱,江山都不让她拿,说他他打工能挣到钱,男孩子没有理由要女孩子出钱的,总不让她出钱。李晓嫣给他带些东西,江山都要付钱,最后,她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不理他了,江山才不坚持,傻傻的说谢谢,很感谢。“傻样”。看着他的样子,把李晓嫣乐的心里美滋滋的。

这么一来二往的,两人的拘谨都完全没有了,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们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都很愉快,很开心。只是,李晓嫣发现江山有时候会突然像是沉浸在一种她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沉思,很突然的,像是触景生情的那种,但时间很短,一会儿,就没事了。

江山很少谈自己的家,就说家里有爸妈和妹妹共四个人,爸爸妈妈都是干部,妹妹是医生,现在读研究生。最多的谈的就是他妹妹,怎样的可爱,怎样的娇气,怎样的调皮,一说起妹妹,就像说自己的情人似的,深情款款的样子,把李晓嫣弄得是又妒忌有羡慕。

李晓嫣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比江山小,所以,听着江山谈妹妹,谈和兄妹的感情时,李晓嫣恨不得自己也要有个哥哥才好。可她就是不明白,他们两兄妹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感情??而这个问题江山总是说因为妹妹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就这个原因。

她还是不相信,她觉得江山应该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告诉她,她很想知道他的故事,他的所有的故事。而江山,都在这个时候很巧妙地把话题转开了,李晓嫣也不好直接的追问,想着下次吧。

又是一个航班的时间,李晓嫣又来到了悉尼,也是周末。江山开着自己的车去接李晓嫣。

到了李晓嫣的房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同房间的小张已经去和朋友们出去了,就李晓嫣一个。

只见李晓嫣身着粉色的露肩雪纺短裙,腰间的蝴蝶结可爱动人,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美丽的裙子上。长长头发不像在飞机上盘起来,而是长长的披撒在肩上。长长的睫毛眨巴着,泛着水的眼睛仿佛在说话,脸蛋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今天看起来,江山觉得特别美。

李晓嫣问江山:“哎,今天咱们去那啊?”

“今天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我带你去看一处很美丽的地方,是在北悉尼,我发现一处很好的观海的地方,你不是说要看纯海的地方吗?我想带你去好好地看海,”江山很认真的说。

“好啊,好啊,你真是个好哥哥啊!”李晓嫣像是很感激的说道,

“你好了没有,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江山问道,

“好了,一直在等你,走吧”李晓嫣拿起自己的小手包,和江山一起下了楼,出门正准备叫出租车时,江山说话了:

“别叫了,我是开车来的”。

说完,主动拉着李晓嫣的手,朝路旁自己的“大众”走去。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

“请上车,晓嫣小姐。”

李晓嫣笑着问道:

“什么时候学会了为女孩子开车门这么有风度啊?”

给李晓嫣关好车门,江山走回另一边,拉开门边说:

“你所提的问题有误差,不正确,因为你的批评等于说我从来都没有风度。”他很正经的说道。

“不和你说了,我说不过你。”李晓嫣投降了。

“这车是你的?”上车后,她看了一下车的里面。

“挺不错的嘛。”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的,买了不久,才四百块,”江山回答。

“四百块?不会吧,还能开?”李晓嫣不相信的问道。

“真的,是原来的主人已经换车,就无所谓了,不过车龄不短了,主人保养的不错罢了”。江山告诉她说。

“真没想到,四百块就买一辆车,二千四人民币,回去告诉别人,肯定没人会信。”李晓嫣自言自语的说道。

可能是周末的很快原因吧,路上不太堵车,他们先到唐人街买了一些点心和饮料之后,很快就到了上次江山自己去过的北悉尼的那个小港湾。下车后,江山对李晓嫣问道:

“晓嫣,你看看,这里的感觉怎样?”

“哇,好美的大海”

他们站在岸边向远处的大海眺望着,一轮红日正徐徐的升上天空,太阳的光辉,映在海面上,好像给宽阔的河面涂上了一层美丽的色彩,又像把一些亮晶晶的五彩玻璃片撒在河面上,那玻璃片闪烁着、跳跃着,好似万花筒里变化无穷的图案,真吸引人啊!

大海,也被这阳光染成了金色,但是,它比天空的景色更要壮观。因为它是活动的,每当一排排波浪涌起的时候,那映照在浪峰上的光辉,闪烁着,滚动着,消失了。而后面的一排,则又闪烁着,滚动着涌了过来,……

此刻,被阳光普照着的大海的世界,除了海浪声,只是静寂。

江山突然有个错觉,好像他们两个,李晓嫣和他,不在真实世界之中存在,而是在另一个异度空间里,这个空间把他们和世界隔绝起来。

就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面,李晓嫣心中想着他的事情,江山心里默默地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他们就可以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互相不说话,但又似乎了解对方心中所想,那若隐若现的情感,在静谧的空间里像面包房刚出炉的香味一样弥散。他们就这么享受着这海边海涛声中的片刻宁静,。

他们也许互相爱慕,也许只是互相猜疑对方爱慕自己,又或许他们其实什么感情也没有去猜想,只是此刻的宁静,都让他们出了神,好像逃离了这个世界。他们心中有着欣喜,如同两个孩童找到隐藏着的糖果,偷偷地享受着,于是这成为他们共同的秘密,可以分享的秘密,是偷食禁果的欣喜,触犯条例的欣喜,故意违反规则的欣喜。

李晓嫣想得出神,江山只是带着微笑默默地注视着她。也在想着这个因为自己误伤了她而认识了的姑娘。

(十七)

“嘀嘀”准7点,江山的手表在报时,他已经和几个也是提前到公司的中国留学生一起,在公司的大门外等候小鬼子副经理哈信回来开门。

哈信也很准时地踏着7点整,把公司的面包车停在停车场,拧着他的包,来到公司那扇很大的卷帘门前,把锁打开。一按门边墙上的电动开关,卷帘门就徐徐的升起来了。

江山和大家一起进了公司大门。各自把自己的物品放到自己的储物柜,就赶紧做工作前的准备工作了。

这是一家中型的服装公司,但在澳洲来讲,也已经算规模较大的公司了。这是江山两周前,自己开着车在亚力山大区和伯特利区这几个比较靠近城里的工厂区一家一家找工时找到的新工作。

语言学校结束后,江山报了一家位于Bruwood(宝活)区的麦觉里学院上商业管理课程,离在垦思的家仅十五分钟的车程。上课时间是下午的五点到晚上九点。所以白天可以打工,他也已经有车了,可以不受区域性和交通的限制,能够在没有火车站的工厂区工作,然后直接开车到学校,不影响晚上的上课。

现在晚上上课,餐馆的工也就不做了,而且餐馆的工资就算七个晚上都做满,也不过是245块钱,东扣西扣交完房租,最后还是没钱交学费。

这个服装公司挺大的,是一个很大的仓库型的建筑物,整个房子有差不多一千多平方。大门进去左边是封闭式的办公室,所有职员都在里面,包括有办公室职员,服装设计人员,加上老板都在里面。

房子的中间间隔出来是服装仓库,采用的是悬挂式流水线,专门作为把外发给制衣厂生产的服装回来后在这里质检打商标,价码卡和条形码,然后包装好再装箱,发往各售卖服装的商场。

最后是左边了,是最大的一个敞开式的裁剪车间,有大约六百多平方米,共有五排裁剪平台。每排为25米,是半自动的裁剪平台。

江山的工作是在裁剪车间里靠墙的边上的布料仓库,就两人:江山和一个来自上海的留学生“摩根”。

“早上好,摩根”,江山和拍档摩根打招呼。

“你好,John,你好”摩根回了江山的话。

因为江山的江字和英文名字的John很接近,所以鬼子经理就按江山的江字直接换成了“John”。大家也都跟着叫了,其实,江山自己并没有选英文名字,他不喜欢英文名字,可没有办法,用英语读中国人的拼音名字是很难发音的,完全不同音,所以,还是得入乡随俗,就让鬼子这么叫吧。

布料仓库是一排长长的大铁架摆放在一起,共分为三层,是用来存放装布匹的大铁框,每个大铁框是一米二乘一米二正四方形的铁框,用来框住整捆布匹的。江山的工作,就是跟摩根学管理仓库管理布匹。具体的就是每天从大卡车运来的所有布匹从卡车上卸下来,运进仓库按照布的材料分类摆放整齐,然后根据办公室的裁剪发货单从仓库选取不同种类的布料,按照数量给裁剪车间送去。还有就是整理仓库的库存表。这些工作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干起来,江山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江山到工厂找工时,听了总经理迈克的简单介绍,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来,关键是有税前10块钱一小时,每天八小时工作,加起来就是八十块一天,一周下来就是四百块的税前工资,江山高兴地不得了,差一点高兴地要跳起来了,要知道,钱对于他来说现在是多么的重要啊。

“哎,江山,今天要来两个集装箱的布,赶紧先多腾几个框出来,车一会儿就来了”。

摩根叫住刚从衣柜间出来的江山说道,“好的!”他赶紧答应摩根。

摩根名叫陈念慈,上海人,34岁,一米七八的个头,剃了一个小平头,人长得蛮精神,他对江山挺有好感的,两天时间就和江山聊得很近,他自己介绍说来澳洲之前,是上海一家小电子厂的副厂长,来澳洲的目的是想呆一两年,努力挣些钱就回国,来了一年了,现在已经没有上学了。

他问江山来澳洲之前做什么的,江山说自己就是在机关里工作,就一笔带过了,摩根知道他来的时间不长,很热情的想江山介绍了很多自己在悉尼知道的事情,他说:“其实,来留学很难真的学到什么知识,因为又要打工,又要上学,打工的钱交了学费就没钱了,这里干活都不是人干的,我们这些土八路英语,很难读进去,打工累了个半死,你还能读下去吗?”

他和江山一边干活一边说着,江山问他: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再上学的?”

“是啊,我辛辛苦苦的干了大半年,上了个破学校,为了出勤率,开始还拼命地上课听课,可后来,我什么也没有学到,那杂牌的印度老师的英语,我听半天,愣是什么也听懂,回去想靠自学,回到家,就累得半死,连洗都没洗就趴在床上睡着了,还看过屁啊”摩根忿忿地说。

“所以啊,我后来干脆就不上学了,开始拼命地打工,想把交的学费赶紧赚回来,再多挣些钱,我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业,这个鬼地方啊,真他妈的不想呆”!他一边开着手动铲车,铲着一个满框的布一边说道。

“我还是想试一下上学”,江山不想反驳他的话,各人有自己的不同想法,很正常,不必强求别人一定要和自己的想法一致。而且,江山也试过上课打瞌睡,知道太累了是根本听不进去的,况且自己的英语基础不好,自己那点破英语,现在要上专业的商业管理课程,谈何容易啊。

两人正说着。“G‘daymate”(喂,兄弟,早上好啊)

一个很高但很瘦的澳洲男人走进仓库,和他们打招呼。澳洲口音在男士的嘴里虽然豪放不羁,满带着橄榄球式的雄风。看样子他是常客,和摩根很熟。

“Hi,Tony,Howareyou”。摩根带着江山赶紧迎上去。他向两人做了介绍:“托尼,这是John,新来的伙计”,“这是托尼,是常来送布的司机.”。

托尼和江山握了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江山稍稍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澳洲男人很怪,应该有五十的人了,头发稀疏,却是长发,飘在后面,颜色很怪,不是棕色也不是黄色,介乎这两者中间吧,两只大门牙很醒目的看守着门口,一看就是个有年头资格的烟鬼,已经是褐色的了。可人看上去很憨厚。江山心里想:

“是个好鬼子”。

托尼对他们讲:

“兄弟,今天我们大家都惨了,满满一车,赶紧吧。我还得赶回墨尔本啦”

“行,没问题,刚好多了John,我们会很快的,耽误不了你的时间”摩根也很爽气的说道,对江山,说:“你把铲车开过来”。说完,自己就和托尼一起先跳上车,等江山把电动叉车给开过来。

江山开的这部电动叉车并不是驾驶形的,而是手动控制型的,学起来不是很难,一下子就会了,但要很小心不然把大铁框铲得不平衡也是会出事的,因为仓库最高的第三层也有六米多高,试想一个大铁框装着24匹直径20公分的各种布匹,总重量也是不少的,从六米要倒下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江山把大铁框铲上大卡车,自己也跳上车,和托尼摩根一起,把一匹匹卷布从卡车上两手揪着包装的塑料袋,一提,往大铁框一扔,就干起来了。大铁框满了以后,江山又跳下车,把大铁框铲走会仓库,按照分类小心仔细的把大铁框放到合适的位置,又赶回车旁,将空的大铁框放到卡车上,再次装布。

江山开铲车时,托尼和摩根就可以稍稍休息一下。而他则没有休息,一直连轴转。

托尼看的是相当于两个20尺的集装箱容量的特长卡车,所以,满满的一卡车实际上就是两个集装箱。所以,这车布,也够他们三个男人忙活近二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卡车卸完,这时的江山和摩根,已经是累得不行了,正想稍稍休息一下,就看见总经理迈克过来了。

看着面前这个样子很难看的中东人总经理,江山心里一阵难受,这个有那么一点点瘸的犹太总经理,年约40左右,鹰钩鼻子,短发带卷的,嘴巴可能吃的东西没清干净,加上抽烟特多,那张嘴臭的让人受不了,而且这个犹太佬又特别喜欢对员工训话,头天江山来应征时,已经领教过他的“风采”了,看着他过来,就主动的避开正面,以求“不受污染”。

迈克过来和托尼打了招呼,问了托尼一些江山也听不明白的事情,都是关于不得事情。也过去仓库看看江山的工作,问他工作如何?江山赶紧说道:

“正在和摩根学习仓库的各种工作以求和内容,现在基本上手”,他小心翼翼的回答,迈克盯了他一眼,转过头又问摩根:

“John的工作你认为如何?”这个犹太王八蛋居然盯着摩根要听他当着江山面的回答。

“还可以,他很努力的学,工作也行”,摩根也照直说。当然是说好,以前只有他一个人那简直是“只能死不能病”。搬运时他,做裁床订单配布也是他,尽管总是小心翼翼,但这活又累责任又重,错配了布料,可是连错几道:损失布料;制衣时间拖长;交给顾客时间就得推延时间,甚至会被客户要求因耽误时间要索赔。你说责任大不大?

