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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兄弟成孤儿,养母命早丧

穆不杜 《铁兄弟》 言情小说 2010-12-09 01:1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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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牤牛和二牤牛为何会有如此神力呢?他们也绝非天生的,也不是本人杜撰捏造的。

原来,他们兄弟刚刚一周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十几年来,兄弟俩饱受人间苦寒,历尽人世沧桑,也感受了人间真爱。

他们本姓程,他们的父亲叫程故,母亲叫孟美,夫妻恩恩爱爱,赡养着一位老人——他们的爷爷程献。父母四十岁了,还膝下无子。程献饱读诗书、精通医术,将毕生的心血都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他们便寻奇药良方,在母亲四十二岁的时候,她终于身怀有孕了。一家人自然不胜欢喜。谁知母亲临产时,接生的赵四婶慌慌张张的从产房出来,“生了——生了!”“生什么了,男的女的?”父子焦急的问。“生——生了个大肉蛋!”“啊?——”程故大惊失色。“没事,只是包了一层皮,剥开就是了。”程献命令自己儿子进产房用刀子轻轻的将肉蛋划开,谁知里面竟是两个又黑又丑的双胞胎,那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初七。哥哥后背有巴掌大的半个圆的胎记,弟弟也有,两半圆相对。再仔细看,老大左眼角生了一个痦子。看到这些,家人都很诧异。古语云,奇异之处必出奇异之人。

当天晚上,程家大摆喜宴庆贺,有人说这两个儿子将来一定大富大贵,有人说这孩子一定会做大官,也有人心想生下来是肉蛋,不是富贵命就会是命硬之人。晚上,程老爷子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早早的就睡着了,老人一般都爱起夜,用现在话说就是前列腺不好,憋不住尿,他在睡眼朦胧、酒性未退之时,出去小解了。那时正是三更天,老爷子小解之后打个冷颤,一抬头,只见正北方的天空中直上直下一条大黑团,拄天拄地的,正在翻滚,如魔鬼一般,很是吓人。他猛然一惊,酒意、睡意全消,不由得一身冷汗,赶紧回到屋里。他从古书上看到过关于天象的书,民间也曾流传所谓“东虹云彩,西虹雨,南虹出来卖儿女,北虹出来动刀枪!”今天夜里出现的不就是北虹吗?看来兵荒马乱的年月就要到了!他想着想着越发没有睡意了,真希望这个小山村不会受战火之苦啊。当天是1920年8月20日,当年1月10日国际联盟成立,日本与德国正式媾和,1月19日日本就山东问题向中国发出通牒,四天前浙江温岭等四县洪潮泛滥,灾情为60年所未有,灾民总计达万余人。就在孩子出世的那个月,陈望道翻译的《共产党宣言》中译本在上海问世。所发生的这些身在偏远山村的程献是不知道的。在中国战争是不可幸免的,当然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山村以后也会波及的,并不是出现什么北虹的原因。没有几日,年老的程献得了病,在孙子百天的当天他死了。人都是祖一辈父一辈的盼望下一代,他临终时嘱咐儿子和媳妇:“前几个月,我夜里看见北虹了,必有战乱,你们千万把孩子抚养大,教育他们要走正路……”儿子、媳妇痛不欲生。唉,生离死别啊!也来不及给孩子过百岁了,还是尽孝道吧,于是买来棺椁把老爷子发送了。次年,中国军阀混战开始,6月18日,孙中山下令讨伐桂系军阀陆荣廷,7月1日中国共产党成立。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以打砸抢为生的马达子会四处流窜,专门做为非作歹的勾当。远离尘世的大甸堡有一日突然来了一群土土匪,其实他们都是几十里地之外的地痞流氓组成的团队。弄几杆枪就做了山大王。他们来到大甸堡,看见门庭不错的家就横冲直闯,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最后再抢几头驴啦、骡子啦驮走。这帮马达子来到程故家更是不胜欢喜,因为他们知道他家在本村是比较富裕的。“大哥,这家有货,咱们今天不能白来啊!”一个矮个胖子对他们的主子献媚的说。“嗯,这家你们可是来过啊!要干净,懂嘛?”一个半张脸红半脸白的人应和着说。孟美一见是马达子来了,赶紧把炕上熟睡的孩子抱起来,小声说:“宝宝乖,来坏人了,千万别哭。”情急之下,就把两个孩子裹了布放在灶台里了(当时用现在的时间是上午10点多,作罢早饭几个小时了,灶台凉了)。程故出门一看马达子的首领,十分面熟,突然间恍然大悟,“你——你是五蝎子?”“大哥,还记得我啊,今儿兄弟们打贵村经过,恰逢路过大哥门前,兄弟们手头紧,想借大哥家的东西换点零花钱,希望大哥不要嗔着!”双色脸的人就是五蝎子,面流笑意故作深沉的说。这个绰号原来是有原因的,五毒之中蝎子为首,自从他当了土匪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蝎子还要毒呢,所以人送绰号五蝎子。

