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伤心往事

网络上的遇见，改变了柳芯失去他以后的生活。

起初她是感觉平淡的。这样的聊天于她而言，并非好奇激动。所不同的是，她和一些人聊天过，也相互留下了电子邮箱什么的，有两位甚至聊的很好，但是后来都悄无声息了。她对于这些没有太惊讶，她觉得正常。网络嘛，也许都这样吧，那些涉足网络的人，无论男人女人，多是不愿意花很长的时间去交往的，那样简直是让年华虚度。所以她很淡然。当然，她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她是个注重过程的人，她在乎认识相知的那个过程，即使是漫长的，她要的不是什么结果，结果，原本也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他在，她不会上那些无聊的网的。柳芯这么想着，不禁又回想起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来。

那段日子，柳芯可以说度日如年，他的离去，让她的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人世间，真的太残酷了，那些现实，至今她都不愿意想起。她只记得，那个夜晚，当朋友的电话把她从睡梦中叫醒，她急急忙忙赶去医院时，他已经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就像是沉睡在床上，他嫌周围环境太吵了，不想把眼睛睁开。她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啦？他到底怎么啦？他为什么睡在这里？因为一个建筑工程要加紧完工，他几天都在工地上，几乎每天都做通宵。他离开家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脸上的微笑还是那么好看，她喜欢他微笑的样子。那天临出门，他还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唇，她喜欢他这么吻着她，那吻总是让她心跳的像初恋的小姑娘。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他做什么去了？这么多人在喊他他也不把眼睛睁开，他真狠心。她用手使劲捏着他的脚底，她想把他捏醒，她知道他平日里最怕她挠脚底了。可是他还是不睁开眼睛，他压根儿就没理会她。亲人朋友们围着他，哭着，喊着，他都听不见似的。她看着他，想着他会醒过来的。她轻轻地摸了摸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那被子没有了余温。她呆愣在那里，身边的她的女友燕子早已经忍不住嚎啕大哭。全身软软地趴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燕子身体的发抖的。他死了，他死了。她这才嚎啕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她扑到他身上，她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嘴唇，那嘴唇凉凉的，几天前，那嘴唇是那么温柔地吻了她。

你那么急着去天堂做什么，我的爱人，你不要我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吗？她紧紧地抱着他，脸贴着他的脸，泪水淌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原本是那么坚毅，刚强。

带我走，亲爱的，别扔下我一个人。你走了，我没有人疼了，我一直都那么依赖你，带我走。她哭得非常伤心，那个爱她呵护她的人走了。

他是突发心肌梗塞走的，送到医院，经过医生抢救也无济于事。他这几天太累了，夜以继日地在工地上忙。他是施工公司的负责人，他负责一座新建大学城的建筑工程，为了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工，又要保证施工的质量，他常常通宵不睡，在施工现场监督。同事们哭的说不出话，他们太心疼他了，他们知道他有多累。她没有听进去他们说的什么，她只知道，他永远地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结婚六年，他们约定等时机成熟了再要孩子，六年了，他们相互爱着，延续着四年恋爱的情感，可是他们没有孩子。她想着，心像刀割般，淌着血。

人世间，本来就有一种不公平，好人并不平安。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那些日子，她想起他了就哭。没人的时候，她哭的很伤心。她有点恍惚。那一年，虽然离开几年了，但是那些沉痛的记忆，伤了她，深深地上了她。每天夜里，她总感觉他在身边，搂着她，她在他的臂弯里睡觉。她喜欢用手抚摸他的脸，手指停留在他的唇上，然后他就会亲吻她的唇，用爱将她融化。她害怕想起，那些日日夜夜。他的笑容，她真实而又清楚地记得，她常常静静地想起他，想他们缠绵的时光。

孤寂的日子，在柳芯忘我的工作中打发，她把对他的怀念默默地储存在内心深处。一年后，她把电脑买回了家。她开始用电脑打发时光。电脑买回来好久，她先是学着打字，后来她才开始学着上网。中午午饭后在单位休息，她便在安静的环境里上网，上的内部网，那里有聊天室。她就在那里看别人聊天，因为是同行，那里的人聊的多是有关工作，有的时候看自己的同事与同事，冒充异性在聊天，她觉得好玩。终于她学会打字了，虽然打的很慢。她在那时的内部网聊天室里和别人朗读着诗歌，和那些美好的歌词，她试图把那些忧伤与烦恼暂且抛却。她的忧伤与烦恼，真的没人能理解。那种感觉，是要亲身经历过才明了的。她在那里，心灵暂且得到一些快乐。