江山来了,摩根他就可以专门对付下订单配料,做库存表,当然也还是要搬布。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好多了,江山又勤快卖力。他当然想把江山留下做好帮手。所以,他为江山,也当着江山的面对迈克说江山的好话。

迈克听完,看看江山,毫无表情的对江山说了句:“工作吧”转身就走了。鬼知道他的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江山认为他肯定不是想好的事情。

迈克一走,他们三个才坐到仓库里,喝口水,休息一下,一会儿托尼就又要去其他地方拉货上墨尔本。

江山现在才知道,澳洲所有的无论大小卡车,还有集装箱挂车,所有的车都是没有搬运工随车的,也就是说,司机本身必须自己装卸。这点倒是让江山惊讶了半天,因为在中国,搬运工以前是一个正式编制的工种,现在可能都请农村来的干了。城里人不干了。过去,人们看不起当搬运工的,给他们起了一个很不雅的外号“臭苦力”。在中国,从来就没有人会把曾经很受宠的司机和苦力联系在一起。可澳洲则是合二为一。真让江山开了眼界。

这两周,江山已经尝过这份十块钱一小时的工作的味道和质量了,看来鬼子也会“一分钱一分货”,给你十块钱一小时,你就得干值十块钱的活,你搬去吧!一天下来,也是腰酸背疼的不得了,江山给粗略的统计了一下,他和摩根每天要用手提和搬将近四吨的布匹,虽然只两周,但江山的十个手指头已经长了老皮了,手指也明显租了一些,因为这是很强体力的活。

他也注意过摩根的手指,已经是十个指头都起老茧了。

两周,江山已经明显的消瘦了一点,他晚上洗澡时在卫生间称过体重,从原来的62公斤降到58公斤了,两周减4公斤,说明这强体力劳动确实练人。

他现在只在家里吃一顿晚饭,是下午四点下班后,赶紧从亚力山大区赶去宝活区上学,五点一直上到九点,又马上开车回垦思的家里,才吃晚饭。这晚饭是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因为实在是很累,只想早早吃完晚饭,赶紧洗漱后睡觉,因为第二天早上,又要五点钟起床了。这作息时间倒是非常地固定,不容任何改变,一变,就会出现问题。

(十八)

副经理哈信是一个很年轻的也是中东人,身高一米八几,长得很帅,可就是让人看起来太年轻,像个孩子一样。江山注意观察了,他除了很准时地踏着7点整,来到公司开那扇很大的卷帘门,有时过来裁床车间和服装仓库走走,好像没有什么事做,当然,他在办公室是如何工作的,江山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没事江山和摩根都很少到办公室去。

这个服装公司的大老板也是犹太人,是一个很年轻但和哈信截然不同年轻人,看上去也就30出头,也长得很高,一米八四的瘦高个。两眼闪着很精明的光芒,说话简短快捷。走起路来很快,他腿长啊。他对员工一律是不带表情的样子,既平静但不乏一种威严,用不苟言笑说他也不为过。他的名字叫nearer(尼尔)。

见过不少大小人物的江山,在公司见到尼尔时还是会有些紧张,因为他是出钱请自己打工的真正大老板。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事业和身家却差得远着呢。

到公司上班一个月左右,江山和几个留学生工人曾经去过老板的家,这是让江山第一次在澳洲进入一个富有商人的家,见识到什么是有钱人。

那天,哈信过来叫江山和服装仓库那边的另外三个伙计一起,跟他的车走,也没有说到哪。江山和其他几个留学生就跟着上车了,从公司开了大约25分钟左右的路程,他们来到了邦迪区一条仅能行驶两辆车来回的小路,直到靠海边的一处悬崖边上,停在了一幢贴近悬崖的大别墅,哈信告诉大家,这就是老板尼尔的家。

五个人来到尼尔的家,哈信上前按门铃,尼尔开了门,很客气地把大家迎进了大厅,尼尔先让大家每人喝一杯果汁。然后对大家很客气地说:

谢谢大家能前来他家帮忙,因为他的餐桌想挪动一点,自己不行,就只有请大家帮忙。

江山听了,也很感动,作为老板,尼尔完全不需要这么客气,叫我们来搬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是老板,出钱雇我们来干活的,现在居然这么客气,心里不禁一阵唏嘘:这就是西方的文明啊。

一会儿,大家就开始帮尼尔搬东西了,原来不是搬东西,而是把餐厅的大理石的餐桌挪动那么十来公分左右,可这张大理石的桌面居然要四个青壮年的人才抬起了一点点,江山和同伴们一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老板的这张超级餐桌给挪好。

办完之后,大家稍稍的坐了一下,尼尔也让大家参观了他的家,果然很有气派,

看得出,尼尔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文化修养很高,层次也很有品位的人,他的别墅显示出一种很浪漫也很庄重的气质,高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

清雅而不落俗套,连续的拱门和回廊,宽大的客厅。因为这幢别墅,是建造在悬崖边上的,靠海的一边基本上是以落地玻璃做墙,一览无余地看大海真是美极了,让人心神荡漾。

精美的细雕书橱使书房房间显得文雅精巧,不乏舒适。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餐厅南北相通,室内室外情景交融。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乳白色大理石的餐桌,明亮如镜子的瓷砖华丽的水晶垂钻吊灯,太漂亮了。

眼前一切的一切,使江山的心中不禁一阵的感叹,这才叫奢华,这才叫享受啊。根据他的目测,这幢别墅少说也得要一千万澳币,就是六千万的人民币。江山的心里想,自己这一辈子再努力的奋斗,恐怕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平。

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跳进了他的念头:

“用金钱可以摧毁那几个‘XX组织’”。这个跳跃式的想法,让他一阵联想,是啊,在澳洲,要想捣毁一个合法的社团,途径只有这么几条:

一,是收买,把社团这个合法的组织收买掉,改变组织的性质。

二,是使组织的首脑转变或清除掉,当然不是说杀掉的清除,而是通过正常的选举淘汰掉,从而夺得该组织的领导权以改变组织的反华性质。

三,就是争取组织的头头转变思想为我所用。

江山自己也没想到,去帮老板家里的做事居然还想到自己的“额外”工作,心里不禁一阵苦笑,因为无论是那条都要不少钱。他长这么大,除了现在澳洲,之前,他可是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也没有觉得钱的重要。今天,当他看到老板的豪华别墅时,却突然萌生了“钱很重要”的念头。

这一段,虽然他一直忙于上班打工,上学听课,是很累很累,但脑子还是有想他的“工作”。每逢在学校休息时,他都很注意听其他同学讲现在悉尼的华人社团的活动情况,他从来都不发问,只是安静地听,把信息都记在脑子里,晚上到家时,睡觉前,把它们写在专门的本子里,记录下来以备将来有用。

悉尼这一段很热闹,因为澳洲政府跟着美国佬的屁股后面,针对89年中国发生的事件,做出了一些对已经在澳洲的中国人有利的移民政策。同意给一些持合法签证入境的中国公民以保护性的临时居留签证。

这下,悉尼热闹了,四万多的中国留学生在澳洲,谁不想搭乘这班车拿到居留权留在澳洲啊。所以,不管是合符条件的,还是未合符条件,全部都各施各法,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能达到条件而努力奋斗。

各种的学生组织成立了,各种形形色色的“民运组织”成立了,许多人为此也都以参加了什么组织为荣,逢人便问:“嗨,哥们,你入了没有?”居然成了见面的问候语。

那些真正的“民运组织”与美国或其他西方国家的总部联系更密切了,经常在市中心举行针对中国大陆政府的什么示威集会活动。大有在澳洲或者国外集会几次,呼吁一下,中国政府就会倒台的“必然趋势”的样子。

江山看到这一切,内心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现在很无助,对此无能为力,对自己不能做些什么工作感到很难过。但也正是这样,他的内心下了决心,一定要尽自己的能力,看准机会,还是要继续做自己的工作:我一定要做到!

有些周末李晓嫣因为没有航班过来澳洲,江山不用陪李晓嫣,所以他都是到唐人街收集满天飞的免费华人小报和刊物,这些都是登载那些“民运组织”的活动内容的资料。在那上面,有江山感兴趣的人和事的各种资料。

江山知道,自己为祖国所准备做的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同样是一项很艰巨和任重道远的工作,甚至自己未必可以做到真正的摧毁这些在澳洲的针对中国的敌对组织,未必能完成这个在海外的特殊任务。

虽然从来就没有人叫他或指示他去做这个工作,也没有任何人会去帮助自己做这个工作,更没有任何经费去做这个工作,但他还是开始做了,因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我的使命!

处长临别时曾对他说过:“有需要时,希望你能继续为祖国服务,这是你的职责。”这句话,他没有忘记,他永远记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在家里,他关起房门,把收集来的资料,分文别类的整理好,自己做笔记,对各个组织的人员情况,组织的活动概况都分别整理得清清楚楚,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把所有使用过的报刊都处理掉,让人感觉不出他曾经在做过什么事,因为,他知道,自己准备做的事,虽然没有明显的违法的因素,但毕竟是“特殊”的工作,还是会有一些目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危险。

“一个出色的侦察员,不仅仅要消灭敌人,最重要的是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有可能有消灭敌人的机会”。这是一个逻辑性的常识。

准备工作开始做了,紧接着的就是如何达到目的,这是江山面临的有一个很实在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他尝试想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没想到,今天,给老板搬餐桌时,居然一下子问题的答案就蹦出来了,让江山内心悄悄高兴了好一会儿。

在老板家坐了十五分钟,哈信就叫大家回去了,江山和其他的同事一起离开了老板在邦迪海边的家,坐着哈信的车,回到了公司,又开始干活了。

最近是服装市场的旺季,一般圣诞节的订货都在这一段下订单,江山和摩根每天都筋疲力尽的进布匹出布匹,除了做文案工作之外,两个人都是不停地搬,不停地装卸,不停地配裁剪订单,不停地给裁剪车间送布,八小时的工作还不够商场的要货,常常还要加班。他们两个一边做一边骂娘,骂犹太佬!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摩根还好,不上学了,回家就可以休息睡觉了,还可以打打电话给国内的太太和儿子,他可是美啊。可江山不行,还得赶去宝活去上课。

在学校上课时,江山怕自己睡着了,所以把小录音机都打开,录下了那发音极其难听的“杂鬼”老师(即不是纯正的英裔澳洲人)的讲课,以备能有时间多听。

江山开叉车因为是手动控制型的,开起来不是很难,但要非常地小心,不然那大铁框装着24匹直径20公分的各种布匹,总重量也是好几百斤的布和铁框的,从六米高处掉下来,那可不是玩的,是要出人命的,所以,江山和摩根每次都打醒十二分精神铲那每一个满满的铁框。

总经理迈克这个样子很阴险难看的中东人,最近因为办公室的事情很忙,他还要到各商场去,所以也没有时间到仓库里来了,江山非常恨这个犹太佬对员工的训话,因为他对中国人很歧视。总用很不友善和蔑视的眼光看江山等几个留学生的个人。

但摩根和江山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这又累责任又重的活做好,总算没有出什么差错。

江山来了帮了摩根很大的忙,而且江山和摩根配合的很好,摩根就专门认真地对付下订单配料,江山接了做库存表。仓库的工作在两个人的配合下,都很顺利。

这段时间,江山已经领了不少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这十块钱一小时的工作的挣的钱掰开都留着汗,甚至留着血!

江山现在最想的是能睡上一个舒舒服服的觉,能精神地见到他的李晓嫣。

江山就这样坚持着继续他的“留学生涯”……

……

(十九)

朦朦胧胧中,李晓嫣一身素白的连衣长裙,飘闪着向他跑过来,双手向前,她那俊俏的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晶莹般地闪耀着向着他飞奔而来。……

从遥远的天上;从蔚蓝的海中;从山上铺满翠绿的草坪;从闪着银光的飞机玄门,向他,向自己,慢慢的跑来,……

他也张开自己那有力的双臂。为了迎接她,思念的女孩,每日萦绕在脑海里,日日夜夜思念着的女孩,那个纯洁的像一朵雪白的玫瑰的她,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不好,像是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但她就在前面向自己跑来呀,不能让她掉下去,哪怕自己要跌入这万丈深渊也要抱住她……

他忘却一切,已经没有自我,只知道,一定要搂住她,一定要紧紧地抱紧她,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他猛跑过去,脚下是凌空的,他已经整个人都悬在空中,像飞人,怎么自己居然可以不用翅膀也能飞?快接住晓嫣了,就差那么一点,看,她也正在向自己飞来。

哦,我们都可以飞了,我们可以比翼双飞了,我们可以在辽阔的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了,多美啊!

感谢上帝,让我和晓嫣在天上,在天堂里,完成我们彼此的对爱的承诺,谢谢您上帝老人,老爷爷,请祝福我和晓嫣吧!

“嗨,哥们,醒醒,下课了,别睡了”,一只“不太友好”的手把江山从山上,从空气中,从与李晓嫣的相遇中给叫了回来。

“哦,下课了,对不起,谢谢你”。江山揉了揉自己那快睁不开的眼睛对叫醒他的同学道谢。

他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使自己清醒,开始收拾好自己的书和笔记本,走出了教室,向楼下走去。突然同班的女生王小琴把他叫住了:

“江山,你能带一下我吗?”