程故本是名医,几年前的一天,十几个人闯进了他的家中,进屋之后,一个低矮的胖子说:“程大夫,我们今天来请您啦?”“哪里人,什么病啊?”“你去了就知道了……”程故一看这几个人来路不对,心存疑虑,在他一再的追问下,矮胖子才说:“您就去吧,钱自然不会少,是我家中老父得了病。”呵呵,世上之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也会说。程故本是孝子,一听是他的父亲得病,自然也就信了,也就跟着他走了。他们做着马车,七拐八拐,一路颠簸,走了将近半天的路,上了一座高山(此山叫做乌牛山,山高林密,地势险恶),终于到了一座很大宅院,进去一见病人才知道,所谓的父亲就是五蝎子(他的名字是程故后来听说的,他懊悔不已,自己做了一件最大的错事,就好比那个善良的农夫救了那条冻僵了的蛇),当时他们只是刚刚结党营私,还没有臭名远扬,程故虽然只是猜疑,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再加上五蝎子的热情招呼,手下人的苦苦哀求,自然心软了,便同意尽力医治。程故一看五蝎子的脸和身体,就知道他得的是红斑狼疮,而且相当严重了,经过细诊属于热毒炽盛型,乃纵欲过度、火邪内盛所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何况程故这样的名医呢?拿来笔墨,在纸上唰唰几笔开了一个处方:生地4钱,赤芍3钱,丹皮3钱,怀牛膝3钱,苦参3钱,蒲公英4钱,紫花地丁4钱,花粉3钱,当归3钱,连翘3钱,黄芩3钱克,甘草2钱,水浸二刻,文火煎煮二刻,每剂二煎,两煎混合。每日一剂,日服二。接着程故又拿出看家本领——针灸疗法,以平衡经络,补充脏腑经气为准绳,每日三疗,几个疗程后基本上就好了,并再三叮嘱以后要少行房事,少吃酒肉。五蝎子自然不胜欢喜,满口答应。虽然脸的颜色成了半红半白,但是原来的懒疮没了,好看多了,身体也不怎么难受了。他给了程故五百块大洋,程故不要,可是他派人硬是送到家里。家里人万分期盼,一见程故回来了,皆大欢喜。一见五百大洋,程献说:“唉!不义之财必惹来惹来杀身之祸啊!”程故说:“爹,您多虑了,他得的是恶疮!我给治好了,这也是应得的啊!”“呵呵,非官非商,出手如此阔绰,必是不义之财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忘了旧情么?”“旧情?您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会忘记呢?我说了只是借,定会奉还!”说罢扭头示意矮胖子可以动手了,“大哥,我先出去方便一下,失陪了!兄弟们,把握好尺度啊!”说完五蝎子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大门,这时恰巧村里一条狗经过,看见红白脸感觉很怪异,龇着牙叫了几声,好像在骂,哪来的,真难看!他弯腰抄起一块大石头朝他抛去,土匪头子自然有两下子,石头正好打在狗的身上,狗疼得大叫起来。这条狗本是程故邻居赵四婶家的,它从来不会乱咬人,大概它也看出五蝎子不是什么好人了吧。赵四婶正在院子里做杂活,听见自家狗惨叫和邻居院子里吵吵嚷嚷,自然会登高远眺。她搬来长凳,站在上面,她家本来就位置较高,蹬了凳子,邻居家和街道就一览无余了。一看程故家里那群人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是马达子,此时五蝎子一回头,那张特意的脸被她看的清清楚楚,见此情景,赵四婶吓得一身冷汗,悄悄的弯下腰从凳子上蹑手蹑脚的下来,躲在自家的地窖里去了。