可是没多久，聊天室便关闭了。开始建立起来的网络兴趣，柳芯便移到了因特网。

在聊天室她也是漫无目的地。她喜欢找同性聊天，于是她遇上了一个叫做微风细雨的女人。聊了一次，第二次那女人便喜欢进那个聊天室等她。那个聊天室叫什么名字，她今天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微风细雨跟她聊了好多好多，她们的经历是那么的相似。她们俩人曾经在网络上抱头痛哭。那时候起，她才真正感受到网络文字，虚拟中，也那么真实地撩动着人的心。

之后她和微风细雨一直聊天。也有过好些邮件来往。微风细雨在她心目中是个多情而浪漫的人，她也是的。她自己这么想着。

微风细雨给她说了一件她自己的一段情感经历。

微风细雨喜欢着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朋友，她喜欢喊她“哥哥”。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她一直喜爱着他。尽管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也早已是别人的丈夫。可是这样的情感就一直在她心里埋藏着，偶尔也会涌动着激情。她曾对他表白过，他也说他很爱她，但不愿意伤害她，因为她在他眼里是那样的清醇。他喜欢她的活泼可人，她欣赏他的才华横溢和深沉稳重。两个人就这样把那份属于两个人的爱放在了对方的心里，却从未越过雷池半步。她痴痴地爱着他，他的言行举止都在左右着他，多是鼓励和支持，所以她的事业有了很大的进步。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中一天天地过着。

有一天，他对微风细雨说，他要组织举办一个大型的活动，要到外地去，事情很多，可能要两个月后才能见到她了。微风细雨听了不免难过。她请求他陪她一会儿，他答应了。于是，在他的车里，她小鸟一样地依偎着他，他则轻轻地将她揽在了怀中，他说，我爱你，可是我不能伤害你，明白吗？我是你的哥哥，傻丫头，好好过日子，知道没？她说，是的，我没有哥哥，我就要你做我的哥哥。两个人坐在他的车里，车子在暗的夜里，他们一起听着浪漫而感人的音乐。她把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她让他吻她。他爱怜地用手抚摸他的头发，他看着她在黑暗里的脸，他把吻印在她的额头上，停顿片刻。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拥着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增加了力量。终于，他的唇离开她的额头，寻找到她的唇。他吻了她。她激动的情不自禁地紧紧抱着他，她拿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前，她想让那手体会她的激动。他感到他在犹豫，但他的唇没有离开她的。她低吟着，哥，要了我吧，好不好？哥。

他没说话，他的手在她的胸前摸索着，他更热烈地亲吻着她。蓦地，他将她轻轻推开，身子靠在驾驶位靠背上。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送你回家。她不听，她往他身体靠过去。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回去吧。她哭了。她如今想起来是那么痛心。

两个月快到了，微风细雨的心跳的很快，想着就要见到他了。可是她哪里料到，那一别竟成了永恒：他在从外地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微风细雨哭的晕过去了。

所有他的朋友都哭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哭了，因为他是那么让人留恋。送他的那天，很多人都来了，人群排了长长的队伍。微风细雨搀着他的妻子，心疼着眼前这孤助的女人，也心疼着自己那份感情。她们的爱都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去了那个寂寞的远方。

听了微风细雨的倾述，柳芯的心不禁疼痛。虽然所爱的人不同，但是爱情是相同的。死去的他曾经那么深地爱着她，他的离去让她有生不如死的感觉。他死后，她常常独自一个人去郊游，郊游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墓地，那里有他的坟。经过那里时，她会将车子停下，静静地望着那个他长眠的地方，她怕他孤独。

微风细雨说的一段话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他走的也很有福气。她说，一个人七八十岁死了也许没人记得他，但他是在中年走的，他被许多人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就这样在记忆的白纸上被黑色的绳索牢牢栓住，栓在一个黑暗的框子里。其实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样那样的一些碎片，或者晶莹，或者如角落中的网，粘着些不忍回顾的经历。

柳芯和微风细雨结下了不解之缘。

之后，她和微风细雨有过一些邮件来往。每天白天，事业心很强而又有着工作责任心的她尽心尽力把把工作完成，和同事们谈谈心，说说话，偶尔也参加一些聚会。他在的时候，遇到各种聚会，她都会和他一起出现在聚会现场，可是现在，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人让她依偎着了。夜晚，她喜欢在安静的时候在网上几个固定的文化休闲论坛里转一圈，更多的时间，她在自己的博客里度过。她在博客里写日志，写下自己的心情，开心的，不开心的。她的博客也有着一些好友，那些人常进来读她的文字，给她鼓励和信心。她很感激，她喜欢网络带来的这份美好感觉。

