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德的周末
一
阿德是一头猪，一头平凡却不普通的猪。
其他的猪，到了周末都会睡上一整天的懒觉，饿了随便吃点东西，吃饱了倒头再睡，但阿德不会这么平庸，它天不亮便爬起，穿戴整齐，吃个早饭，拎着准备好的钓具，迎着晨曦的朝阳阔步而出。
黄色的落叶，把马路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凉爽的秋风滑过面颊，阿德感到一阵舒服畅快。
“这样的天气真不错啊。”
阿德走到莫罗的门前，按了几下门铃，心中思付着：“它现在应该起床了吧。”
莫罗是一头棕熊，是阿德的朋友，动作迟缓，很多动物称它为“呆熊”。
阿德在门外等了良久，门开了，莫罗睡眼惺忪地从门缝中伸出半个头，眯缝着眼睛盯着阿德问道：“你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德一脸无奈，将手上的钓具扬起，说：“昨天给你打过电话了，今天早上一起去钓鱼，你忘了？”
莫罗一脸无知的表情，盯着阿德的脸，良久，恍然所思问：“有这么回事吗？”
阿德苦笑，莫罗的健忘时常发作，尤其在某些关键时刻，它便会间歇性遗忘，而这些关键时刻大多是需要它去承担责任，完成某些事情。
莫罗摇摇头说：“现在我太困了，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还是改天吧。”
阿德问道：“昨天又通宵上网是吗？”
莫罗耸耸肩，说：“棕熊有所为，有所不为嘛。”
莫罗除了健忘外，还是出了名的宅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的时间窝在家里上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傻笑。
“不要总迷恋上网，她们说那是个黑洞，很多动物一旦钻进去，就爬不出来，你应该多到户外活动，呼吸新鲜空气，快穿好衣服，和我钓鱼去。”阿德催促道。
莫罗将整个头伸出来，一股秋风吹过它的脑门，头上的毛发轻轻舞动。莫罗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缩了回去：“不行，外面太冷了，我决定从今天起，整个冬天都不出门了，要舒舒服服地在家里呆着。”
“离冬天还早着呢，”阿德无奈的笑笑，转身便要离去，“你好好休息吧，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留步！”莫罗一把拉住阿德，从身后拿过一个黑色坛子，“新酿的蜂蜜，这次你来了，一定要带走。”
阿德摆摆手，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吃甜食。”
“你太瘦了，应该多补充点营养，”莫罗不由分手，将坛子塞到阿德怀里。
阿德正要说话，莫罗又打了两个寒战，大嚷着：“冻死了，明年春天再见吧！”猛地把门关上。
一分钟后，房内传来莫罗沉沉的鼾声。
阿德望着坛子里的蜂蜜，金黄透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二
阿德从很小的时候便会钓鱼，就如同他会盆景，雕刻一样，这些花样其他的猪都不会。阿德曾经也像其他的猪一样好吃懒做，吃饱便睡，睡醒便吃，周而复始。他每天和同类乐滋滋地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被深深地刺激到了。
在那个天空还是湛蓝明净，流水还是清澈见底的时候，阿德发现身边的小伙伴们渐渐地不一样了，曾经的大家都是吃吃玩玩睡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陪着阿德一起混吃混喝的人越来越少。猴子聪明，继承家业，生意兴隆；狐狸狡诈，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就连老实的梅花鹿都能凭天生的鹿角开一家鹿仁堂药店，远近闻名。
阿德看看自己的同族，长大以后不是被狮子老虎欺凌压迫，就是被狐狸猴子敲诈勒索。猪当了一辈子弱者，长得一身肥头大耳，最后不过是被别的动物鱼肉。阿德想想就觉得可怕，天生便是猪，这个既定事实它无法改变，但它可不想一辈子做猪，就算当不成狮子老虎，他也想成为狐狸猴子，最差也不想再被它们欺负。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恐怖是阿德作为一头猪最深刻的体会了。在狮子靠威严，老虎靠父辈，狐狸靠骗人，猴子靠精明的时代，阿德只身一人，拼命挥舞着满身赘肉，坚持不懈地做着与一头猪身份极不相符的奋斗……
手上的钓竿晃动不停，阿德见势立刻拉起，一条肥大的鱼儿活蹦乱跳地破水而出，阿德将它扔进木桶。看着装满鱼儿的木桶，阿德对两个小时以来的收获很是满意。
“如果生活也能像钓鱼一样轻松，只要坚持付出便会得到收获，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阿德一边收拾钓具，一边叹道。