“大哥,得罪了啊!兄弟们,能拿就拿!该砸就砸!”矮胖子一声令下,只见这些人登堂入室,凡是能拿的都拿了,能砸的都给砸了。大包小包一共弄了几十个。程故的哀求,孟美的哭喊都无济于事。他们一回手将程故用枪把子杵在了地上,四十多岁的瘦弱医生怎经得起枪把子的重击?他们将孟美跩在了地上,在他的后背上“哐——哐”就是几脚,可怜的孟妈妈也几近奄奄一息。“兄弟们,大嫂美吗?”“美——”“看大嫂都躺在地上了,等着你们去给他脱衣服呢?”“好——”只见一群饿狼来到了孟美面前当着程故的面把她的衣服扒了下来,干出了天理难容的事情。程故一急一气,口吐鲜血,“畜——畜生!”昏了过去。兄弟们都抢足了、爽够了,此时,在外面风凉的五蝎子走了进来,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假惺惺的说:“你们借点东西就够了,干嘛要干这些事情?怎么说人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大哥,是我示意他们这么做的!”“你?你混蛋!”说罢五蝎子抬起手用了二成力,给了矮胖子一个嘴巴。“是——是,我错了!”什么叫杀鸡给猴看呢?如果大哥没有足够的威信那就不足以称为大哥了,是他示意矮胖子这么做的然后为了演戏又故意给了矮胖子一下子。赵四婶家没有被抢,因为她本是个寡妇,家里也有个孩子,家徒四壁,没什么好抢的。之后,他们又抢了几头牲口,把财物弄了回去。

一切恢复平静了,很久之后,赵四婶从地窖爬出来,来到程故家中,喊人将两口子抬进了屋里。“孩子——灶台!”孟妈妈在微浅的意识中能记得的只有他的两个孩子。赵四婶把孩子抱了出来,“唉,狗娘养的马达子!可怜的孩子算是捡一条命!”一个四十多岁的弱女子,怎么经得起十几个人的蹂躏呢?躺在炕上没多久就失掉了所有的意识,带着对两个孩子的牵挂,升到了天堂,她只有在天堂里保佑自己的孩子了。程故醒来之后,看见老婆死了,她的下体流了很多血,不由得又喷一口血,当天夜里就死了。乡亲们变卖了程家的所有家当,将夫妻俩草草的掩埋了。

一夜之间,兄弟就成了孤儿。赵四婶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家里,悉心照顾,原本贫穷的家从此之后更是雪上加霜。可是她把兄弟当作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没有一点怨言。当时村里有一个土财主,家里养有家丁护院,像五蝎子这样的土匪都会敬而远之。那年月,谁有枪谁有胆谁就可以不是人。土财主姓任,名叫任义,赵四婶靠给他家做点零工,赚点米面和零钱。财主不是太狠心,也就是别人交租子或是还粮食时会用比百姓用的大一号的斗,并照准装满粮食的斗用力踢一脚,骂道:“怎么不装满?”;当青黄不接时百姓来借粮,命令下人用小一号的斗,并在斗的内壁涂上一层厚厚的黑漆。财主妇人姓李名子兰,常常劝财主,咱们粮食够吃够用,可怜一下穷苦人吧。村里人都亲切地叫她李奶奶,因为她像庙里供奉的观音奶奶一样善良。每每给观音菩萨上香或是出门时,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救济一下穷人,虽然只是偷偷的,但是救济过村里几乎所有的人。有的穷苦人要给她磕头,她会急忙搀起,她说:“快起来!家里有的,我能做到的,不算什么!”是不是善良、贤惠和是不是读过书没有必然联系,原来李奶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连数数都不会,她花钱的时候只会跟别人比摞儿,也就是把银元摞起来,比看谁的高!财主为什么会看上她呢?因为她是方圆百里内长的最漂亮,所以就被任义看上了。当她得知程故家里的遭遇时,很是同情,说服老爷让赵四婶来家打短工,并偷偷的给与接济。父母给兄弟俩取的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因为他们长的黑,赵四婶就叫他们大黑、二黑了。其实世界上完全丧失人性的人是很少的,财主怎么会不知道夫人接济穷人呢?尤其是程故的事情,他也很痛惜,不但增加护院家丁的人数,昼夜严加防范,而且也有过同情之心,因为程家父子活着的时候曾给他和他的家人看过大病,真是妙手回春啊!他也曾有过兔死狐悲的感慨,因为在他的心里村中只有程家可以和他家比,他有钱人家有医术,都很名望之足,然而转眼之间程家家破人亡,败落的一无所有。他又在想,唉,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救济不过来,不去想程家了,也不去想别的可怜人了;我可是老爷啊,如果没有威望怎么立足呢,况且那些穷帮子如果给他们一点慈悲的颜色他们还不开染坊啊。