“什么?”江山不明白地问道。

“我现在也住在垦思,是昨天刚搬的,我想搭你的顺风车”。王小琴边追上来边说道。

“哦,没问题,来吧”他爽快的回答。

“谢谢您,你真好”,王小琴很真诚的感谢他。

“没关系,顺路嘛”,江山客气的回答。因为王小琴也是从广东过来的留学生,是汕头市的,和江山不是一个城市。也算是同乡吧。

王小琴看样子二十六,七岁左右,人很瘦,约一米六十,留长发人长得很清秀,眼神很清澈,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模样。

江山和她是在班上认识的,就知道双方的姓名,来的城市。其他,江山就没有问了。但王小琴却告诉了江山很多关于自己的情况,他也没注意,只记得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从小就随家里信教,很小就已经受洗礼了。

两人一起下到楼下,走到停在马路边上江山的“大众”旁,江山为王小琴拉开了车门,等她上了车,自己走回驾驶室那边开门上车。

“带好安全带”,他吩咐王小琴。

“你真棒,那么快就有自己的汽车”。王小琴对江山夸奖的说。

他没有说话,一拧钥匙发动了汽车,把大灯拧亮,打右转向灯,“呼”的一拧方向盘就往前的车道上开了。澳洲的汽车行驶方向和中国的不一样,是左上右下,驾驶座在汽车的右面。刚开始在澳洲开车,还会有些不习惯,可江山一下子就适应了。他打开了车上的录音机放了最喜欢听的“月光女神”唱的《斯卡布罗集市》。这首很美的曲子把车上的安静的气氛稍稍调节了一下。

“你们几个人一起住?”江山问王小琴。

“四个人,两男两女,我和另外一个女生一个房间,她是北京的”她回答道。

“你们房子贵吗?吃饭怎么吃?也一起吗?”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嘿,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这些都不用管,不用自己操心?”王小琴有些疑惑的问他。

“不好意思,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些,我来时,朋友已经帮我安排了住处,我是和一对男女朋友一起租一套房子,他们一个大房间,我自己一个小房间,现在是四十块,但以后还要多住一个男孩吧,因为现在是他们多付了房租的”。

江山很认真的又说道:

“他们的经济条件比我好,我知道他们是在帮我,我也正在想怎样解决这个问题,我也不想老让别人帮忙”。

“江山,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和我知道的一个人的名字一样。”

王小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江山猛一惊,脚差点就踩了刹车,但马上他又变得若无其事,也没有急着回答,还是稳稳地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是吗?用江山这名字的人太多了,江山如此多娇嘛”。他不想让她感觉到什么。

“你的腿都好了吧?”王小琴还是接着话题追了过来。

“我的腿很好啊。怎么啦?你看我的腿有问题?”他反问她,以攻为守。

“哦,可能真是同名同姓了”。停顿了一会儿,王小琴终于相信自己是记错了。

江山心里舒了一口气,他知道王小琴并不认识她,她只是记起了几年前自己获颁发勋章时的电视新闻,新闻是全省的范围的,所以王小琴肯定看过,并且还记得,认定他就是那个江山。

他也知道自己当时是穿制服的,现在自己是便装,又带了眼镜,外表已经是两样了,她不可能认出自己。江山懂得化妆的专业知识,所以,根本不怕别人会认出自己。

“你现在有去教堂吗?”他故意选她喜欢的话题,“有时间我也想去。”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每个星期天都会去教堂做礼拜,你想去啊,好啊,那天我们一起去好了。”王小琴听了江山说想去教堂,很高兴地回答道。

“我不信教,但在澳洲工作和学习很辛苦,我想到教堂松弛一下自己,我知道做礼拜是能使人的心灵得到安慰。”他很诚恳的说道。

王小琴对江山说的很高兴,开始不停地向他传起“福音”了,江山知道她已经忘了追问自己是谁的是事了,也就不打断她,一直很耐心的“听”她传福音。

很快就到垦思了,他问王小琴的地址,她说:“我住在第五街58号。”五分钟后,江山把她送到家门口,王小琴下了车,对他说:“谢谢你,江山,你真是好人,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见。”说完,站在马路边上目送江山开车离开。

江山回到家,到厨房用微波炉把小安留给他的饭菜叮热五分钟,趁着这功夫,他回房间先放好书本等东西,换好了鞋,回到厨房洗了手,就开始吃他的晚餐,一边吃一边在想:还真的跟王小琴去一下教堂,看看这边的教堂是怎样的,也看看澳洲的华人的基督教生活跟国内的基督教徒是不是一样。

职业习惯,他想多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情况。尤其是宗教方面的。

不到十分钟,他就吃好了,很快的收拾好厨房,洗了一个烫烫的热水澡,好像整个人的疲劳稍稍恢复了一些。

澳洲的生活就是方便,洗热水澡你不必担心水不够热,不够用,累了,你可以放满一缸热水,在浴缸里好好地泡上一个热腾腾的热水浴,使疲倦的身躯,血脉畅通,洗去疲乏,让你能很快的恢复体力。

回到房间,拧开了台灯,坐下来吧今天没有听好的课,用录音机回放了两边,然后再对照课本,看了两遍,基本把课文的内容搞清楚了,写了自己的笔记,过几天就要考试了,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及格,因为,一门课不及格,要想毕业就必须补考,重读的每一门课程的学费要一千三百左右,那要搬多少匹布才能换回来啊,差不多要干整整十六天,要搬差不多600匹布的量。所以,宁可辛苦一点,也要把它给撑下来,想到这,他点了一根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又重新开始了学习。

一个小时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课文内容理解的可以了,把几个自己认为还有疑问的地方记录下来,写了几个小问题,准备明天向老师请教。

学习完成了,按照习惯,他从上锁的抽屉,拿出日记本写日记,今天没有特别的事情可记,就写了准备和王小琴去教堂的打算,五分钟就写好了,他把日记本锁好,收拾好明天上班上学的行装,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整,闹表把他叫醒了,他赶紧起床,很快地洗刷完了,现在不带饭了,中午在公司附近的外卖店买着吃。他在厨房随便吃了点面包和牛奶,就匆匆地开车上班了。

清早的路上车不多,他开着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公司附近,他把车停靠在允许不限制时间停车的马路边,停好车以后,他没有下车,在车上拿出录音机接上耳机,一边听,一边拿出课本对照看了起来。

江山已经把手表的闹表设置了所有要提醒的时间:起床,上班,上课,这三个时间,手表都会响,提醒他不要错过时间,这样,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怕因为事情忙碌而忘记时间耽误事。

……

“嘀嘀”六点五十,闹表提醒江山该上班了,他收好书和录音机

放入到背囊里,打开车门锁上,大步的向公司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摩根和几个留学生的同事已经在门口了,他心里想:他们比自己还早,而且他们都没有车,都是坐巴士来的,可能有的要转两次车啦。

江山走到他们跟前与大家打招呼,“大家早啊”。

其中服装仓库的留学生“工头”Joson(强生)答道:

“你也很早啊。”

“我怕睡过头,所以早些来,然后在车上休息了一下。”江山回答。

“江山,今天估计又要来大车了,估计会够呛,”摩根告诉他。

“都是这么干的,现在不是旺季嘛,没办法”,强生搭话了。

强生是江西来的留学生,已经来了两三年,他名叫何剑锋,是个军队干部子弟,原来在南昌当工人,后来想出国混混,就来澳洲了,来了就没有读书,一直打工,很早就来到这家公司做杂工,直到去年开始有大批的中国留学生来澳洲,老板一看留学生的工资不高,而且又勤快,所以招了好几个大陆留学生,就让何剑锋当了所谓的“工头”。

强生个不高,也是一米七十左右,小眯眯眼,33岁已经开始秃顶了,听说他有个很漂亮的同居女朋友,也是中国的,比他大好几岁。两人也不打算要孩子,过得挺潇洒的。江山估计他的工资一定比自己的高不少,因为服装仓库的工作也很重要,进出的盘点很重要的,不能出差错的。

每次服装将来,他们都要分型号的大小,打上大小型号的标签,分小,中,大,特大,最大等五种规格的型号。那么多的衣服,花色一样却型号不一样,稍稍不注意,保准会出错,所以,每到服装进仓时,强生都会“嗷嗷叫”。

就在他们正在说“哈信这混蛋怎么还没到”的时候,突然,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在他们的身后传过来,大家回头一看,一辆四十尺的集装箱卡车开进了公司的停车场,摩根大叫了一声:

“我的上帝啊,你他母亲的,为什么给我们来这么多的鸟布啊”。

江山知道他们的厄运又来到了。

……

(二十)

连续几天的大量的布匹进仓,每天的加班加点,往裁剪车间送布,把江山和摩根都忙得成机器人了。

这个星期有三个晚上江山因为要加班都缺课了,为了尽量争取听一些课,江山加完班都赶去学校,哪怕是最后一节课,他还是去听,能听多少是多少。好在王小琴也有上课录音的习惯,周一因为加班所以晚了到学校,他知道以后还有加班,就请王小琴帮忙把老师讲的课录下来,他把自己的录音机留给王小琴,这样她连上自己的就有两部录音机了同时录音,可以等江山到学校时给他带一部回家听。

王小琴的英语很好,学习也很聪明,她知道江山的英语不太好,学习不容易,工作又很辛苦,但他还这么努力地学习,所以王小琴很乐意帮江山的忙。

回家的路上江山一直沉默不语,神情很是忧伤,王小琴侧着脸静静地看着他,想问又不好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江山的眉头还是紧锁着,突然,他转过头看着王小琴问道:

“你现在去的教堂在那?华人的还是西人的?“

“是华人的,大多是说普通话的,牧师是台湾来的移民”。

“每周都去吗?”

“是的,我觉得你应该去,对你会有好处。”

王小琴很认真的说道。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呢?”

他问道。

“我看到你好像很忧愁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受些。”

王小琴轻轻地,很关心的说道。

“学习《圣经》可以净化我们的心灵,因为我们世俗的人生来就带着原罪,主耶稣已经背负着十字架为我们赎罪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我们才得以安宁,难道我们不应该循着他的足迹信奉上帝,使我们得到救赎吗?”

王小琴一说到《圣经》和耶稣,自己也陷入一种很虔诚的情绪中。

“你有工作吗?”

江山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话。

“我在唐人街的美心面包店上午工作半天。下午赶得及上课”

“哦,你现在是自食其力吗?”

江山又问道。

“生活费是我自己挣,但学费还是靠家里给的。”

王小琴认真的回答了江山。

江山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你真的觉得我去教堂会有好处,对吧。但我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算是无神论者吧,我很坦白的告诉你,我是不容易信教的,也很难信教。”

他很诚恳的告诉王小琴。说这话的时候,江山的情绪好像好了一些。

“其实,不一定非得是教徒才可以信耶稣,不少朋友没有受洗礼,也到教堂去,也很喜欢听传福音啊”

“江山,你读过圣经吗?”

她问江山。

“我在初三时,把《圣经》看过一遍,但这是当作文学书籍来看的,不涉及信仰,长大了,前几年也再看过一些有关基督教的资料,我想自己对基督教有一些认识。”

江山停了一会又说道:

“基督教缘于天主教,后来有人发现教义有些信条和内容与人们的生活有些方面过分地禁锢人的欲望,觉得有不完善的地方,所以,有人想变通一下,修改了教义,这些人后来就被天主教认为是异教徒。这些异教徒也成立了新的教派,与天主教分庭对抗,这个教派就是后来的基督教,所以圣经有分为《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上下两部分。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听着江山的话,王小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江山说道:

“你还真的知道《圣经》和基督教啊?!”

“尽管你说的不完全对!”

“说真话,我还真的想去一下教堂,也过过礼拜。”

江山很诚恳的对王小琴说道。

“那太好了,这个周末可以来吗?”

王小琴显出很高兴地样子。她相信江山是说真话,不是敷衍她的。听到江山愿意去教堂,她觉得很安慰,因为,她已经在为上帝传了福音,让一个同学和朋友和自己到教会里来,就好像江山已经受洗,成了教友。心中一阵愉悦。

说话间,王小琴的家到了,她下了车,走到驾驶室旁边对江山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说好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去,你来接我好吗?”

“好的,几点钟好啊?”

他问王小琴。

“星期天早上你八点半来我家,然后我们一起去,礼拜九点开始”

“那好,说定了,我八点半来接你,再见”

说完江山一踩油门就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了。

回到家,西安和雪梨早已睡了,他轻轻地到厨房,洗了手热了饭菜,赶紧吃了饭,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就回房间了。

在房间的书桌前坐下,他并没有急着听录音,没有看课本,而是坐在桌前,点燃了香烟,这是的江山的情绪又好像变了,忧伤的表情在他的眼里闪现着。

只见他,目光呆滞,样子很沮丧,不一会就吸了两根香烟,他猛吸着烟,吸烟就好像是在吸可卡因,像吸毒的瘾君子那样贪婪的吸着,他想靠着香烟的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

第三根香烟吸完了,过了一会,他慢慢地打开上了锁的抽屉,拿出日记本翻开,看着昨晚自己写的日记:

“今天,给家里打了电话,问候了爸妈和妹妹,知道他们都很好,也就放心了,妹妹还不错,在家里当起保健医生,把爸妈的身体保养的很好很健康,看来真没有白疼她。

给家里打完后,又给“卷毛”去了电话,本想询问一下最近同事们的消息,可听到的却是--噩耗:处长牺牲了!在自己的岗位上牺牲了!”

……

江山又点上一根烟,静静地抽着,看着日记,眼泪不禁的涌出来了,他的恩师,他的首长,走了,才五十五岁啊!他还来不及给他写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他就走了。

昨晚他没有追问“卷毛”什么原因,有必要问吗?牺牲就是牺牲,还用得着去问是怎样牺牲的吗?

他听到了这个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他心灵震颤的噩耗,他默默地放下了电话。

他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想不了。

在自己的侦察生涯中,这位前辈,这位师长,这位为了共和国的反间谍侦察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侦察员,带了他五年;帮助他五年;培养了他五年;像自己孩子般的呵护了他五年,使他从一个不成熟的毛头小伙子成为了一个合格和优秀的侦察员,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干将,一个真正的共和国的卫士!

