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云天灵玉传

我叫云天，从一开始师父就这样叫我，师父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我也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我常问师父什么是生命的开端，师父从未回答过我，每次他都是一样的表情－－眼光黯然·眉头紧蹙然后长叹一声，摇头离去。他虽不说，可在我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记忆。对，记忆才是生命的开端！

屋前的垂柳在春风的沐浴下抽发出鹅黄的嫩芽，过不了几天就长出了一挂一挂的嫩柳枝来。我喜欢柳树喜欢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看柳树随风而动的舞姿。我总在想那垂摆的柳枝一定能勾起我们一切馨香的回忆。倘若我有的话，也一定能记起，一定会感受那份记忆的美好。可是我没有，一个二十岁的人却只有八年的记忆。师父说我是在十二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亏得师父医术高明我才捡回一条小命，但却自此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后来师父就带我来这里，一呆就是八年。我全部的记忆就是这八年里所有平淡的每一天。

师父是一个剑客，一个很厉害的剑客！师父有本书，是用锦帛做的。那上面全是师父当年与人决斗的对手，那上面每个对手的本事名声都记得清清楚楚。听师父说他当年一剑足以笑傲天下，任他王侯宰相，天子圣恩他都不要，他只要美酒为伴只要能拔剑驱魔他就会很快乐。可现在他那都不去了，他就和我在这深山里住着，一住就是八年。有时我问师父为什么不去他那爱的江湖，他又是不语。

第一次练剑，师父并没有教我剑法。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一个剑客最重要的是什么？那时候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但师父是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的。我想剑道即人道，于是我挺挺胸脯说道：“一个剑客最重要的不是技压群雄的技艺；不是声动江湖的名气，他仅仅是对人世的怜爱；对正义的垂涎；对情意的推崇；对大义的诠释。我一气说完，说着自己都不大懂的道理。我慎慎的看着师父，他终是破颜开笑，连连高呼：“好好，好徒儿，好徒儿........”那天师父教我第一套剑法“青龙入海”师父舞的真好，势若御风之龙，呼啸玄宇，气震山河，神尾一扫，半边天斜，真如猛龙一般，气贯长虹，势平大海。师父将剑递给我的一刹那，我就知道这辈子我离不开它了，离不开剑客的生涯了。那朔月的剑光让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那一刻我手中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鲜活的生命，它将成为我至生至死的朋友，永远永远！

师父不信鬼邪但他信梦魇。他与我说这般道理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梦魇，谁是梦魇。师父说梦魇就是能控制你梦想的人，能让你做好梦或坏梦的人。但是我问师父：“你不是说你不信鬼神吗？这梦魇不是鬼神吗？你干嘛信啊？”师父笑笑并不与我多言，转身欲走却又停下缓缓说道：“云儿有些事你不懂，但你记住了，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梦魇。”师父的话如晴天霹雳，震撼人心。

我是从不怀疑师父说的每一件事甚至每一个字的。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我的师父一个把我养大的恩人，一个教我怎么做人教我剑法的人。所以他说有梦魇我信，他说每个人是自己的梦魇我也信了。我很快就长大了，我更加相信梦魇一说了。因为这八年来我天天都做着同一个梦，一梦就是八年。

梦里的故事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天空被人们的鲜血染红。一队队士兵在荒野上来回巡视着遍地的尸体，他们会将自己的长矛刺向还未死的人，就算是自己的人也会毫不留情的刺下去。那样一道又一道的血柱在这宁静的战场喷向天空，悲啸着讥笑着。

风吹来了一阵阵的凄凉。阵阵芦苇和着风送来了一阵浓浓的血腥味。一个男孩十二岁的样子，身上一套华贵的绸缎纱衣，发髻是一支银色的雕龙发髻。他慎慎的盯着芦苇坡上的过往士兵。左手紧紧握着一把短刀，右手却紧紧牵着一只纤素的手——那是一个年岁稍小的女孩的手。女孩有一双凄美的眼睛，她就这样默默的凝视这男孩，一刻也未曾移开自己的目光。芦苇外一只长戟在为一名强壮士兵开道。那两个无知的孩子，立刻被这倏忽而来的危险压迫的不敢呼吸。戟离他们愈来愈近了，男孩握女孩的手却愈来愈松了，手中的匕首上以泛起了朵朵汗珠。这时一个不经意的颤动引来了那个强壮的士兵的注意，矛戟直指这里而来。

戟愈来愈近了，男孩终于松开了牵女孩的手。他想逃走吗？他想弃女孩不顾吗？不，他不是，他从来没有想遗弃那个女孩。他在搏命，用自己的匕首与那个强壮的士兵搏命，为他自己也为他身旁的小女孩。他腿呈弯弓的样子，只要那个士兵再进一点只在进一点，凭他凌空一跃，一击之下定能杀死那个士兵的。近了，那个士兵已到了他的击杀范围，他正要如白鹭飞天般的杀出时，一双手还在颤栗的手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男孩回头一看，那女孩一双眼眸如秋水一般润泽，眼光将流未流。男孩一下子明白了，她那是要陪他去死啊！男孩放下了匕首，将女孩紧紧拥抱在怀。像是在做临死前最后的安抚。就这样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咚咚咚一阵铜锣声响。那个士兵止住了脚步，那是收兵的信号，士兵们列成一队一队的阵型收兵回城了。

城外，一个男孩紧紧起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迎向落日走去。男孩回头一探，眼神定在那个城墙头上两个鲜红的血字——赤城。昏暗的霞光落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像男孩更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