那时候，上了扣扣，看到有人给她留言，说喜欢她，说倾心于她。她笑笑，鬼相信那些人的话，谁都没见过谁，喜欢？她只觉得那是打发时间的好游戏，她不会太沉迷，却会进入游戏体验一下，但她有原则，一旦那些人对她说了肉麻的话，她立马走人，不再回头。在网络上，她遭遇过被要求网上做爱，她吓的魂都差点没了，她撒腿就跑。虽然知道网络也是一个小社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人也许在生活里是冠冕堂皇的人物，也许是天天在课堂上给学生讲道德讲得十分感人的人，到网上，便脱下了外衣，露出了恶心的面目。她遇见过一个，只聊过很短的几句话，那个人说，男人，尤其是有一定地位的男人，只喜欢两样东西，一样是政治，一样是女人的阴部。两者同样重要。那个人，不知在现实里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她试着理解那些人的心理，也许他们在现实里有着太多的空虚和烦恼了吧，在网络上寻求刺激也说的过去的。但是，越发的让她有了远离网络的念头。

那不是人呆的地方。她想。

他死后，现实里有人喜欢上她，有时候为她做一些事情，而那人却是有家室的男人，她觉得不能接受，于是她选择了回避，既然不接受，那就逃避那些不愿意接受的感情。逃避，使那段尴尬的经历渐渐地淡去。

走进网络，熟悉网络，那个时候完全是为了将对死去的他那份爱的转移，她想借助网络把自己的忧伤愁苦化解散去。他刚死去的那段日子，她每天夜里一个人静静呆着的时候，总是有心悸的感觉。她去过医院做心电图，是心动过速，医生建议她多参加活动，分散一下慌乱的思绪，慢慢地就会好些。

网络的确让她有了一些开心，有了一些情趣，她甚至想过，倘若能遇上一位能倾听，能爱抚心灵的人，能与他做朋友，能相互来往，也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前提是，那个人必须是真诚的真心的，无论他长的摸样是帅气还是丑陋，她只是想寻求一份关怀一份理解。那个远去的故事，浪漫过，有过色彩，但是那故事散场太早了，匆匆便拉上了结束的帷幕。帷幕后面，她在傻傻地站着，不知所措。那个故事里唯一的男主角，却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远远地离去，不再回头。再也不会在早晨醒来深情地亲吻她，爱抚她，在她耳边说爱她了。每每想到这些，她的内心便会一阵心酸。

柳芯在网络上认识过一些人，那些都是她的匆匆过客，她也是他们的匆匆过客。原以为那些人都愿意花时间去相识，相知，去理解，但是不。看他们那些好听的名字，就像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喜欢显露自己的所谓档次和高贵。其实不然，她偏偏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所以，越来越远了，还未相知便说结束。这就是网络吧？网络的黑暗比现实更甚。那些人，在白天的工作之外，夜晚，便披上鲜为人知的色衣。他们喜欢将赤裸裸的情欲在夜幕下暴露。不禁让她害怕。她一直坚守一个原则，聊天，交往，但不见面。她从来没想过要见面。因为这个，她曾经遭到对方一阵痛骂。让她莫名其妙。

一开始就说结束的这些网络故事，发生在自己人生的经历中。就当作人生一段小插曲吧。柳芯看着镜子里并不美丽的自己，突然自己发笑起来。

网络情感，像雾像雨又像风，有的人不堪一击，但还是有那么多的人继续陷入，有的甚至不愿意走出来。而柳芯和别人不一样，她自上网，就不喜欢找同城市的人聊天和交往，也拒绝过一些同城人的邀请。她上网的初衷是不与任何人见面，即使见面，也不会有什么情感的纠葛。柳芯上网，寻找的一直是柏拉图式的情感。

柳芯和微风细雨，也只是在邮件里交流，孩子老公家庭婆媳关系，无所不谈，轻松随意。她常常写一些日志类的文字，她会发给细雨读。细雨的心情也会跟她说。

好长时间没上网，一直到有一天，无聊中，尝试着再一次进入聊天室的时候，遇见了林晓贝，才出现了开头那个聊天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