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人在江湖
李羊倌打上门来，让兰中鹤手足无措，不是怕打架，兰家世代习武，自己也能轻松把亲家李羊倌撂倒，何况还有德虎惠虎两个小伙子。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兰中鹤不能没有顾虑，这李羊倌一副拼命的样子，真要是打起来，伤着谁都不好。
“大家都坐着别动，我爸的脾气我知道，我去和他说两句话吧。”这时，李月华站起来说，擦擦眼泪走了出去。
不一时，李羊倌扔掉长矛和菜刀，笑呵呵地上屋了。
前章讲到，尉迟石峰因在单位不如意，赌气坐上南下的火车，一路去了海南。他的不辞而别，让峦山县办公室主任刘大刚大为震惊，后悔不该和他讲那些官场中的事情，暗暗责怪石峰的轻率。
刘大刚宅心仁厚，总觉得尉迟石峰是一个难得的正直的人才，到南方闯荡成功当然更好，如果混不下去，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就此毁掉了。以刘大刚多年的社会经验来看，石峰成功的机率很低，不觉起了怜悯之心。决定暂时不向政府转交石峰辞职信，向县长汇报说：“尉迟石峰有病了，到海南去检查，和我请假了。”
刘大刚给石峰打手机，询问他到海南的情况，石峰刚刚到那里，意气风发、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刘大刚在电话中把尉迟石峰好一顿训斥，责怪他不该意气用事，告诉他现在还没有把辞职信交给县委县政府，要求他马上写一封请假信，邮回来，县里这边先由自己替他周旋。劝说石峰要留一条后路，万一不如意，可以再回来。
石峰开始觉得好笑，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堂堂男子汉，天下总有容我的地方，还能重回峦山县？真是多此一举。后来想想，刘大刚说的也有道理，多少人熬了一辈子也没能成为公务员，即使成了公务员，能熬到正科的位子上，也得十年二十年的，刘大刚真诚的话，让石峰深受感动，于是很不情愿地写了一份请假书，又找同学帮忙，在海南人民医院起出肾病诊断，一同给刘大刚邮寄回去了。
事实上，要想在海南找一份好工作，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这里人才济济，人满为患，相形之下，尉迟石峰这个刚刚毕业的本科大学生，没有实践经验，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了，别说企业高管或技术总监，就是找一个普通技术工作人员的职位都很难。
一周过去了，石峰在同学的帮助下，跑遍了和自己专业有联系的企业，求职书填了上百张，交上去如同石沉大海，没了回音。
周日晚上，在海南工作的五六个同学，到一家较大的天音大酒店聚会，其中有一个叫李禄的同学，在毕业的时候被分配到海南市政府工作，经常到这家酒店招待客人，和老板非常熟，就邀请老板也参加了他们的晚宴。推杯换盏中，不免聊到找工作的事情，这个老板相中了尉迟石峰健壮高大的体格，也有讨好李禄的意思，笑呵呵地大声对尉迟石峰说：“老弟，如果您不嫌弃，就到我们这里做保安部经理吧，年薪5万元，包吃住！”
同学们大笑起来，怎么可能，石峰可是本科大学生呀，做保安，笑话。没想到尉迟石峰却爽快地答应了，他现在手头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在海南这块高消费的土地上，生存都有困难，还讲究什么面子，年薪5万元，相当于自己当县办公室副主任5年的工资呀，他盘算着先在这里干着，然后慢慢地找合适的工作。
石峰不顾李禄等同学们的劝阻，来到这家酒店报到了，没有见到那个满脸笑容的老板。在酒店上下折腾了一个上午，终于见到了负责接待他的人，是一个小个子哭丧脸的人事部经理老黄，老黄板着脸，毫无表情地简单给他介绍一下工作职责，坐在大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用浓重的地方口音说：“姓尉的小伙子……”
“对不起，黄经理，我姓尉迟，叫尉迟石峰。”
“啊啊，好，你姓尉迟，请你不要打断别人的话，这是做保安最基本的礼节，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黄经理。”
“你的体质不错，长相还过得去，就是素质差了点，以后多多锻炼，我是你的直接领导，有什么事情和我的秘书小妮联系，小妮！你过来一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答应着，走进来。
