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力排众议

牛角山支部书记王福林，回想十年来带领全村人治理山河的历程，感慨万千，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在向尉迟石峰汇报的两个多小时中，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是激动？是忧虑？还是对大自然的无奈和恐惧？

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老百姓太累了，是用汗水和鲜血和自然拼争。上至八十老叟，下至十几岁的孩童，只要能动得了，都上山干活。陶老汉八十一岁了，光着脚板踩铁锹挖山，人们可怜他，他却笑着说，我的脚底板是练出来的，几十年了，蒺藜都扎不进去。老汉不会什么功夫，是从年轻时就没有鞋，没办法，逼的！他何尝不想有一双鞋子，穿在脚上舒舒服服地走路、干活呀。在会战过程中，从工地上抬下来的病人有五个，村中的李瘸子，就是在工地上挖栽树的坑时，被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夺去了半条腿，现在四十多岁了，至今没有说上媳妇。这些没有阻挡住人们治山治水的热情，他们嘴中常说的是：不干不行，干就干好，不让子孙骂祖宗。

“尉迟乡长，我们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王福林痛苦的眼泪还是流下来了，声音嘶哑地说。

是呀，仅仅凭借一种精神力量，和自然抗争，是多么伟大的壮举，但是，几百人的小村和几万亩秃山相比，又是多么的渺小！

接下来的调研与走访中，尉迟石峰发现，环境恶劣是牛角山村贫困的主要原因，是自然惩罚人类的典型。全乡都存在着破坏环境的严重问题，乱采滥伐，用环境换财富的现象非常严重。综合全乡现实情况，石峰决定从抓生态建设与保护入手，打开工作局面，着手发动一次规模宏大生态建设大会战。

在尉迟石峰的提议下，乡党委书记赵国柱主持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会议的中心内容是讨论黑山乡经济社会发展思路。在会议上，尉迟石峰做主体发言，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讲述出来。

讨论的时候，赵国柱首先表示，赞同尉迟乡长的意见，要求各位党委委员和政府班子成员的积极发表意见。

副乡长胡玉洲发表意见，他说：我在黑山乡工作20年了，副乡长已经做了12年，始终分管农林牧水，对其他的发展思路我没有发言权，对全乡集中会战的思路我认为不能实施，有以下三条原因，一是全乡劳动力大约有9000余名，仅凭我们几十名乡干部，发动这样大规模的会战，难度太大；二是全乡劳动力凭什么去帮助牛角山村，这是增加群众负担，群众会有意见；三是上级并没有把生态建设作为经济工作的重点，我们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大的精力去做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呢？

副乡长胡玉洲，就是曾经做过文化站长、糟蹋过黄晓燕、后来被黄晓燕算计、丢了工作、又迫害柳紫嫣的那个坏蛋刘彪的姐夫。他觊觎乡长的位置很长时间了，好不容易盼到老乡长退休，眼看就要登基接班了，哪想到半路杀出个年轻小子，尉迟石峰任了乡长，他心里不服，满腹怨气没处发，所以拿工作刁难这个石峰，就是要搅得他什么都干不成。

其他成员各自发表了意见，有的同意，多数不同意。自从包产到户以后，乡干部过着平静的日子，除了做一点管理性日常工作，做一点上级部署下来的公益性事业外，基本上不和百姓接触。这样无忧无虑倒也是一种享受，虽然黑山乡没有什么大的发展，却也稳定安宁。

赵国柱有点着急了，几年来乡党委、政府无所作为，他作为党委书记也觉得对不起黑山乡人民，尉迟石峰提出的种种工作思路，自己也想过，因为没有得力的人，实施不了。大家发言结束后，他观察形势，敏锐地发现，如果当时就表决，石峰的想法都会落空。

作为召集和主持人，赵国柱做了一个简短的小结：刚才大家各抒己见，坦诚地把自己心中所想的，都说出来了，讲得很周全，表现出我们谋划一个工作思路的认真态度，很好。但是，我们都回顾一下，近几年来，我们为老百姓做了什么，我们作为基层干部就要有一种敢想、敢闯、敢干、能干成事业的精神，不然要我们党组织做什么，要我们乡级政府做什么。下面请尉迟石峰乡长，首先对支援牛角山村改变生态环境的具体思路做一下分析，然后我们一个个计划逐一进行表决。讲完，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尉迟石峰，心想，年轻人，最后的结果可就看你怎样陈述了。

“好，同志们，我再讲几句。”眼看自己上任的第一件事就要被否决，尉迟石峰非常着急，好在早有准备，他环视大家，自信而坚定地说，“各位同志的意见，有理有据，从不同角度来分析这几个发展规划，充分体现出我乡党政领导班子群策群力的工作作风，我为能够加入这个领导团队感到荣幸。根据赵书记的提议，我先对打这个生态建设攻坚战，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刚才可能过于笼统，同志们没有理解透我的意思……”

“尉迟乡长，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我们在座的，在基层工作最少的也十年以上了，不要怀疑我们的理解能力！”胡玉洲打断石峰的话，再次发难，个别与会的人员跟着起哄，交头接耳。

“胡副乡长！请你自重，不要打断我的话，这点会议常识你都不懂吗？！”尉迟石峰“啪”地一声把钢笔摔在会议桌上，大喝一声，会场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石峰的话，其中有多层含义：“胡副乡长”，是提醒你胡玉洲是副乡长，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请你自重”，说明你已经不自重了，再明白点说，就是你别不要脸；“不懂”表达出，你的素质怎么这样低下呀。

停顿足足有一分钟，会场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得到，石峰冷峻地再次扫视大家一遍，缓和一下语气接着说，“我讲完后，同志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错误的地方，会诚恳接受并立即改正。”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种气势震慑住了，尉迟石峰把握了会场局面。赵国柱微微地点点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