阿德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蘑菇田，见狸猫多奇正在田里耕作，它蹲在一朵蘑菇前，聚精会神地盯着，说道：“那微微张开的小伞便是你生命的证明，我知道的，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严寒酷暑，你都默默地独自承担，你所付出的艰辛与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把你的茁壮成长的果实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它成为森林里最美妙的蘑菇餐！”
阿德看的好奇，慢慢走近。多奇感觉到动静，猛然站起，盯着尚有两米之远的阿德，问道：“你做什么？”
阿德一愣，满脸堆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种蘑菇？”
“你想打我蘑菇的主义？”多奇摊开双臂，说道，“就算狮子来抢，我也不会交出这些宝贝的，不要白日做梦了！”
阿德一脸漠然，心想：“狮子又怎会看上你的蘑菇，就算你给狮子塞牙缝都怕不够。”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阿德慌忙打开鱼桶，抓出两只鱼说：“我今天钓了些鱼，不介意的话，收下两条吧。”
狸猫见到鱼楞了一下，突然两眼圆睁，胡须和头上的毛发一根根竖起，怒吼道：“你是想羞辱我吗，我是素食主义者，收起你的鱼快滚！”
“狸猫是素食主义者？”阿德望着多奇，满脸狐疑。
多奇已是怒不可遏，伸出爪牙，嚎叫着向阿德冲去。
阿德大惊失色，慌忙提着木桶钓具，拔路而逃。多奇象征性地追了两步便停下，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狸猫还不到阿德的腰部，但猪天生懦弱，禁不住恐吓。
“那些鱼还真是香啊，很久没有闻过这么新鲜的。”多奇舔了舔自己的手掌，止不住地流口水。
三
阿德擅长很多东西，但它不擅长烹饪。猪天生爱吃且擅吃，但它们却没有烹调的天分。有些动物天生便会享受，但也注定了它们的食物永远是别人施舍的东西。
这不是天性，这是命，还是一个种族根深不变的命运。
阿德已经在烤架上摆弄了一个小时，四条鱼被烤得焦黑，浓烟滚滚，呛得它双眼发痛，阿德满脸汗水，伸手去擦，脸上赫然多了五道黑色印痕。它抓起一只焦鱼，咬下一口，嚼了两口，立刻吐了出来，干咳不止。
阿德慌忙找来杯水，大口咽下。他现在真希望莫罗能在身旁，以前都是阿德钓鱼，莫罗烹调，分工明确，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不是猪能吃的东西！”阿德吐出一口怨气。
“那也不是动物能吃的东西！”
阿德闻声望去，看到它的庭院外站着山羊尼尔。尼尔推开大门，走进来说：“你烧的东西味道真够厉害，我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焦味。”
阿德擦擦鼻子，心想：“隔得那么远还能闻到，难不成是狗鼻子？”
尼尔走到烤架旁，看着余下的烤鱼，问道：“你从草塘捕来的？”
“可惜我只会捕鱼，不会烹饪，”阿德将烤鱼扔掉，准备收起烤架，“今天是没得吃了。”
尼尔笑笑，一把支开阿德，挽起袖子，将一条鲜鱼从木桶中拿起，放在案板上，右手持刀，快速地刮磷，破膛，洗净内脏。阿德看着尼尔将鱼在烤架上娴熟地烘烤，好奇地问：“原来你懂烤鱼？”
尼尔头也不回地说：“没吃过鱼肉，还没看过鱼跑吗？”
阿德听到这话，感觉很耳熟，却又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在它拼命琢磨的时候，尼尔已将一直烤鱼递到它面前，说：“尝尝味道如何。”
阿德大咬一口，顿觉香滑爽口，味美十足，惊叹道：“想不到你吃素的居然这么厉害！”
尼尔一边将其他的鲜鱼纷纷烘烤，一边说：“作为一只山羊，总要适应环境的变化，谁规定草食动物只能碰碰瓜果蔬菜了，森林这么大，总有些事你不得不去学，不得不去做。”
阿德闻言，放下烤鱼，惊喜地问：“那我也能学烹饪？”
“你就别想了，猪天生便是美食家，乖乖做好你们擅吃能吃的分内事吧。”尼尔大笑着将其他的烤鱼摆在阿德面前，“有些动物能够改变，有些便注定不能。”
阿德开心地吃着，它不管山羊的话中是否有讽刺的意味，它只是在乎眼前的烤鱼，对于阿德来说，它们的味道实在是不可阻挡的诱惑。
尼尔掏出一根香烟，悠然地点上，它见阿德吃得十分香甜，便很满足。
阿德突然若有所思，一把扔下烤鱼，跑进厨房，拎着蜂蜜坛子急冲冲跑到尼尔面前，一把赛给它说：“这个你拿着，泡温水最好喝了。”
尼尔接过坛子，凑过去闻闻：“是上好的品种。”
阿德又拿起烤鱼大口朵颐，尼尔吐出一口烟圈，它们看着对方，笑个不停，那笑声如夜幕下的繁星，萦绕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