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男子伤得太重,李益几乎是一晚没阖眼的守着。
习见在一边看着心里也急得不行,十多粒丹药已经下去了还是不见那男子醒来,脸上无半点血色。再看那件带血的衣服,原本李益已经给他换了件干净的,可血就是止不住,创伤药上了好几瓶,浓浓的血水还是一个劲的往外冒。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微微发亮,下属在一旁一直催李益赶快回京,怕晚了被皇上发现了,他这次是未奉诏私自回京,一路上也不敢太张扬。
习见这也才知道李益为什么对破庙情有独钟了。
下属一边干着急,这厢李益坐在那动也没动一下,眼皮一直垂着,睡着的模样。
习见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他的手便顺势揽了她过去,习见没有挣扎,就这样的任他揽着。
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怎么就是老看赵越那张黑得发红的脸不顺眼呢?习见又推了推李益。
晃了晃,李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晚上坐下来,玄青色的袍子倒是褶皱了不少。不过,仍是不失风度。
天边泛起了鱼白肚,习见看着躺在草堆上毫无生气的人,“我来照顾他,你就安心的去。”回头,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李益,“今晚我就带他回京里去。”
李益依旧紧抿着嘴唇,疲倦的脸,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说,“见儿,谢谢你。”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瓷玉的酒杯,轻轻的放在习见温暖的手心里。
习见微微一怔,没抬头看他,只收了手指,将酒杯合在手心里。
原来这杯子在他这儿,她还以为丢了呢?习见想起了那晚明亮到不真实的月光,还有李益含笑的眼。
她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玉清冷的触感让习见觉得手心里的有了些薄汗,却又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抬眼看着李益,那么线条分明的一张脸,疲惫的神色反倒没有失了他原来的风度,她说:“我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外面赵越催得更紧了,怕晚了真会出什么事情来。
李益定定的看着习见没有说话,他明白习见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有很多事情不是他原先想的那样了,无数的变故打乱了他多年的计划,所以他才不得不提前进京,他才不得不利用了习见。
他就那样静静的盯着习见,悠悠的叹了口气,心里盼着她以后不要怪他才是。
轻轻的揉了揉习见的脑袋,举步踏出了庙门。心里突如其来的恐慌让他有些恍惚,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的心脏狠狠的收缩了一下,抽经一样的疼。
习见坐在男子身旁,转着手中的白瓷玉酒杯,想了想,从荷包里找了跟绳子挂了酒杯套在脖子上,凉凉的感觉从胸口出传遍全身。眼神也跟着冷了冷,一路走来,加之昨晚的事情让她有了不安的感觉。
堂堂益亲王的弟弟怎么会被唐门的人关在山洞里鞭打呢?看那些人的身份想是不低,金丝边滚绣的衫子非富即贵。还有那个男子透着阴狠的眼神让习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们带给她的神秘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那么狠心的鞭打人的震撼了。
躺在身旁的男子,脸上布满了伤痕,一道道血粼粼的伤蜿蜒在他苍白的脸上,狰狞的咆哮着。
他唤李益“二哥”,那他就是当今皇皇子了。
以前常听师娘说起当今皇后,说她如何的丰姿绰约,如何的柔情似水,偶尔提到的李益,便是在她出谷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了。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师母常说的李益,只是觉得他不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深不见底的心,让人瞧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师傅就老爱露出如他般沉思的表情,所以让习见瞧着了自是万倍的亲切了。
再是后来的马蹄惊魂,习见就那么直愣愣的跌进了他有些焦急的眼里,原来在这世上,除了师傅和师娘,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看到她快要受伤的时候也会露出那样让人揪心的颜。
断肠一样的琴音将她引进了益亲王府,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修长洁白的手指在一把汉白玉做的古筝上抚出那曲她弹了千遍的《梅花落》,那一刻,她的眼角有了从未有过的泪,转过头便掩在了身后。
她当时想,这样一个男子,怎会在荒凉的边塞里,身影孤单成这样呢?
习见不再想了,她怕自己就这么沉下去了。
拍拍脸,站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