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振奋自雄
第十章振奋自雄
(一)洪兴、洪英他们叫着张华叔叔往回走。张华说:“你们先走吧,我到河滩里转一转。”二娃见张华不走,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陪你张华叔走一走。”
张华、二娃就上了酸枣岗。见两个树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把树干伐走了留下的,擦着地皮的树皮黑黑的有点腐朽,四周长出了一块一块白色的菌。酸枣岗上的酸枣树挂满了酸枣,红的绿的,点缀在稀疏金黄的叶子中间,散发着醉人的枣香。张华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随手摘下一颗翠绿的酸枣,放进嘴里一嚼,一股液汁,又酸又甜,顺着喉咙往肚里钻。张华觉得甜的舒服,酸的舒服,便一口把顺着嗓子慢慢下咽的枣汁吞下肚里,立时感觉像喝了琼浆,浑身舒畅。张华把含在嘴里的酸枣核儿吐出来,用脚踢一下沙子,把酸枣核儿用沙子埋住。张华想说不清明年这里就会又长出一棵小酸枣树。想着,又摘下几颗红的,放进自己嘴里两颗,顺手把剩下的递给二娃。二娃含在嘴里,咕哝着说:“好吃,这么多年没有吃过了。”张华、二娃就坐在树墩子上。张华、二娃把嘴里咕哝着枣核儿吐出来,张华抽出一支烟递给二娃。二娃打着火就伸过来给张华点着。张华深深吸了一口,长长的吐出来。
河滩里,满是麦苗子,嫩嫩的绿绿的,在秋风里探头探脑。南面的村子,房顶上堆满了玉米和花生。
“二娃,这里是个好地方啊。”张华说,“向南就是咱村,向北就是河道,山清水秀,风水宝地呀!”
“吉庆地震冰山洪智都躺在了这里。”二娃想说,又咽了回去,“张华的祖辈和爹娘,自己的祖辈和爹娘也都躺在这里,自己可怜的闺女也躺在这里。”二娃想起自己的闺女,心里就憋得慌,扭过头,看见西边的太阳。太阳就要落山啦,圆圆的,彤红彤红,把西天铺满彩霞。二娃看到这久违的景象,觉得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
“二娃,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摘酸枣挖簸箕虫儿找知了皮看打靶儿检枪炮儿挖枪子儿的事吗?”
“哪能忘记,小时候,河里有水,咱们在河里游泳,饿了抓鱼,烤着吃。咱们打草,追着抓蝴蝶,累了,躺在沙滩上;饿了,挖块山药,挖个地窑儿,检点干柴烤着吃。咱们玩打仗,用柳树条而编成帽子戴在头上,像现在的迷彩帽。咱还掰蘑菇,下雨后,满河滩是蘑菇,掰蘑菇的人成群结队,像赶集。春天还用柳枝柠笛儿吹。”二娃滔滔不绝,有点儿语无伦次。
“你还记得大雁吗?这个时节正是大雁南飞的时候,它们排成人字形或一字形。”张华仰望着蓝天问二娃。
张华小时候就常听人们讲大雁的故事:大雁排成“人”或“一”字形,就是为了飞行时省力,因为最前面的大雁拍打几下翅膀,会产生一股上升气流,后面的雁紧紧跟着,可以利用这股气流,飞得更快、更省力,飞得更远。队伍的中间是幼鸟和体弱的鸟,有劲儿的大雁在扑翅膀飞的时候,翅膀尖扇起一阵风,从下面往上面送,就能把它们轻轻地抬起来,使它们长途跋涉也不会掉队。飞在队伍的前面的“队长”,总是由有经验的老雁担当,并且体力消耗得很厉害;停歇的时侯,它还得担任哨兵。正是大雁这种集群的本能,才有效防御了各种敌害,保护了集群的发展。
“这么多年不见大雁的踪影了。”
“你还记得咱们夜里到河滩树趟子里看大雁吗?有一个站岗的,忠于职守,其它的都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张华一边沉浸在回忆里,一边说。
“为了看大雁,咱们吃过晚饭就来啦,大雁警提性高,咱们躺在沙滩上数星星,有时不知不觉睡一觉。”
“家里大人不让咱们游泳,咱们就偷着去。你知道大人们怎么知道咱们去游泳啦?”
“在腿上用指甲一划,一溜白道儿。哎,你还记得那年发大水吗?咱们等了几天,水头子下来啦,远远的看像一条白带子。”
张华突然觉得二娃刚才说的话,像诗人做诗,就对二娃说:“继续说,继续说。”
“水头子过来啦,刚冒过脚面,‘西瓜片子’在水头上噼里啪啦乱蹦,咱们手满脚乱,忙活了一通,一条也没捉着。那时咱们都玩疯了。你记得那次咱们转向的事吗?”
在一排排的树趟子里,一群家伙们玩得辨不清了东南西北,回不了家了。想起老师教给的看太阳辨方位的方法,可是太阳总是在头顶上。
“嘿嘿”,张华笑了,伸手在脚下的沙土里拧灭手里的烟屁股。
“哥,还是你行,摸树皮分辨清了方向找到了家。”二娃敬佩地说。
“其实,老师平时都教过咱们,你们就是不长记性,我想难为难为你们,逗大家玩玩儿。”张华实事求是的看着二娃说。
“张华哥,你记得有一次中午咱们回不去,只顾撅着屁股挖山药烤着吃,叫看山药的人抓住的事吗?”
