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聚众闹事

人一旦失去自由，头脑就会迅速清醒。兰惠虎被带上手铐的那一刻，才感受到法律的尊严，庆幸自己没有杀人，俗话说“人心似铁非是铁，官法如炉才是炉”，再残暴的凶徒，落入法网后，也会懊悔，不过有的不说出来或不表现出来罢了。在被解开手铐，塞进警车的时候，兰惠虎又深刻体会到权利的危重，一句话可能要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警车呼啸前进，卷起一道烟尘。孙刚是50多岁的老警察，他看出尉迟石峰有意袒护兰惠虎。在车上，他推心置腹地对兰惠虎说：“年轻人，你对尉迟石峰有什么深仇大恨呀？你爸爸的死，纯属意外，能怨到石峰乡长吗？发动会战是他提议的不假，但是，这符合国家政策，用的是劳务积累工，是党委政府集体决策的，不是他个人行为。你一时冲动，真要是杀了人，不用偿命吗？今天是石峰乡长救了你，不然你坐牢去吧！也不想想白发苍苍刚刚失去亲人的妈妈？还有事业、家庭、妻子儿女？”

兰惠虎冷静了许多，极力控制眼泪不要流下来，当孙刚提到白发苍苍的妈妈时，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呜呜地哭起来，半晌抬起头，揩着鼻涕道：“我在工地上接到一个电话，说爸爸被尉迟石峰害死了……”

“什么，谁给你打的电话？”孙刚警觉到事情的复杂性，打断兰惠虎的话，急切地追问一句。

“不知道是谁。”兰惠虎抽泣着，擦了一把眼睛。

“这样吧，先到派出所，做个笔录，以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再追究，如果有问题，我们不做笔录，是我们失职，你要好好配合。”孙刚多长了一个心眼，意思是你兰惠虎如果再闹事，老账新帐一起算，同时，他想XX是谁从背后挑起的事端。

派出所就在乡政府大院里办公，警车接近乡政府的时候，发现政府门前有几百名群众簇拥着堵住了大门，司机一时情急，拉响了警笛，提醒这些人让开道路。没想到警笛一响，人群像吃了兴奋剂，提着镐头、铁锨冲了过来，把警车团团围住了。

原来，在兰姓的一百多人跑向派出所的时候，有一些好事者跟来凑热闹，更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趁机煽风点火，人越聚越多，男女老少足足有五六百人。

人多势众，人怕聚堆儿，一聚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派出所算个屁，把车给他砸了！”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一块石头从远处飞来，“砰”的一声砸在警车顶部的警灯上，警笛登时不响了。

所长孙刚有些惊慌，对坐在警车后排座的干警说：“马上给公安局打电话，请求警力支援。”同时，开启车门下车了。老百姓面对警察，还是不敢太造次的，纷纷后退，给孙刚让出了站立的地方。孙所长耐心地对大家说：“乡亲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呀？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可以派代表和我们谈，这样聚众闹事是犯法的！”

“你们为什么要抓兰惠虎，他犯了什么法，他爸爸都给砸死了，你们还抓人，还有人性吗？”一个兰姓的小伙子握着铁锨，拉开拼命的架势，红着眼睛说，“我们今天豁出去了，有能耐，把我们都抓进去吧！”

兰惠虎认出来，走在前面拿着工具的都是自家人，他们是来救自己的，心里一阵酸楚，打开车门，下车举起两只手，嗓音嘶哑地说道：“我没事，看，连手铐都没有带，我是跟着他们去做一个笔录，你们都回去吧，我也马上回去。”

看到惠虎没事，兰家的人都往后退了，让出一条道路。“你们这些孬种！”“不能回去！”“让尉迟石峰偿命，让乡政府赔钱！”后面有人大喊。

警车开进政府大院，兰惠虎随着警察走进派出所。孙刚摘下帽子，端正地放在办公桌上，给兰惠虎沏了一杯茶，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是有人在鼓动闹事，兰惠虎把你的手机拿来，我看一下是哪个号码给你打的电话。”

孙刚在笔记本上记下电话号码，抬头对兰惠虎说：“给你打电话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声音熟悉吗？”

“是个男的，我当时一听就懵了，没有听出是谁。”

“给你手机，你再往回给他打个电话，问他是谁。”

兰惠虎接过电话，按了回拨，对方关机了。

“没关系，惠虎你喝点水，平静一下。”

“我没事了，在哪里做笔录，做完，我得赶紧去见爸爸。”

“小刘、小王你俩儿带兰惠虎到谈话室去做笔录。”孙刚安排完，坐在办公桌后陷入了沉思。

兰家的人并没有离开乡政府，他们要等兰惠虎出来才放心。在县公安局的调度下，附近几个派出所的警察陆续赶到黑山乡。县委成立了黑山事故处理委员会，县长任总指挥，公安局政委任副总指挥，公安局政委亲临黑山乡现场，这时，黑山乡的警力已经达到100多人。政委召集刑警队队长和各个派出所所长开会，明确指示，维持现场秩序，不准发生冲突，防止矛盾激化，有不法行为，只能劝告，不得使用强制措施。

警车的增多，反而吸引来更多的群众，政府大院站得满满的，足有1000人以上。有人开始伺机搞破坏了，政府的门牌被砸了，不时传来各办公室门窗玻璃的破碎声，食堂也被蜂拥而至的人们占领了，有人开始自己在里面做饭。这里有米有面有各种蔬菜和肉食，是为接待客人准备的，发疯的人们升着炉灶，炖肉炖鱼喝酒，厨师和伙食管理员早就被这些人吓跑了。

吃饱喝足后，开始撒酒疯，啤酒白酒喝不尽，一瓶瓶全部扔到水泥地上，“砰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这些人红头胀脸，骂着笑着摔着砸着，尽情发泄。警察和乡干部来制止，他们全然不怕，制止这个，那个去摔打，人太多，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一个中年妇女，匆匆往外走去，经过秘书室，也许是因为心里紧张，要么是喝多了酒，不小心摔了个跟头，四瓶酒从怀里掉在地上，打碎了，引起人们一阵哄笑。有人认识，这个女人是王瓜沟的，和兰家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来凑热闹，想顺手牵羊，没想到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