可现在他就这样默默地走了。江山的痛是因为他连一束普普通通的鲜花都不能给恩师献上,不能和他说上离别的话语,不能道一声“您走好”。

处长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呈现在江山的面前:

两道浓浓的眉毛下面是一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能把你的心看的一清二楚,能让敌人胆战心惊,那大大的鼻子就像警犬似的,可以嗅到敌人的气味。他的智慧延续了他继任掌管反间部门以来,新中国成立以来,南粤市没有响过一个炸弹的记录。他的聪明才智让江山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服服帖帖。

可他就这样走了,他再也听不到江山的汇报了,而江山也不能再见到他了,这个在自己生命中除了父亲之外最重要的男人!

江山知道自己很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师长,因为只有他,才能看穿江山的内心世界,才知道他这个初生牛犊的思想。才支持他这个小字辈在工作中发挥自己的才华。

临离开时,处长的语重心长的话,仿佛又像在江山的耳边响起:

“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这句话像惊天炸雷似的在他的脑海中经久不息。

江山默默地看着日记本,滴在本子上的泪花已经把字给模糊了,他的心很痛很难受,他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夜深人静,他不可以痛哭,也不可以发泄。

昨晚,他几乎就没有睡,后来太疲倦了才慢慢的入睡,今天还要继续的工作和学习,一大早,他又赶去上班了,繁重的搬运布匹进仓出仓的工作,反倒成了他发泄的方式。工作的投入,使他暂时忘记了悲痛。

下午下了班,他赶到学校,想还是坚持上课,可他坐在教室,却是看着老师,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都充斥着都是过往的一切,心里还是很难受,好不容易,到了下课了,他拖着疲乏的身子,和王小琴一起下了楼,上了自己的车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下课和王小琴一起回家时,在车上,他又想起了处长,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怎样走出平复这悲痛。直到想起教堂,他才想到,自己需要到教堂去以宗教的形式使自己那痛苦难熬的心释放一下,希望能在教堂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使自己的灵魂超脱出来,不然他会崩溃的。

江山很了解自己的精神上的需要,在澳洲,他不怕吃苦,不怕寂寞不怕任何艰难险阻,就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使命,就怕自己完不成任务。

可现在,了解自己,支持和鼓励自己走自己的路的最敬爱的长者永远的离开了他。

他似乎觉得自己不能承受这一噩耗。到现在为止,他走不出自己心情这一关,电话不能打,问候王阿姨的电话也不能打,他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了,脑子只是乱只有忧伤。

将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将要和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艰辛地来完成。

他默默地想着,觉得还是和王小琴去教堂,到那个所有虔诚的教徒都能感受到温暖和心灵慰藉的地方,也为自己疗一下伤。他需要安慰,因为,再坚强的战士也会有自己闯不过的情感方面的坎。

他在国内时,也曾因为工作和体验生活,他曾经到过教堂,也曾尝试过很认真和投入的听着牧师的解读《圣经》和“传福音”,也跟着教友们一起唱圣诗,他知道,当一个人真正的完全没有世俗杂念时,在教堂这个宗教气氛很浓的地方,完全放开自己,完全投入到宗教里头,确实能使心灵有一段很短时间的宁静,很平静祥和的心态。

这就是为什么有不少人愿意信仰宗教的原因。

没想到,现在的自己,也想到要在异国的教堂里,寻求这种宗教的安慰。

江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心灵的痛苦不是仅仅靠个人的意志就可以完全解脱的,也是需要其他的途径和帮助去宽慰和疗伤的,现在的他就需要这种帮助,因为,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让江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教堂的“疗伤”和“慰藉”却是让他碰到了他这一生又一次和上帝的使者的较量。

……

(二十一)

“《圣经》可以净化我们的心灵,人生来就带着原罪,主耶稣已经背负着十字架为我们赎罪了。”

“不一定非得是教徒才可以信耶稣。”

江山一直记着王小琴给他说的话。他的心里很难受,难受得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样做了,他从来没有试过这样难受。处长牺牲了,使江山很难走出和平复悲痛的心情。

江山虽然才三十岁,但他的经历却不像别人那样的平铺直叙的一帆风顺。他的人生可以算得上是小说里的主人公。

他是一个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出身的年轻人,可却又曾经历过常人不曾经历的苦难,8岁就开始独立生活,自己一个人带着一岁多的妹妹独自在社会的最底层艰辛地生活,直到13岁才得以带着妹妹见到那已经很陌生的双亲。

三年之后,16岁就上山下乡去做了中国最后一届的知青,两年后参加高考回城上了学,后又成为共和国的一名警官。

他生于共和国年青时期,五十年代,中国刚刚成立十年,整个社会,正跟着苏联的步子开始了社会主义革命和共产主义的理想之中。

他所受的教育,是朴实的共产主义理想教育,他的父辈,正投身于共和国初期建设的革命洪流之中,父母亲对祖国的忠诚对他的影响是很深的,

在学校,正统的思想教育是保尔柯察金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课本的课文是刘胡兰,黄继光,邱少云的英雄故事作为课本的主流教材。人人都希望和愿意为共产主义理想奉献自己的身心。

他被认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尽管经历过少年时的磨难,一直以来的长期独立生活,各种不同的社会人生经历,使他形成了坚忍不拔的意志。

但是,他毕竟还是个普通的男人,也有情感上的弱点,他很重情重义,但重情很容易使他在感情受到重挫时,会让他痛不欲生难以自拔,需要很长时间的才可以平复。再坚强的战士也需要有自己的情感方面的安慰和满足。

这次处长之死,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才想到需要到教堂去以宗教的形式,让自己那痛苦难熬的心释放一下,希望能在教堂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使自己的灵魂尽快地超脱出来。

在侦办“天父的女儿”这个邪教组织时,因为工作需要,他研究过基督教,曾经到过教堂,也曾很认真的去和投入的听着牧师的解读《圣经》和“传福音”,也跟着教友们一起唱圣诗,以了解和理解宗教的作用。

在教堂参加“礼拜”使他知道,当一个人真正的完全抛开世俗的烦事,在教堂这个宗教气氛很浓的地方,随着听讲《圣经》,与别人分享福音,完全放开了自我,完全投入到宗教里头,确实能使心灵有一段很短时间可以很宁静祥和。

••••••

周六,他没有去打工,也没有和小安雪梨他们出去玩,却到了垦思的公立图书馆去翻资料。

他没有开车,从家沿着主街走到垦思的购物中心大楼,来到位于中心后面的图书馆。因为是周六,大家都在睡周末懒觉,所以图书馆的人并不太多。

垦思的图书馆虽然是以英语为主,但澳洲是个移民国家,政府在图书馆的设置上,包含收藏了很多不同语言的书籍,其中宗教方面的书也有中文的。

他向图书馆的当班的一位澳洲女士说到:

“你好,我想要一本关于‘基督教’方面的书,最好是中文的。”

“好的,请问你能具体一点说一下你需要的是那一种?”

这位女士很优雅地问江山。

“哦,我想找的是比较系统的介绍基督教的书,因为我想去教堂。”

江山很礼貌的回答。

“好的,请你稍等一下。”管理员很高兴的去帮江山找书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她拿来一本《基督教各教派的起源》递给江山,并用很欣赏的目光看着江山:

“这本你看对不对,是中文的,我不懂中文,只是看我们图书馆的信息登记资料找到的。”

“谢谢您,我就是找这本书。”

他谢过了管理员,拿着书,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开始翻看这本《基督教各教派的起源》。

江山很喜欢读书,而且,他的浏览速度很快,只要是他看过的,书里的资料就被他以逻辑记忆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他发现,自己原来在中国所看到的很多关于基督教的起源与现在所看到的有出入,比如:基督教并不是缘于天主教,而是天主教的源头。所以,自己对王小琴所说的这方面的资料是不正确的。

为了明天到教堂去学习时,先有一些基础,以便能很好的学习和与人沟通,江山很认真的看这本书:

天主教,新教和东正教是基督教三大教派

天主教与基督教的区别在于:在世界范围内,天主教、东正教、新教被统称为基督教,都以“圣经”为经典。天主教以自己的“普世性”,自称公教,信徒称其所信之神为“天主”。天主教以梵蒂冈教廷为自己的组织中心,以教皇为最高领导,实行“圣统制”和“教阶制”。

天主教的《圣经》有73卷,其中《旧约》46卷,《新约》27卷。天主教堂中一般有圣母、耶稣、圣徒等塑像。天主教教职人员均为男性。主教、神甫、修士、但也有修女,教职人员必须独身。天主教不主张信徒离婚。天主教主要节日有复活节、圣诞节、圣神降临节、圣母升天节等四大瞻礼。教徒在天主教节日和星期日到教堂望弥撒。

基督教《圣经》只有66卷,《旧约》中有7卷未收入。基督教堂中一般没有塑像,只挂一个十字架。基督教的教职人员是主教、牧师、长老、传道员。有男性,也有女性,可以结婚,基督教不主张信徒离婚。基督教主要节日有复活节和圣诞节。基督教节日和星期日信徒到教堂做礼拜。

基督教(新教)神职人员如牧师、长老、执事、传道,包括主教在内,按照圣经的记载和使徒(宗徒)时代的形式全都是可以结婚成家,但如果神职人员本人自愿,也可以不结婚。绝大多数新教教派实行男女平等,全部神职人员都是男女均可以担任。

天主教其实是中国化的一种称呼。天主教强调普世性,其总部设在罗马梵蒂冈,称为梵蒂冈教廷。所以天主教也称为罗马公教。其教会组织体系自上而下,集中统一,教皇(即教宗)是全球天主教会的领袖,由枢机主教团选举产生,除非渎职或犯有异端罪,任职终身。

天主教的所有神职人员,包括修士和修女,均遵守独身制度。这一独身制度确定于公元12世纪,在历史上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可能并不一定适合于所有的神职人员。由平信徒组成的在俗修会的成员则不受独身制度的约束。

天主教和东正教在教堂里举行的宗教崇拜活动称为“弥撒”,而新教在教堂里举行的宗教崇拜活动称为“礼拜”。

基督教(又称新教)的主张:唯独圣经,坚持圣经本身的绝对权威,不赞成以教会来主导对圣经的解释,而应主要由个人凭借自己的信心和良心还有圣灵的感动来理解。

唯独恩典,认为既然耶稣基督是神—人之间的救赎中保,那么神人间的沟通和交流就不需要教会发挥太多的中介作用。

唯独信心,强调首要的是对上帝的信从,反对单凭行为或主要凭行为得救。

各教会团体一般比较独立化,较为自由,但也容易造成新的分化。实际上,基督教也的确不是一个统一的教派,而是分化的数十个教派的总称。其中,路德派、加尔文派、圣公会是三大全球性的主流教派,这三大主流教派内部也有不少不同的派别,并非铁板一块。

基督教的所有教牧人员都可以结婚。

基督教教堂里立的十字架上没有耶稣基督被钉的受苦难的像;教徒祈祷时也不在胸前划十字。

基督教的一般教牧人员称为牧师或长老,而不象天主教和东正教那样称为神甫(非正式地可称为神父)。

东正教强调正统性,所以也称为正教。他与天主教的差别主要是以下方面

保守性:坚守古教义和古礼仪,基本不做什么调整。

封闭性:不太强调传教工作,对与天主教和新教开展交流和对话也不大热心。

依附性:历史上一直强烈的依附于世俗政权,受其严格的控制,不像天主教那样

一直政教分离和教俗二元结构。

分散性:一直没有统一的全球性的教会首脑机构。

神秘性:强调通过祷告时的沉思默想来达到与上帝的直接交通,很注重这种个体

性的和不可重复性的信仰体验。

主教以下的神职人员可以结婚(修士和修女除外)。但是,有了家室的那些基层神职人员,比如神甫,就没有机会再升迁到主教及以上职位了。

东正教不象天主教,东正教的教堂内外都没有雕塑,但教堂里有大量反映宗教性内容的壁画。东正教的教堂内外都没有雕塑,这是公元8——9世纪拜占廷境内“圣像破坏运动”的结果。

不过,东正教的教堂里的其他装饰物还是比天主教教堂丰富,而且宗教仪式也更盛大和繁复。东正教的教堂里一般都没有座椅,教友们要站着参加宗教活动。这与天主教和新教教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分歧有很多方面,但根本上都是从成义这里衍生出来的。详细区别分七项:

1, 同根分枝

2, 基本信仰

3, 基本敬礼

4, 基本伦理

5, 传道使命

6, 行政组职

7, 主内合一

罗马公教会在16世纪——明朝末年,由罗明坚和利玛窦,二位传道士来到中国后,他们在1583年,把罗马公教会CATHOLICCHURCH以中文译用「天主教」,以别基督教在中国译用的「基督教」。

讲解圣经:天主教强调全球统一的圣统制,由圣职人员依照训导权核准的圣经注解,讲解圣经;基督教强调地方教会及每人直接由圣灵指引,信友可自由讲解圣经。

基本信仰:两教根据圣经共同的基本信仰包括:

(1)信拜唯一至爱的上主

(2)信传上主创造天地万物和人类

(3)信传上主一体三位在耶稣身上救赎人类,死亡及复活(4)信传圣灵(神)恩赐信从圣子耶稣的人,获得永生、肉身复活,共享天国荣福。

人得永生:天主教强调,信望爱三德,是人得永生的必要条件;相信有赏善罚恶的天堂、炼狱、地狱。

基督教强调,信耶稣必得永生——因信成义,不靠人的行为;相信有赏善罚恶的天堂、地狱、无炼狱。

基本敬礼:两教敬拜上主、敬礼圣贤、圣事祈祷、之同与异

敬礼圣贤:天主教「敬礼」圣贤包括:圣母、天使、圣人、圣女、人类历史中的圣贤,祖先;并绘制有形象的耶稣,圣贤和祖先的牌位,表达敬意、效法善行、彼此相通、请求转祷上主.