“一辈子也忘不了。咱们只顾着在地里撅着屁股挖山药,树趟子里藏着看山药的人大喊一声‘住手!’,把咱们都吓懵了”
“还是你机灵,你看见看山药的老人追上来,赶忙求饶说‘我们找不到家了,都俄昏了,就是想挖一块山药填填肚子,充充饥。大爷,你叫我们挖几块吧,其实,你早就看见我们啦,这就不叫偷,我们谢谢你’。几句话,说得老人都帮着咱们挖山药,跟咱们一块烤山药吃。”
“哈哈哈哈……”张华二娃对视了一眼,开心地笑起来。他们笑得舒畅纯真痛快,像儿时一样无拘无束。有多长时间不这样笑了,张华们想不起来了。反正这笑声,把他们送回到了童年,搡进了快乐的漩涡。
(二)其实,二娃从小就敬重张华。二娃敬重张华为人诚实本分,稳重不张扬。“几十年了,自己从没有见过张华给谁使过花花肠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说为闺女的事,张华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但是钱是钱人是人,跑前忙后帮自己。怕自己媳妇想不开,就叫大嫂守了自己媳妇一个多月。”二娃看着沐浴在晚霞里的张华,二娃就觉得张华像一尊自己在城里打工时在展览馆里参观过的蜡像。心里滕地升起一股子惭愧和尊重。
“哥,抽俺一支烟。”二娃说着,送给张华一支烟,把自己吸的烟屁股也在沙土里拧灭又叼上一支。
张华打着火要给二娃点烟。
“哥,你抽,你抽。”
“是啊,那时,河道里绿树成荫,长满了鲜花野草,鸟儿成群,蝴蝶飞舞,清水长流。比城市里的公园还好啊!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都种上了庄稼。”张华望着满河滩的麦苗子,“兄弟,咱们小时候,河道里那些树是谁栽种的?”
“我也不知道。”二娃疑惑地看着张华。
“多好的树木,我们毁了呀。为了多种一颗粮食,我们就轰轰烈烈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把满河道的树木砍光了。冬天春天,一刮风,就是沙尘暴。”
“是呀,那时不是粮食产量低,亩产500来斤就叫过黄河,600来斤就叫过长江。过了黄河长江,公社里要表扬发奖状的。为了填饱肚皮,大家就使劲开垦荒地呗。”
“为了多开一点荒地,还和河对面的邻村打了一仗。”
“那是他们造成,谁叫他们偷着挪动地界碑。后来,还是政府出面,重新勘定了地界,平息了这件事。”
张华脑子里闪过村民们为此械斗的场景,沉重地点点头。是呀!民以食为天。公社里不是每年要开一次粮食生产表彰大会,把全公社的社员聚在一起,会场到处贴满了标语,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红旗飘飘,巍巍壮观。张华在公社时,没有少布置会场,给书记写稿子。想到这儿,张华就感慨,绿化的好好的河滩,当时人们仅仅是为了果腹,被开垦了。人人往往就是这样,有时为了眼前的利益,那还想得到将来,更无暇顾及子子孙孙千秋万代,也正是这样,人们干了多少不可饶恕的、难以弥补的傻事蠢事,给人类自身埋下了和制造了多少祸端。一面是在求发展,一面却是在破坏。
张华就想到了科学发展。科学发展,和谐相处,着眼于民族的未来、人类的未来,人们就再不会做出自我毁灭的蠢事。
(三)“二娃,北边那条污水沟还有吗?”
邻县化肥厂的黑黑的污水,顺着专门挖的三四米宽的沟子滚滚东流,有几个小学生在旁边玩耍曾掉到里面淹死了。张华就想,许多小造纸厂、板厂,为了躲避检查,挖个竖井,把污水直接排放到里面。地下水被污染了,抽上来的水都是绿色的。许多人因为长期吃污染的水,都得了结石、癌症等重症。许多年轻人吃了污染的地下水不育不孕,就是猪牛羊都流产,人们不得不去买水吃。
“现在,大城市里污染少了,可是那些污染严重的工厂都下乡搬到了农村,农村地下水被污染了。防风固沙,植树造林,地下水被污染了怎么治理呀!”张华忧心忡忡地说,“现在,许多病就是由于水污染引起的呀!”
“是呀,折腾了多年,还是奥运会给治住了。”二娃就是说北边那条刚刚填平的污水沟。
“要是再开一回奥运会,说不清河道就又变成了绿树成荫,遍地鲜花野草,清水长流了。”张华突发奇想,就随口说:“二娃,这里要是恢复原貌多好哇!”
“是呀,可是,恐怕不行了吧,果树种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成活几棵。”
“要是行呢?退耕还林,把那些大学生们请回来,让他们为建设家乡出力,解决了就业,还能把我们的家乡建设得山美、河美、水美、树美、草美、人美,你干吗?”张华就想起了南方的花园稻田。
“哥,你要干,我就跟着你干!”
“好,那咱们就再干一场。”
看着就要落山的红日,张华突然找到了人生新的目标和方向。心里就下定了决心,作出了决定。
彩霞,披在张华二娃的身上,披在蜿蜒绵延的酸枣岗上。
张华二娃的眼前仿佛看到了绿树成荫鲜花野草遍地蝴蝶翩翩飞舞清水长流的河道;耳畔似乎隐隐约约听到远处飘来的他们儿时在美丽的河滩里嬉戏玩耍的笑声。笑声在清新洁净的晚霞里荡漾,是那么纯真、爽朗、欢快、甜蜜、舒畅。
向着太阳落山的地方蜿蜒绵延的酸枣岗,宽阔的河道,在彤红彤红的彩霞里,宁静神秘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