“小妮，你带着这个托关系来的新保安，到仓库挑一套保安服，然后，把他送到保安部，告诉那几个保安，这是他们的经理。”黄经理说完，抬头看一眼石峰，“去吧！还傻愣着干啥？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再见，黄经理。”尉迟石峰心里这个生气，这个老黄怎么这样傲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装出微笑的样子，随着小妮走出了人事部经理办公室。
所谓保安部，其实只有石峰一个经理和三名从农村招来的保安，办公室就在一楼大厅的西南角，一个仅有十多平方米左右的小屋，一张办公桌，三部对讲机，一部固定电话，三把椅子，和县政府的门卫差不多。他们住宿的地方在十层顶楼的阁楼上，也是十几平方米的小屋，仅仅放了四张床，就满满登登的了。工作要求及其严格，要着装，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上岗，只有四个人的部门，他这个经理不得不上岗值班，穿着保安服，立正站在门外靠边处，有客人来了，要敬礼，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开始还有点新奇感，觉得挺好玩，没过几天，支持不住了。不久，发生了一件令尉迟石峰难堪事。李禄领着几个客人，目不斜视地走向酒店，石峰笑着说一句：“李禄！你来了？”
客人都诧异地盯视尉迟石峰，李禄好像是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其中一个胖胖的像弥勒佛的小个子问：“李主任，那个小保安好像认识你？”
“哦，从农村来的，我看他可怜，介绍到这里当保安，武老板，咱们上去吧。”李禄热情地边说边给那个武老板推开门，做一个优雅的礼让客人的动作。
整个过程李禄没有向尉迟石峰这边看一眼，尉迟石峰胸中翻江倒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在老家是多么受人尊重呀，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看着别人脸色做杂役，于心何甘？
酒足饭饱之后，李禄一行人，说笑着晃晃荡荡地从天音大酒店里走出了。尉迟石峰心想，再也不自讨没趣了，笔直地站在门外。武老板红光满面，咧着大嘴笑着走过来，用手拍拍尉迟石峰的脸，说：“小伙子，你碰到好人了，好好干，挣了钱好回家娶媳妇，生娃子！哈哈…..”
“请你放下手，请你自重！”尉迟石峰哪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怒视着这个武老板，厉声说。
“哎呦！还挺横，乡巴佬，我是给你脸，才和你说句话！”武老板恼羞成怒，没有想到这个保安对他这样讲话，借助酒劲，又使劲在尉迟石峰的脸上拍两下。
尉迟石峰最恨别人叫他“乡巴佬”，对这个武老板的动作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挥手，把武老板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掌推出去，只见武老板踉踉跄跄转一个圈摔倒在地。
“他妈的，小保安，你敢打人？！”武老板挣扎着，指着尉迟石峰骂，李禄急忙过去搀扶。
“李禄，给他们老板打电话，快点！让他把这个混蛋给我辞掉，不然我就不起来！”武老板坐在地上喊。
这次是老板召见尉迟石峰，石峰走进豪华的老板办公室，老板躺坐靠椅上，再也没有笑眯眯的样子了，狠狠地瞪着石峰好一顿训斥，明确告诉石峰，顾客永远是上帝，和上帝的矛盾，永远是你这个凡人的错。最后冷冷地说：“看在李禄的面子上，这样吧，下午让人事部黄经理陪你，去找武老板赔礼道歉，否则你别干了。”
石峰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呀，坚决不去赔礼，当时赌气脱下保安服，摔到地上，大喊一声：“让我道歉，没门！我辞职！”老板看不惯尉迟石峰高傲的个性，象征性地挽留一下，顺水推舟，发给1000元工资，热情地把石峰打发了。
晚上，石峰躺在被窝中偷偷地流泪，这时，李禄打来电话，一再承认自己错误，请求尉迟石峰原谅他，他解释说：“不是我冷漠，不是我绝情，在这里，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有办法！”
尉迟石峰简单应付几句，挂了电话，想想一个多月来，自己四处碰壁的窘态，想想做保安的委屈，这才体会到闯世界的艰辛。不由得记起了刘大刚的话，感激老主任的心情油然而生，当下决定重返峦山县。
天刚蒙蒙亮，石峰退了房间，垂头丧气地拎着简单的行李，也不通知同学，在弥漫的雾气中，匆匆赶往火车站。
（各位看官，年轻人的磨难何止是些许委屈？敬请您继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