基督教依照旧约禁拜偶像(申5:6-10),只以耶稣为天人中保,不敬礼圣贤、祖先。

圣事祈祷:天主教有七件圣事礼仪,即圣洗、坚振、圣体、告解、圣职、病老傅油、婚姻.以弥撒感恩祭典为中心,全球有统一的团体祈祷经文,也有地方教会自行编用的祈祷经文。

基督教各教派都有圣洗圣事,而无弥撒圣祭、也无其它圣事;圣餐(圣体)也只是纪念主耶稣的最后晚餐;团体祈祷,注重读圣经、讲道,献唱圣诗、祈祷。

两教都强调该遵行上主十诫,并以主耶稣所教导的:「你们该彼此相爱,如同我爱你们一样」为互爱的准则。

天主教较注重普世教会及用天主教教理传道,推展修会男女会士到世界各地传道、建立教会;地方教会则由圣职人员负责牧灵工作;而忽略信友的传道使命。梵二大公会议(1962-1965)重视地方教会,并积极推动信友传道的意识及传道工作,并以当地文化传道建立地方教会。

基督教开始就以信徒和地方教会为主体,注重信徒直接用圣经传道及扩展地方教会。而较忽视当地文化。

天主教注重从上治下的圣统制,以教宗治理普世教会。以教区主教治理地方教会。

基督教以信徒和地方教会为主体,由信徒选出的「长老团」,集体治理其地方教会。

自16世纪基督教从天主教分离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在这期间,基督教分枝有数百教派,但在基本信仰上,天主教与基督教各派,可说在主内同根、大同小异。

合一的宗旨:本着天主是爱,凡是包容凡是相信“所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哲理虽异,目标则一。每一种宗教都强调人类的改善、爱心、尊重他人和分担他人的痛苦。在这方面,各种教的看法和目标都大致相同。”。有了众多的共同点各宗教都在努力实现同归一牧同属一栈的理想,基督教为了促进各教派的交流共融,设立了「普世基督教协会」;天主教召开梵二大公会议,除了革新整体教会,并以大公主义法令,从彼此的共同点交谈,合作促进所有基督徒合一;梵二后,也设立基督徒合一秘书处,积极推动与基督教兄弟姊妹互访交流、共同祈祷。

••••••

读到这,江山已经再次系统的了解清楚基督教的基本情况。对明天去教堂没有什么需要再了解的了。他合上书,走回管理处柜台,把书还给管理员并道谢了她,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江山准时八点半就到了王小琴家的大楼门前,王小琴已经站在那等着他,只见王小琴和平时上班上学的打扮完全不一样,今天她穿着一条湖水蓝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半高跟皮鞋,背着一个不是很大,很素雅的浅黄色的皮包,长长的黑发在后面扎了一束马尾,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秀很飘逸。

王小琴上了车,大家互道了早安,江山按照王小琴给的地址,往Fivedoor区(五道门)的方向开去。

开了一会儿车,江山突然想到那天自己对王小琴说错了的关于基督教来由的事,他很诚恳的对她说:

“哎,小王,前几天我和你说的基督教的起源是错的,可能是以前自己看到的资料有些笔误吧,我昨天还专门到图书馆查阅了这方面的资料,确实是我说错了。”

“别这麽说,我虽然从小受家里的影响信了教,也受洗礼了,但我一直只是学习《圣经》没有对基督教是怎么产生的去细细的探究过。没关系的,你还这么认真啊。”王小琴也认真和诚恳的说道。

“不可以亵渎神灵啊,不认真怎么行呢?”江山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很认真的人了。”她说道。

“怎么会呢?”他不承认。

“我看过你写的作业,也看过你写的中文,全部都写得很认真,很工整。而且你尽管不信教,对教会的事情知道的那么多。”

“您过奖了,我只知道些皮毛,和你比差远了。”江山认真地说道。

就这样,他们一边谈着教会的事,一边往教会的方向开去。二十分钟后,江山的车就到了这个位于五道门的华人基督教的教堂。

教堂是在一条不是主干线道上的马路上,教堂的主体建筑为砖结构,面向南方,正面的建筑立面为典型的西式风格,尖塔高耸、尖形拱门,利用尖肋拱顶、飞扶壁、修长的束柱,营造出轻盈修长的飞天感。

三个看上去有些宏伟的砖雕拱门并列,将整个建筑立面装点得庄严肃穆。他们是差五分到九点到的,停好车走进教堂,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

江山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个教堂,整个建筑里面磨砖对缝,随处可见的是青青的灰,苍苍的白。

基督教教堂内外的装饰是简洁、朴素的,雕塑和壁画一般都没有。

花窗玻璃造就了其内部神秘灿烂的景象,从而改变了建筑因采光不足而沉闷压抑的感觉。使整个建筑看上去线条简洁、外观宏伟,而内部又十分开阔明亮。

早上的艳阳里总有各种人抬起头看它。它的锋利的尖顶啊,穿透了尘世。尖尖的顶子和朝阳时氤氲的雾霭相纠缠,泛出金黄色的光朵。

教堂内的气氛静谧、幽暗,似乎是人类与神灵沟通的空间。而教堂外则是人声鼎沸,跟内部的安详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教堂给江山的第一印象不错。

……

(二十二)

这个教堂给江山的第一印象不错。

教堂内已经有不少人来了,基本上都是华人,准确的说是亚洲人的面孔。还有两个是澳洲女青年,在这里,显得特别的显眼。在这些人当中,男女老少都有,一个家庭全来的,情侣双双的,朋友一起的,各种不一样的关系都有。

他看到所有来到教堂的人,都穿得十分正规:男士都是西装笔挺,女性一律穿着漂亮的衣服,抹着口红,孩子们个个都打扮的像小天使。

教堂里的气氛静谧,似乎就是人类与神灵沟通的空间。因为是第一次来,江山就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这些新朋友。

一会儿,江山看到王小琴和一位年约五十六七岁左右的长者正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赶忙站起来迎了上去,王小琴和这位长者来到江山跟前,对江山介绍到:

“江山,这位是郭牧师。”

“郭牧师,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同学,也是好朋友江山,他是第一次来聚会的。”

王小琴很热情的互相介绍了他们两人。

这位郭牧师是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个子不高的男人,稀疏地头发抹着油向后梳着,把他的前额显得很醒目,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度数大约有六百度以上,镜片已经起圈了,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小,给江山的感觉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狡诈。

“欢迎欢迎啊,江山,欢迎你来到主的怀抱。”郭牧师很热情地对江山说道。“谢谢,我头一次来,什么都不懂,请郭牧师多多指教,”

江山也很诚恳的回答。

这时,又过来了好几个男女青年,王小琴把江山介绍给大家,他们都很热

情地和江山打了招呼,对他的来到表示了欢迎。看样子,这些和王小琴一样都是已经受洗礼的青年学生,年纪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穿着打扮都很正式的样子,每个人都看不到会有什么忧郁的情绪,个个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教堂内外的简洁、朴素和庄重,人们的友善和微笑,使得江山那原本阴霾的心绪似乎开始有一丝的安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向别人询问些什么,安静的看着王小琴和这些朋友的谈话,听得出,她们是在谈上次聚会时研讨的问题。

九点三十分,教堂的讲经布道开始了,大家都到正堂的座椅上安静的坐好。

江山和王小琴坐在一起,看得出,王小琴今天的心情非常地好,像是泛着幸福的微笑。她问江山对教会的印象怎么样?江山告诉她感觉还不错。因为开始了,他俩就没再说下去了。

今天给大家讲经的就是那位郭牧师。他今天讲的题目是“同心同德崇拜上帝”。

只见他脸色凝重的对着台下的教友和信众说道:

“今天,教会来了许多新朋友,不少的都是来自中国大陆的朋友,我很高兴,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信奉上帝了,每年的人数都节节上升,他们“昼夜”敬奉上帝。(以赛亚书43:10-12;启示录7:9-15)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他们知道上帝是第一的真神,希望改变生活,符合说道的正义标准。”

郭牧师对自己的开场白很满意,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只要凭良心做人,信不信是无所谓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以为人只要行善,宗教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事实上,有不少没有信耶稣的人,人格道德都很高尚;那么,何必还要叫他们相信呢?信耶稣还不是叫他们做好人么?”

说到这,他故意的停顿下来,好让大家有思考的一点时间。因为不少是新来的,应该没有基督教知识基础,要慢慢的引导他们,他心里这样想道。

“人的‘罪’可以叫人下地狱,人的‘善’也可以令人拒上天堂。做好人固然没有错,但问题在于做什么样的好人。一般人的‘好’,不过是根据人所定的标准;而人的标准是随着所处的社会、环境、时代、阶级、经济、文化而改变的。好比,在罗马时代,人们对于奴隶制度,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人认为不对;在回教的国中,妇女是没有地位的;中国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帽子下,以前娶妾的人还被视为孝子贤孙。”

看来这位郭牧师很真有点水平,江山心里想着。他觉得郭牧师的讲经是有些道理。郭牧师接着他自己那早已滚瓜烂熟的台词往下一层层地往下说:

“耶稣说:“除了神以外,没有一位是良善的”。善是属于神的本性,他是善的典型,永不改变。人的善不过是相对的,神的善才是绝对的标准。基督教的信仰是:‘你当如天父一样的完全’。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人自己以为好到什么程度,重要的在乎神所要求于人的是什么样的标准。圣经说:人所有的义在神面前,好像污秽的衣服。神说,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因此,没有人凭着自己的‘好’,可以自恃。人在神的面前,绝不能因行为得救,做好人是人的本分,但若认为有了一点点的“好”,就可换得永生,不须要信靠神了,这是十分愚妄的想法。世上没有一位完全的人。”

说到这,郭牧师有些器宇轩昂的样子,像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还像那么回事。江山用余光看看王小琴,只见她正入神的倾听着牧师的话,心想王小琴真的很虔诚啊。

郭牧师继续讲话把他引回讲台。

“不信上帝乃是人的大罪。从前把耶稣基督钉在十字架上的,不是那些税吏罪人,乃是许多当时代的‘好人’,就是那些虔诚的法利赛人与宗教界的领袖。又如,圣保罗在没有信主以前,也曾逼迫过教会,他还以为是为神大发热心。所以,人的“好”往往是很有问题的;做好人而以为毋须要再信耶稣是一件危险的事啊!”

郭牧师开始有些严厉的批评道。

“做好人不过是消极的善。仅仅做好人,是不够的。神所期望于人的,乃是积极的善,就是人能遵行神的旨意,做他所喜悦的事。做人要向神负责,消极的善是不能向神交代的。”

“耶稣说天国好比一个人要往外国去,就叫了仆人来,把他的家业按着各人的才干交给他们,一个领五千,一个二千,一个一千。当主人回来时,领五千,二千的都赚了钱回来,得到主人的嘉奖;惟有那领一千的,掘地埋金,没有去做生意,把他一千银子原封不动的交还主人。主人就责备他,说:“你这又恶又懒的仆人!”并且把他丢在外面黑暗里,受到刑罚。”

郭牧师开始用故事来比喻他的道理。他稍稍停了一会儿,接着说:

“领一千银子的仆人,可能是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他没有营私舞弊,也没有使主人的钱受到亏损。他可能是一个很正直廉洁的人。若在朋友的面前,他可以说,于心无愧,对得起人;但在主人的面前,他却辜负了主人的托付。凭良心做人顶多尽了消极的本分,但在神的面前,没有负起积极的责任。所以,仅仅做好人是不够的,你们决不要以为能做好人,就自满自足了。”

说到这,他扬起右手一挥,真的有些带兵的模样。江山的情绪也有些被他感染和吸引了,心里的难过稍稍放松了一些。

王小琴已经是很痴迷地听着郭牧师的演讲。

“再者,德行是由信仰产生的。‘做好人’的观念,实际上还是间接出乎先人的宗教信仰。试问,为什么一定要做好人呢?做恶人不行吗?做好人是传统的宗教信念,已深深地印在人的心中;虽然,他口里囔着:‘只要凭良心做人,信不信是无所谓的’,但事实上,他之所以要‘做好人’,骨子里还是有其所‘信’,不过自己不觉得而已。可是,他凭良心做人的观念,根基既如此脆弱,久而久之,在不信宗教的环境与潮流中,也会把“做好人”的思想,都弃之无遗的。可是,真欲‘凭良心做人’,却应当以宗教信仰为后盾;若没有神的帮助,人是无力真正行善的,所以千万不可说:‘只要凭良心做人,信不信是无所谓的。’”

说到这,郭牧师也口渴了,他停下了讲经,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两口水。

“好!那么,我就相信。但为什么一定要信耶稣?相信别的宗教不是一样吗?就好像中国大陆,执政党说了,你们要听党的话,要爱党,要信共产主义。”

不对,郭牧师讲上帝,怎么会扯到中国去呢?江山不禁皱起眉头,对这个牧师的下文有些疑虑。他轻轻地这么一动,王小琴注意了,她转过头看了江山一下,看到江山的眉头紧锁,就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你还好吧?”

“我没事。”

王小琴看江山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眉头慢慢的也松开了,一会儿,她发现他的眼睛闪过一道她从来未见过的,很亮的光,直射向郭牧师。

王小琴心里想:江山到底怎么啦?他的心事好像没有了。

这时的郭牧师又继续他的讲经了:

“中国人有一句‘异途同归’的话。因此许多人认为相信别的宗教,同样可以达到目的,毋须一定要信耶稣。有些人则以为各种宗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索性什么都不信,有些人则以为“条条大路通罗马”,所有宗教,目的既都相似,不过方法不同而已,所以大家应当抱容忍的态度,让各人相信他的宗教,不要去勉强别人;总之,目的相同,方法上有些差别,根本是不成问题的。”

因为,江山和王小琴坐的是第一排,虽然是靠边上一点,但讲台不是很高,也不是很远,所以,他能看到江山和王小琴的小动作。当他的眼睛与江山的眼睛双目对碰的一刹那,他感到江山的眼光很犀利,还带有一些寒光,不禁地愣了一下。心里想: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厉害啊,不像一般的教徒和一般的留学生。”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又接着说到:

“如果,所有的宗教,都能殊途同归的话;那么,基督徒到处传道劝人,真是太无谓了。同时,神也自讨苦吃,何必差遣他的儿子到世上来,又何必令他受十字架的苦,而实际上何必多此一举呢?

但圣经说:

“除他(耶稣)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哪里去。”

所以,基督教显然是不承认“异途同归”之说的。”

江山这时,也都平静下来了,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随着心情的放松,他也回复正常了,继续听郭牧师的布道。

“因此,就有人说,基督徒的胸襟不够大方,心肠狭窄了。可是,世上有不少“狭窄”的事。例如,数学是狭窄的:二加二总是四,但没有人抗议数学为什么要如此“狭窄”;反之,觉得它的“狭窄”就是正确。又如,化学也是狭窄的科学;二份氢与一分氧化合的结果,总是水,不会是牛奶,或是咖啡。照样,没有人反对化学为什么要如此“狭窄”;反之,人认为它的“狭窄”,就是真理。再以政府发行纸币的事,做一个例。为什么我们只能承认政府所印发的纸币为法币,而不承认伪造的纸币呢?为什么我们不指责政府太过“狭窄”了呢?”

他一提到政府两个字,江山的神经又崩紧了,不过,这次,他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很安静的继续听下去。这时,郭牧师也用眼睛扫看江山这边,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没有停顿了。

“我再举个例子,去年,想必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吧?为什么政府要用军队对付身无寸铁的学生?今天来的不少都是大陆来的留学生,我相信这些弟兄姐妹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

这时他终于看到一道寒光直直的射向了他,从第一排的左面,那个王小琴带来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在用一种让他恐惧的凶光盯着他!……

郭牧师拿起一旁的水杯再次喝水,以使自己的情绪缓和一下,就在这喝水的那么一点点时间里,他又转换了话题:

“我们还是继续讲刚才的问题,基督教并不抹杀其它的宗教。基督教不承认别的宗教是能通到神哪里去的道路,但基督教承认他们都有长处,都有好的东西。各种宗教都是在哪里想寻求神,寻求真理;各种宗教都是劝人为善的,都有他们很好的教义,都有他们所信奉的道德律,他们的宗旨与动机是良善的,他们的教主与许多教徒都有很值得他人景仰的人格,——总之,基督教尊重信仰自由,尊重别的宗教;但基督教与其它的宗教有一个基本不同的地方。”

讲到这,他不禁又偷偷地瞄了江山一眼,又再喝了两口水,接着说:

“其它宗教都是人发动的,人想追求神,人想用自己的力量往天上爬,人想用自己的方法创造永生,人想用自己的功劳来注销在神面前所犯的罪。基督教是由神出发的,神预备了救法,神愿意将永生赐给人,神的儿子为人流血赎罪。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其它宗教只有人的理论与宗教哲学,却没有一位为人流血赎罪的救主。”

讲到这,他觉得刚才自己太急躁了,今天来的新朋友,大多是来自中国大陆来的留学生,自己不应该太急于求成了,像那个姓江的青年人。不是太喜欢自己讲中国。

“不能太急躁,不能太急躁。”

郭牧师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又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往下说道:

“其它宗教的教主都已经死了,因为他们都是人,而惟有耶稣基督死而复活了,他不再在坟墓里,他已经得胜了死亡的权势。其它宗教以“行为”为得救的条件,叫人自己努力去“做”,做好人做到完全无疵的地步,所以得救是始终远远在望,令人垂涎欲滴,翘首企望,画饼充饥,渺渺茫茫的一个目的。基督教以神的恩典,为得救入门的条件,再将新生命赐给一切信的人,使他们在得救以后,可以活出得救的生活来。基督教没有劝人做好,因为人已经死在罪恶过犯中,被罪恶捆绑,无能为力,现在不是人做好的问题,人根本没有力量行善。

其它的宗教所注重的是“教”,基督教所注重的乃是“救”。得救的意义是两方面:消极的来讲是指从罪恶中拯救出来;积极的,乃是救他进入新的生命中,这生命开始与神相交。所以得救是脱离罪恶的势力,变成了一个新生的人。试问,世人若欲寻求神,与神和好,究竟用人自己杜造的方法好呢,还是走神自己所指示的途径对呢?”

“今天,我讲的内容,就先到这了,下面大家先休息一下。”说完,郭牧师就结束了他的讲经课。

不知不觉,郭牧师的讲经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这时的江山,心里的痛已经不知不觉的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萌动,一种想发泄些什么的萌动。王小琴轻轻地碰了他一下问道:

“你刚才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是吗?”

“没有,我没有什么事。”江山没有告诉她自己刚才的疑虑。过了一会儿,江山对王小琴说:

“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王小琴没说话就跟着江山走出教堂,外面是人声车声鼎沸,跟内部的安详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山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问王小琴:

“能告诉我这个郭牧师吗?”

“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王小琴连续问了江山两个为什么。

江山望着王小琴,他很平静的说:

“我不太喜欢这个郭牧师,我觉得他有些针对我们中国来的留学生。”

“我还觉得他好像对大陆有些敌意。”他很直接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小琴!

(二十三)

“我觉得这位郭牧师对我们大陆有敌意”。江山对王小琴很严肃的说,

“作为牧师,他不应该这样在众人面前,在讲坛上说这些话的”。江山补充到。

“你说呢?”他问王小琴。

“原来我没有怎么注意这事,不过你这一说,倒是让我想了一下,确实他是不应该”

王小琴回答江山的问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近几次轮到他讲经时,他都会将六四和他的课联系起来的,可能是最近教会里来了不少留学生吧。”

“是吗?,你对他的印象如何?”江山又问道。

“他的讲经布道,应该说是不错的,他的口才可好了,大家都喜欢听他的”

“哦,是吗?”江山只是轻轻地回答,又问道:

“他的人品如何?”

“人品嘛,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只是在教堂认识的,聊天和谈论教会的事情也是在聚会时谈的,聚会结束了,没有什么来往,我感觉他挺能说会道的,对《圣经》也很熟悉,很自信和骄傲,是有些看不起大陆的。”

王小琴也很中肯的讲郭牧师的情况。江山听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这时的江山,内心的痛苦在教会这个宗教氛围很浓的地方,被这里的人的热情和轻松愉快的交流感染了,心里也就慢慢的放松了,感觉好像好多了,他的眼睛闪动着平静的眼神,那种忧伤似乎不见了。王小琴看到江山的情绪好多了,心里也很安慰,尽管江山没有和她多说什么事,但她就想江山开心就行了。

江山不经意的看见王小琴正注视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们进去吧,我烟也抽完了,啊,对了,不好意思,我知道基督徒都不抽烟,希望不会影响你的朋友怪你。”他对王小琴致歉道。

“怎么会呢,抽烟是不好,但你本身又不是教徒,也不受这限制啊。”

她很理解的说着,和江山一起回到了教堂里面。

教堂内,大家都和自己熟悉的朋友一起谈论着各自的事情。江山知道,教会的活动通常是先由牧师或者长老(一种基督教的称谓)讲经,然后大家可以分散的互相聊天,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也会在聚会时讨论各自学习《圣经》的心得体会。

有些教友也会向教会的弟兄姐妹们寻求一些帮助,包括精神上的和物质上的都有。在教会里各种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他们来自不同阶层,不同职业不同文化层次的都有,不管你是富贵还是平穷,在教会里都是平等的,没有人会嫌弃你的出身和职业,也不会有人因为你不是澳洲居民也疏远你,他们都是兄弟姐妹相称,让你能感受到一个大家庭的温暖。

江山和王小琴进了教堂,来到一群留学生的边上,一位女学生正在说着刚才郭牧师的讲经的事:

“我就不明白,郭牧师为什么会把六四和上帝扯到一块?”

另一个男生又说:

“不是光今天,连续好几次他都在讲经布道时讲了,好像就是专门说给我们听的。”

“不过他讲得六四是挺惨的,我们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又一个女学生也说道。江山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但他没有插话,只是心里很不舒服,刚刚变好一些的心情不知道是因为敏感还是什么原因,又不舒服了,在一旁也是听着大家说话的王小琴也在他身边,她默默地看着江山,不知道江山为什么情绪又有了变化。

“不过我们这好像没有北京来的留学生,要是有能问问他们就好知道了。”

又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子说道。

这时的江山心里已经有一种萌动,他想和这些和自己一样的留学生说说,引导他们正确的看待去年的事情,不要给别人以误导。正想着,郭牧师过来了,热情的向大家问好,接着说道:

“你们这里好热闹啊,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你刚才讲经时,用六四作比喻不合适的事。”那位首先提这个问题的同学很认真的说道。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中国政府就是杀人了嘛。这是违反上帝的旨意的。”

郭牧师不屑一顾的回答。过一会儿,他又接着说:

“你们幸亏来了澳洲,没有在中国,不然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隐晦的说道。大家听了他所说的话,一时都沉静下来了。郭牧师环顾一下大家,又说道:

“中国政府是一个邪恶的政府,这是无疑的,我们台湾人都憎恨它,你们看啊,毛泽东,邓小平,都是暴君,都是杀人狂。他们杀了多少人啊,你们知道吗?”

郭牧师认为自己的说法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加上自己牧师的身份,这些愚昧的大陆孩子都是迷途的羔羊,需要他来拯救他们。正当他正洋洋得意的时,他的背后传来一声轻轻地问话:

“请问你是个牧师吗?”

“我当然是牧师啦,我已经做了25年的牧师了。”他很自豪的回答这个他认为很愚蠢的问题,一边说一边回头想看看是那个愚蠢的家伙的提问。当他看到是江山提问时,他有些楞了,刚才这个小伙子的目光可不是友善的。

这时的江山却是很平静,眼神也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只见他盯着郭牧师又问道:

“你做了25年牧师?”他似乎不相信。

“我在台湾做了十年,后来移民来了澳洲,也做牧师。”他很自豪的说道。

“哦,那你对《圣经》一定很有研究了。”江山还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很平静的问。

“那当然啦,牧师对《圣经》不熟悉,那怎么做牧师啊?”郭牧师对江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江山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郭牧师是熟悉‘73卷’呢,还是‘66卷’?”江山又问,他给郭牧师下了个套。

这时,围在一起的这十几个中国留学生都很对这两个人的对话很感兴趣,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只见郭牧师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像是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当然是66卷,73卷那是天主教的,你大概是想考考我吧?”

郭牧师不敢口齿伶俐了,很谨慎的回答江山的问题。

“我是第一次来这个教会,今天我是想来教会曾经聚会,以平息一下自己失去一位师长的痛苦,刚才听了你的讲经,我很受鼓舞,心情也好像好些了,你讲的真好。”

江山好像很诚恳的向郭牧师,也是向大家表示,刚才郭牧师的演讲很精彩。

郭牧师一听,觉得江山原来是夸赞自己,不觉原来对江山的警觉就自然的放低了,

“我们做牧师的当然要经常和努力地学习《圣经》。”他又有些得意起来了。

“在这点,我要感谢教会和郭牧师,这里的氛围和您的讲经布道,使我平复了心情,

走出了阴霾。”江山再次感谢郭牧师。这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江山到底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江山到底要做什么。

突然,江山又对着郭牧师又对着郭牧师很严肃的说道:

“但是,我现在又很气愤,在这个教会,我很失望。”

他很认真和严肃的说道。大家对江山的突然变化更感到不理解了,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江山突然眼光犀利的直盯着郭牧师说:

“你能给大家说说什么是基督教的道德十诫吗?”

郭牧师不知江山打的是什么主意,一下子呆在那里,半天不回答。江山有紧追着再问道:

“难道我的问题不够明确吗?我问你的问题是何为‘道德十诫’?”

江山没有让郭牧师喘息,紧盯着问道。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才说:

“你怕是忘了吧,我替你说吧:

“基督教道德十诫:

1. 除了我(上帝)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2. 不可为自己雕刻和敬拜偶像;

3. 不可妄称耶和华你上帝的名;

4. 当守安息日为圣日;

5. 当孝敬父母;

6. 不可杀人;

7. 不可奸淫;

8. 不可偷盗;

9. 不可作假证陷害人;

10. 不可贪恋别人妻子和财物。”

江山很缓慢的一字一句很清晰,把基督教的道德十诫念了出来。众人这时都想

知道江山要做什么,都很专注的看着江山,他身旁的王小琴轻轻地拉了江山的裤子一下,好像想提醒江山什么。

江山对王小琴轻轻地说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对着郭牧师又说;

“你身为牧师,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直视着郭牧师那茫茫然的样子,很严厉的说道。

“你违反了《圣经》,你违反了《十诫》,我问你,去过中国大陆吗?”

江山逼视着郭牧师,这个刚刚一个小时之前在讲坛上很自信骄傲地讲经布道的牧师,这时已经没有了五分钟前的笑容了,面色一阵黄一阵白的僵在那里,他听了江山这个问题,心想,这不能不回答,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没有。”就两个字。

“是现在没有去过还是从来就没有去过?”

江山又追着问。

“我,……我,”

郭牧师有不知怎样回答为好。支支吾吾的“我”了起来。

“我想郭牧师从来就没有到过大陆,是吧?”

江山很轻松的说道。

“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我可以从报纸和电视的新闻看到消息的啊。”

郭牧师终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对江山和大家说道。

“你们说对不对,你们也看见有关六四的新闻吧。”

他想大家会有人支持他的。

“你说的没有错,我们大家都可以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我很负责的告诉大家,六四的时候,我就在国内,而且,我参与其中,但我并没有看到像你所说的任何新闻报道。”

江山很正气的说道,

“作为对自己国家发生这么大规模的事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疑惑,也有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所以,到澳洲之后,我曾经查阅过所有公开的报刊所报道的新闻资料。”

他停顿的一下接着说:

“这段时间里,我和大家都一样的看了包括CNN在内的电视新闻片,还是没有看到关于中国政府和中国军队枪杀学生的任何报道。这点,相信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江山正色的对郭牧师说:

“这是一个事实,一个不容污蔑的事实,可就是你,这个自称当了25年牧师,自认为对《圣经》很熟悉的狗屁牧师,居然在教会这个神圣的讲坛上,大放厥词,造谣欺骗,煽动中国学生恨自己国家的政府!”

江山开始以严厉的措辞鞭击这个稀疏头发却抹得油光铮亮,带着金丝眼镜的所谓牧师。

他的眼光又变得像一把锋利的利刃,直插到郭牧师的心窝。让郭牧师又一次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厉害。他说不出话来。江山直盯着他,再说到:

“《十诫》中的第九是“不可作假证陷害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的违反了这条戒律。”

“我再问你,你从来就没有到过中国,你凭什么说中国政府中国军队杀人,你凭什么说毛泽东和邓小平是魔鬼、是暴君、是杀人狂?”

江山又对大家说:

“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牧师吧,看看他那副德行。”

接着他对那半天说不出话的郭牧师又发问:

“你是台湾来的,你应该知道2.28事件吧?”郭牧师没有回答。

“你当然不会说,那就让我来说吧。那是台湾1947年2月底发生的大规模民众反抗政府事件,及其后3月至5月间国民党政府派遣军队对台湾人民进行一连串镇压的清乡事件,其中包括民众与政府之间的武装冲突、军队镇压平民、当地人对外省人的攻击,以及事件初始时少数族群间的冲突等。事件中,造成死亡人数有少于一千人至万余人乃至数万人的概括估计。”

“我说的这个事件可是真正的从图书馆资料里可以查阅的到的。我想问郭牧师,你这么正义,为什么不去很你的政府呢,却反过来叫我们这些留学生去恨我们的政府呢?”

“《圣经》在约翰福音13章35节里写道:耶稣对门徒说,你们要是彼此相爱,所有人就因此知道你们是我的门徒了。耶稣让我们去爱世人,甚至去爱自己的敌人,而你却在教会的讲台上叫我们去恨别人。难道这就是你这个牧师的所为吗?”

“服从权柄,就是服从政府,这也是《圣经》教导我们的,在罗马书第13章第17节,保罗就请基督徒尊敬政府官员。可你却教唆我们去恨我们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政府!”

江山用实例,也用自己的宗教知识狠狠地教训这个所谓的牧师,现在的郭牧师,已经没有在台上是的风光了,只见他耷拉着头,那原本梳得油光锃亮的几撮毛已经耷拉在前面遮住了他的眯眯眼,看不到他的表情。江山不管,继续的说:

“你已经不止一次的在讲坛上说谎了,这和魔鬼撒旦有什么区别啊!撒旦是谎话之父,我们千万不要仿效他,这可是《圣经》约翰福音第八章44节里说的。”

“江山说得好,太棒了,”

一个中国留学生,突然打断了江山的话。跟着鼓起掌来了,在场的留学生,也跟着鼓起掌了。江山请大家安静,刚想再说什么,突然“砰”的一声好像摔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正要说话的江山,他一看,只见那个郭牧师一屁股跌在椅子上,竟然站不起来了,面色苍白泛黄,其样子和在台上的郭牧师简就是两个人。

江山不管他,对在场的已经为了好些不止是留学生的教友说道:

“不好意思,我叫江山,我无意在教堂的圣地侮辱大家的信仰,我也是来寻求精神安慰的,只是我不容忍有人借着基督的名义去做伤害基督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基督徒,但我尊重任何宗教,我也知道基督是“基利斯督”的简称,意思是上帝差遣来的受膏者,是基督宗教对耶稣的专称。因此,我尊重基督耶稣。”

“啪,啪啪…….”一阵掌声,大家又为江山鼓起掌来。江山这时也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有点动情的对大家说:

“人活着就是为了生活更快乐,更幸福,而幸福的生活要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人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有了为之奋斗的欲望,为了人生的奋斗目标就必须使自己努力工作,在工作中寻找乐趣,让单调乏味的工作充满生趣,使自己无忧无虑,身心健康,生活和平而安逸,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

说到这,他的心又有些酸痛了,他一会儿又说:

“今天我来,是因为我的一位恩师突然去世了,我难过了好几天,自己走不出自己心里的阴霾,所以才来到教会,想请求教友和朋们的帮助,才会遇到刚才发生的事。”

他看了看王小琴,只见王小琴两眼闪着泪花的看着自己,他没有顾得上,又对大家讲:

“我们对世俗复杂环境能避开的就避开,不要轻信别人的胡言乱语,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你要有坚定的信念,只有远离小人,相信自己的能力,人为万物之灵,这是因为人具有思维能力,即人所独有的极其复杂、丰富的主观内心世界,而它的核心就是人生观和世界观。如果有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个人就能对社会、对人生、对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持正确的认识,能采取适当的态度和行为反应;就能使人站得高,看得远,做到冷静而稳妥地处理各种问题。”

江山不知不觉,自己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诉说,要把自己埋藏了许久的心事一下子全都倾泻出来。

“我认为,我们要学会自我调控情绪,排除不良情绪,让自己在愉快的环境中度过每一天。积极向上的情绪状态,使人心情开朗,轻松稳定,精力充沛,对生活充满热情与信心。因此生活中应避免不良情绪的发展,遇到不好的事,要换个方法变个方式思考,就将大有收获。向朋友、亲人倾诉,以疏散郁闷情绪。”

江山不知不觉的把教堂变成了自己的又一个战场,可以说是在澳洲的第一个“特殊的战场”

他在这,和上帝的使者刚刚进行了一次较量,他用自己那纯朴的感情,对自己祖国的热爱的深情和这个教会的牧师在上帝的名义下搏斗了一番。

江山对大家又说:

“人如果没有斗志、信心、毅力,人就可能遭到世人的种种手段而艰难生存。人为万物之灵,这是因为人具有思维能力,即人所独有的极其复杂、丰富的主观内心世界,而它的核心就是人生观和世界观。如果有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个人就能对社会、对人生、对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持正确的认识,能采取适当的态度和行为反应;就能使人站得高,看,做到冷静而稳妥地处理各种问题。”

江山说到这时,看看在一旁已经恢复了神态的郭牧师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他对郭牧师说到:

“我无意冒犯你,而且,我还是要感谢你,因为,是你先让我走出自己的阴霾的情绪,但也是你激发了我的愤怒,希望你以后注意记住,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的同胞。”

“请千万记住自己的根”!

……

(二十四)

“江山,你真棒,你还说要去教堂放松自己给自己疗伤,我看啊,是骗人的,你自己就能疗伤,自己就能治病。”

车上,王小琴对江山说,他没有回答,眼睛就盯着前方,手把着方向盘,脸上又是那种思索的样子。

“我和你说话了,你听见了吗?”

她看江山没有回答,又问道。

“江山,问你啦”。她又叫了一句。

“什么,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江山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她。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转过头看着王小琴问她。

“我说你根本不用去教堂所谓地疗伤。”王小琴认真地说道。

“哦,是吗,那是你的看法而已,我刚才所说的到教会想释放自己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你认识我这段时间,你会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很认真和带有些严肃的说道,王小琴听了又问他:

“你说你不信教,为什么对《圣经》这么熟悉,不像是一般的看过而已,是很认真的研读过。你怎么会呢?”

她用带有疑虑的目光看着江山说道。他没有马上回答王小琴的问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是的,我曾经很认真的读过《圣经》,是因为我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想知道《圣经》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使真正信耶稣基督的人,能那样虔诚的信奉上帝,信主。”

江山很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对《圣经》那么感兴趣,你要去研究它?”

王小琴对江山的这个回答突然有了更想进一步了解这个男孩子为什么不是为了信教而去研究《圣经》,她和父母姐姐,是因为爷爷奶奶都是基督徒,所以是家庭的原因信仰了基督教。

而面前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为什么会去研究基督教,虽然他的样子是文质彬彬,可她刚才也看到了一个英气十足,眼中闪着寒光咄咄逼人的江山,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她被他刚才在教堂的义正词严给吸引了,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男人。她有了想更多地了解他的愿望。

江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汽车上的录音机打开了,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你去过斯卡布罗集市吗)”,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轻轻地,浓浓的,充满了整个车厢。

这是一首地道的英文歌,那美妙悱恻的旋律,莎拉布莱曼那天使般嗓音的演绎,使得这首《斯卡布罗集市》的歌,像月下山泉,潺潺而下。又如一袭夜悠悠的风吹过,山花一朵一朵静静地开了。美丽忧伤得似深潭里的月影啊,沉进去,再也打捞不上来了。

王小琴被歌声吸引了,暂时忘了再问江山问题。

江山被歌声吸住了,不再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再为远方故去的师长再伤感,因为男人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不应总是沉浸在往事之中。

“您去过斯卡布罗集市吗

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

绿林深处山岗旁

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在白雪封顶的褐色山上追逐雀儿

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大山是山之子的地毯和床单

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熟睡中不觉号角声声呼唤

叫她替我找一块地

从小山旁几片小草叶上

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滴下的银色泪珠冲刷着坟茔

就在咸水和大海之间

士兵擦拭着他的枪

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叫她用一把皮镰收割

战火轰隆,猩红的枪弹在狂呼

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将军们命令麾下的士兵杀戮

将收割的石楠扎成一束

为一个早已遗忘的理由而战

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喜欢这首歌吗?”

江山首先问王小琴,她也不回答,只见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江山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对王小琴说道: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只见王小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江山开始告诉她关于自己喜欢这首歌的故事:

“十年前,我在上中专时,有三个好朋友一男两女,连上我就是两男两女,另一个男生叫昕,两个女孩一个是丹,另一个一个叫倩。当时我们不是并两对恋人,我认为我们只是好朋友。”

江山喃喃自语地轻轻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因为那时的我,根本不懂爱情,我们都是77年第一次恢复高考从农村回城的知青。那年,我和丹,还有倩都刚好18岁,昕比我大2岁,也不过是20岁。那时,我们都没有谈过恋爱,好像也不敢,我是不知道爱情是怎样的一回事。”

他一边说着,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从裤袋里掏出香烟,抖出一根,放到嘴上,用左手摁车上的点烟器,“啪”的一声,点烟器弹出,他拿来点着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向车窗外“呼”地把烟呼了出去,对王小琴接着说:

“我们四个人的感情很好,像兄弟姐妹一样地,经常在一起学习做功课,到食堂打饭也是一起,周末一起到郊外的公园郊游游玩,拍照什么的,挺开心的。”

她第一次听江山谈自己的过去,所以她很聚精会神的听着,她觉得他们的故事一定很美。

“后来,毕业了,大家也就分开了,各自在不同的单位工作,我因为很忙,很少和他们联系,不久,丹出国到美国留学,临走时,她就给我一件礼物,就是一盘全是这首歌的录音带。她没有留给我什么话,只有这首歌。

这是一首地道的英文歌,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还不能明了歌中唱的是什么,但听着听着,就想流泪。我完全被那美妙悱恻的旋律震住了,我终于知道了丹想说的话了。”

江山很感性的说:

“后来我把这叫做‘十八岁我们不懂爱情’。这就是我喜欢这首歌的原因。”

江山略微带有一丝愧疚地说道。

“那后来你和丹没有再联系了吗?”

王小琴很想知道故事的发展。

“我当兵去了,就没能继续保持联系。”

江山隐瞒了自己的真正职业的身份,毕竟过去是个特工,就算现在也不能和外人谈论自己过去的身份。

“隔了很久,六年后我才从她父母处知道,她在美国读完了硕士,和一个博士在美国结了婚。”

“哦,那你为什么不找她呢?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她不解的问到。

“我在部队实在是不方便与国外联系。”

江山他不能说自己是特工不能与海外联系,部队也是一样,用部队名义容易解释,不必解释得太清楚,相信她会理解。

“那你以后……呐,你没有再找女朋友?”

她还是问了他。

我一直没有找女朋友,一来工作很忙,二来要读书,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他也不能把林晓静的故事告诉她。

“不过,现在,我算是有女朋友了吧,是个空姐。”

他这样说,是不想王小琴陷进不可能的爱情漩涡里来,及早地打消她的念头。她是个好女孩,是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子,江山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但自己现在毕竟和李晓嫣在谈恋爱,绝不能让眼前的这一个纯洁而虔诚的基督教徒收到一丁点的伤害,自己曾受过爱情的重创,知道爱情伤害的那种难以磨灭的伤痛。

王小琴把他带去教会,使他走出了自己心中阴霾的剧痛,他不能让这个女孩子受到自己的影响而堕入情网。及早地使她知道自己已经有对象,也只是惋惜和失望而已,不至于满怀希望而最终失望。所以,他就用《斯卡布罗集市》作为媒介,婉转的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而又画上句号。

车上的录音机一直的唱着:

“您去过斯卡布罗集市吗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代我向那儿的一个姑娘问好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一个男青年,和一个可爱的姑娘热恋了,在这个到处有草的清香花的清香的小村庄。他们一起步入绿林深处听风吟唱,他们一起看白雪封顶的褐色山上雀儿在追逐嬉闹,他们说着天长和地久,甜蜜的爱情犹如花儿盛放。”

“一定有过美丽的憧憬,憧憬一个家,两个人。尔后,有稚子绕膝的欢乐,有坐着摇椅慢慢聊的宁静和安详,那是凡尘中最为普通的幸福和快乐啊。可是,一场战争爆发了,男青年告别了心爱的姑娘上了战场,从此一别,便是生死两茫茫。”

莎拉布莱曼那天使般嗓音的演绎,诉说着动人的故事,王小琴还在沉浸在歌声中那动人的故事,那是一个多么好的爱情故事啊,她这样想着:

“江山也已经有了一个应该很美丽的姑娘,空姐那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江山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他不想伤害我的自尊,所以才跟我讲他的《斯卡布罗集市》。”

她这样想着:

“他这麽好的男孩子,应该有一个更配他的女朋友,自己、哎、哪能比得上啊。”

想到这,她自己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了一下,对江山说:

“谢谢你给我讲你的故事,我知道你的故事的含义,谢谢你江山,你真的是一个好男孩。”

她勇敢的看着江山说道。

“你用错一个比喻了,是一个好大龄青年。”

江山故意调侃道。

“那你以后还会和我一起来教会吗?”

她问他,江山没有迟疑就答道:

“会啊,我还会去教会,我虽然还没有信教,但我挺喜欢教会的氛围和教友们,你们都是我敬重的朋友,在那里,我也学到不少知识,感受到你们教会和弟兄姐妹之间的真情和善良。所以,我很愿意在参加。”

江山很认真,也很真诚的对王小琴说:

“我还是那句话,我尊重基督耶稣,也尊重基督教,尊重你们的教会。”“上帝与你们同在!”

他用了一句王小琴最喜欢听到的这一句话,结束了这本来很难谈但又必须谈的话题。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Hewasonceatrueloveofmine

Tellhimtomakemeacambricshirt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Withoutnoseamsnorneedlework

Thenhe‘llbeatrueloveofmine

Tellhimtofindmeanacreofland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Betweensaltwaterandtheseastrands

Thenhe‘llbeatrueloveofmine

Tellhimtoreapitwithasickleofleathe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Andgatheritallinabunchofheather

Thenhe‘llbeatrueloveofmine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Hewasonceatrueloveofmine”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你正要去史卡保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香菜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请代我向他问候

Hewasonceatrueloveofmine

他曾是我的挚爱

……

(二十五)

“AreyougoingtoScarboroughFair

Parsley,sage,rosemaryandthyme

Remembermetoonewholivesthere

Hewasonceatrueloveofmine”

……

江山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带着耳机,听着爱华袖珍录

音机里唱播放的《斯卡布罗集市》,这首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忘怀的歌:

“你正要去斯卡保罗集市吗

香菜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请代我向他问候

他曾是我的挚爱”,……

虽然,送给他的这首歌的女孩子,并不算是他的初恋情侣,却是年少时近似于恋人的好朋友,虽然那时他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或者是朦朦胧胧的像是知道一点点的爱,却不知道爱就在自己的身边。更不知道,其实这就是爱,或许,是他自己不敢接受这爱。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豆蔻年华时,经历了文革,上山下乡,经历了高考回城,后来踏进社会,走向人生,又忙于读书补文凭,为保卫国家的事业忘我的奉献。

江山不想再回忆自己的初恋,尽管他曾经很爱林晓静,但毕竟是很不容易的结束了这段初恋的感情,在剧痛中煎熬了整整两年。

上帝也真的好像很“公平”,你第一次忽视了别人的爱情,那么我就让你尝尝失去爱情的滋味。或许,林晓静就是这样一位上帝派来的“天使”吧。

相识—喜欢—欣赏—思念—爱。他循爱着这条爱情之路这么走过来了。而且如愿以偿的在一起了,繁忙的对敌斗争工作使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去讨论爱情,爱就成了习惯、责任。他不会轻易放弃爱情,但他也同样不想失去自己其它包括事业和信念这些固有的东西。”

他一点都不浪漫,因为他的浪漫常常被他的纪律给链住了,因此绝大部份的时间里,他是严肃的,而且镇静。虽然他看来如此持重、认真、实际,但在江山的内心中却期待著赞美。他基本上是不喜欢社交,他情愿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做事。喜欢的休闲活动,也是比较静态的,例如,看书、听音乐。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尊重他、欣赏他、更多地发掘他的优点的女性。使得他的男性更加自我化。

他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奋力想爬上理想之巅。传统、责任、理想,社会地位的欲望,全装在大包袱里,那是一种负担,也是催促他向上的力量。“坚忍”是江山个性中最大的魅力,没有人能像他一样,那么不怕苦、不怕难、不怕失败。始终坚持到底,不达到目标,绝不罢休。

而林晓静在成为他的恋人之后,曾经尝试着去改变他的这些性格。

当初刚热恋时的幸福应该承认是美满的。江山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懂得把握住幸福的男人,所以爱情对于他来说,往往是坎坷的,曲折的,加上性格的因素,他很难从爱情里体味到幸福感!

由于他的不懂表达,被他所爱的林晓静,后来觉得他是两个极端的男人,一个是他自私,冷漠和固执,难以沟通和难以理解,不够温柔也不够浪漫,导致了和那个不该来往的他陷入了情感的漩涡。

他的经历决定了他属于相对内向的人,当然内心的爱情伤口也就随之越积越深。但是他不会去报复和憎恨任何人恋人,事实上,江山知道自己天生是一个不懂爱的男人,会在许多时候,太多相信自己的感觉,当他真的爱了,那一定会是最真挚,最单纯,最刻骨铭心的爱。所以,他为已经背叛自己,而自己曾经爱过的林晓静,他可以容忍许多,甚至是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是勇敢坚定,执着得难以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的男人。自我给与的压力都很大,凡事都要力求完美

可是,作为一个近十年侦察生涯经历的他,事业和爱情都是第一位的。而她却偏偏在这点上铸成了不可换回的错误。

江山也知道自己是极端的敏感,是深藏不露的,虽然自己也痛恨这样的情绪,他不善听取别人的玩笑,特别是自己的爱人,他会在第一秒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这也是他自己的性格缺陷。

他知道自己在单位给别人的感觉,多是以自我自居,自我为中心,但是他总是为别人考虑,毫不夸张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而事实上他不喜欢表现自己,当然更多原因是不善于,所以当别人受惠时,很少有人能够想到他的努力与付出。

爱人尤为如此。所以这大大的降低了他在爱情与婚姻中的幸福感。所表现出来给人的印象就是常常是忧郁的。

遇见伤痛的时候,他会原谅自己爱的她,而且还会很愚蠢的给她找到伤害自己的理由,他真的已经原谅伤害自己的林晓静,不管她给自己带来的伤痛是那么的巨大。对自己的爱情观,或许只能用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固执”和“付出”。

想要他放弃一段感情太难,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他自己决意分手。一旦自己爱与不爱一个人,那一定是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

江山总是理性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太容许自己盲目追随二流理想。讨厌自己的点子与别人雷同,不幸雷同,他一定发誓要在同一个点子上出无人能及的花招,寻出独一无二的看法。他不是那么想做“第一名”,他只是受不了有人跑在他前面(他看得到的前面)。

追求高难度的理想,使得他充满斗志,认为人生是有意义的。他知道自己可能为此而搞得头破血流、妻离子散,却也绝不放弃,这也是他的信念。

在澳洲,他已经吃了在国内没有人能想象到他会吃这么多的苦。说真的,他的内心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苦”字。在服装公司的布匹仓库这近一年,体重已经掉了十五公斤了,一双手的十个指头,已经是一双粗糙的不得了,和他练拳击所留下的茧还真的没法比

“咔嚓”的一声,录音机的磁带唱完了,江山把耳机摘下来,他已经睡不着了,从来没有失眠的他,最近总是很难入睡。数小羊也不行。他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起来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日记本,干脆写日记。

他翻看了前一段的日记,都是他收集的有关“中国XXxx悉尼支部”的剪报和自己写的记录,原来,他还是很有信心把这个组织想办法给搞掉,因为,据他从悉尼的传媒里收集整理的资料显示,澳洲的所有这种敌对中国的XX组织,基本上都是以这个“中国XXxx悉尼支部”为轴心进行活动的。

其他的所谓的民运组织都是小打小闹,大多是跟在他们后面摇旗呐喊跟风而已,也包括很多因为要争取得到在澳洲的居留权,而像雨后春笋地成立的学生组织,也都是围绕在这个“中国XXxx悉尼支部”的活动跟着也闹一闹。

如果这个为首的组织一旦垮了,估计其他的组织也就会像散沙一样,不可能有号召力的行动。

可是,怎样能使这个敌对组织垮掉,或者瘫痪掉,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作为一个以现役警官身份退役来到澳大利亚留学,身份是学生,虽然也有市政府办公厅职员的身份掩护。但能否做到自己所想象中的结果,现在确实很难说。

江山赴澳洲留学,原本是想借留学,使自己的思想对原来某些很想不通的问题,在异地学习时能实事求是和客观的做出自己的判断,从而找出是非对错,改变自己思想上的观点的错误。再就是真正系统的学点西方的一些管理方面的知识。然后再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这是他的初衷的打算。

尽管他是办理了离职手续,已经完完全全的脱离了警官的身份,但他是可以复职的,作为一个被选为第三梯队的年轻人,他属于是很优秀的人才,况且处长很赏识他的才华。实际上,他的离职只是手续上必须履行的一个手续而已。

可是,对这一切唯一一个知情人的直接上级,最了解他和同意他留学归来可以复职的处长,现在却已经牺牲了。没有其他人能够保证江山再有机会回去复职。这是作为反间侦察部门这一特殊职业的一个很严肃和很大的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的江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留学生,一个已经没有机会回去反间谍侦察部门复职的一个退役警官。他没有任何在澳大利亚的任务,也没有任何人指示他需要为他的祖国做任何的事情。

江山也问自己:

“我现在还有必要再去做这件事情吗?”

“我有这个必要吗?”

“在澳洲的留学并不是原来自己所想象和预计的一般的艰苦,自己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能行吗?”

他是一个习惯认真思考问题的人,江山,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几个应该说很重要的问题。一边写一边想着:

“澳洲的现在工作,并不稳定,不知道那天就没有了,学习就更加困难了,虽然王小琴很愿意帮助自己,可那是因为她对自己有好感,所以帮助自己。可是这当中,又有一个李晓嫣,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插在其中。而且,自己和李晓嫣应该是恋爱,不能利用感情让王小琴帮助自己的学习。这点自己上次在教会回来的路上,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王小琴自己已经有恋爱对象了。但王小琴对他还是很迷恋。

虽然澳洲的留学生现在都兴“抗战夫妻”“抗战男女朋友”就是为了省钱和调整自己在澳洲的艰辛和苦闷而临时同居的男男女女。自己对此从来就不赞同甚至是鄙视这种不道德的行为。所以就更不会去脚踩两船。

还有,晓嫣的母亲好像知道了她正在和我,一个海外留学生谈恋爱时,好像持反对意见。虽然晓嫣没有讲得很清楚,自己也不好问。毕竟我们恋爱的时间也不长,就目前看来,我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是很大的。一个靠出卖体力,没有什么经济基础的穷留学生却和一个空姐谈恋爱,还真的是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

我也知道,李晓嫣是爱自己的,自己也爱她,爱情是没有什么理由的,爱就是爱了,有什么理由,要什么理由?

考虑一个人是否真爱对方,就看这个人是否愿意在意给对方安全感,包括情感上的安全,经济上的,物质上的。爱不仅仅是说出来的,它需要载体来呈现,在你的能量范围,用心去说,去做,去向爱人传递你的爱。选择爱上,就要相信对方,自己也给对方安全感。猜忌是爱情杀手,一份总是在不断解释的情感是小心而疲惫的,注定走不远;而被爱人信任欣赏的感觉是温暖幸福的,所以,相爱的人,一定要给对方最大的安全感。

但冷静的想想,

我们爱的基础是什么?

是一次邂逅?

是一个很特别的误伤?

还是那两人双目对视的一见钟情?

还是真正在一起交流时的心灵相通?

我有这个经济基础吗?

江山连续写下了一连串的问号。是啊,这一切都是他需要去认真思考的问题,一个不容他不认真面对的现实。

昨天,小安已经和自己说了,地产公司已经通知他们,屋主已经把房子卖了,新房主要自己住,所以一个月后,他们就要搬了,因为要照顾雪梨,所以他们打算搬到靠近唐人街附近,问江山怎么打算。

江山还没有正式答复他们,因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江山这一年多来,与他们相处也很好,也愿意和他们继续一起。但是,江山知道,自己的条件和他们不一样,首先是经济条件,自己负担不起住靠近市中心的房子,还有就是自己必须根据自己的工作和学习的地方居住,所以未必能继续和他们一起。

江山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么几个字:

生活,人生,职业,学习,祖国,爱情,婚姻,工作,经济,房子,将来。

这十一个词组就是他现在的整个澳洲留学浓缩的大问题。他该如何去把它们有机的联系起来,怎样的安排好这十一个与他的事业,他的前途,他的生命都紧密相连的词组。这也就是他终于患上失眠症的重要原因。

写完十一个词组,他点上一支烟,又开始吐烟圈了,脑子里像开足马力的机车飞快的转动着:

做任何事,首先要努力。尽力了,就没什么可遗憾。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可难过,毕竟努力不是成功的唯一条件。最重要的是,可以不成功,但不可以不成长。在多次不成功中获得成长的男子,同样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

在教堂上,他已经击败了上帝的“使者”。维护了祖国的尊严。他对得起自己的祖国。

现在,虽然自己或许没有重新复职的机会,但自己还是共和国的卫士,强烈的使命感和坚毅的信念,让江山好像自己终于想通了,他还是准备去完成并没有任何人交给他的任务。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处长,虽然你已离我远去,但依然留在我的心中,我对你的敬仰,无以为报,就让我在遥远的澳大利亚,完成一个你并没有交给我的,但你的精神指引我的任务,那就是努力,坚忍不拔的去摧毁这个“中国XXxx悉尼支部”!这是我的使命!

写完感叹号,江山重重地地合上日记本。闭上双眼,心里默默地念叨:

我江山,一定努力做到,我必须做到,我一定可以做到,不管多么艰难,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都必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这才是你,江山!!!

江山,又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