大黑、二黑在赵四婶的抚育下一天天的长高,他们是喝糊糊长大的。逢年过节,赵四婶会从财主家拿回一些散祚的贡品。她舍不得给德宝吃(赵四婶的孩子叫德宝,其实是得饱,过去穷人家以能吃得饱为目标,他比兄弟俩大四岁),只给兄弟俩。谁知大黑、二黑生来懂事,三岁刚会跑,就懂得礼让,如果赵四婶和德宝不吃,兄弟俩也一口不动。他们挥着小手说:“娘——哥哥咱们一起吃!”“娘、哥哥不饿,大黑、二黑吃!”“娘——哥哥不吃,我们也不吃!”在兄弟俩五岁的时候,就表现异于同龄人的力量,他俩常常会把六七岁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回来后,“妈妈”会教育他们不要欺负别人,要懂得帮助别人,要有正义感,给他俩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后来哥俩又打了一个骂他们没爹没妈的大孩子,气急欲泪之下,赵四婶接着就把他们家的遭遇包括五蝎子长的什么样都告诉了他们。兄弟俩哭了,“娘,以后我们不打架了!”。凌霄羽毛轻无力,掷地金石自有声。“妈妈”的言语如金石一样撞击着幼小的心灵。赵四婶怕他们太小,承受不了这样的实事,安慰说,娘告诉你们这些就是希望你们成器,我就是你们的娘,不管今后怎么样你们都要记住娘的话,要活下来、要争气!长大报仇不是主要的,千万记住要有正义感、要懂得帮助咱们穷人。两个孩子睁着大眼睛仔细的听着,明白了很多很多。赵四婶又勒了勒裤腰,当年,硬是送三个孩子读书去了。兄弟三个也有时不时的打闹,毕竟是孩子嘛!但他们跟亲兄弟一样,一起做游戏,一起帮助赵四婶做些小零活。

转眼又是一年,天津发生大沽口事件,“三一八”惨案也发生了,国内局势动荡不安。

大甸堡在沉寂中静默着。那时的农村偏远地带,豺狼出没、野兽横行。当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兄弟三个放学后,便高兴的跑到远离村庄的山坡上摘山枣吃去了,玩耍本是儿童的本性。他们在一边说笑,一边摘枣吃!不觉中,大黑一抬头见正前方不远处卧着一条狗一样的东西,便好奇的指着那只“狗”说:“你们看,那边还有一条大狗呢,谁家的呢?”二黑说:“是啊,真大啊!”德宝背对着这条“狗”也离它最近,一扭头,大叫道:“那——不是狗——是——狼!——快跑!”他本就有点口吃,一着急更说不上来了。谁知那只大灰狼早就瞄准了眼前的猎物,一纵身向前猛的扑了过来,结果离它最近的年龄最大的知道最多的德宝成了狼肚中的美食。德宝啊,德宝,结果让狼吃得饱了。赵四婶得知儿子被狼吃了自然痛苦欲死。她甚至想到了死,但她大黑二黑还在,她心想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来,把这两个苦命孩子拉扯大。

可是福无双至从不至,祸不单行接连行。又过了几天的一个下午,赵四婶和几个妇女结伴上山采野菜和野果子,留作冬天吃,为了驱逐野兽她们都准备着利器和明火。秋天的下午天不是很长,尤其对忙碌的人,转眼天就要黑了,劳碌的人们饮食跟不上去,更容易饿,赵四婶已经饿的不行了,在扛着口袋回家的路上,她与同伴们一起歇息,“哎呀,我饿的不行了!”赵四婶说话间就把路边看上去好像甜荠菜一样的东西拽了下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荠菜和着一股怪怪的味道,转眼间就下肚了,“挺香——”说着她又把身边的几丛看似荠菜的植物拔出来吃掉了。然后结伴往回走,刚到村口,前前后后也就过了烧一壶水的功夫,“我不行了——”赵四婶话还没说完就栽倒在地,同行的妇女急忙停下来看她,但见她口里突出很多东西,抽搐了几下,不省人事。任凭姐妹们怎么呼唤,她也不会再醒过来了。

谁知赵四婶刚才吃的荠菜旁边长有白头翁(学名毒芹,是一种剧毒的植物,常常长在路边河畔,形态似芹菜,常被误食)而且漫布在荠菜的周围,天黑了,根本没看清楚。数丛毒芹的毒性杀死一头牛易如吹灰,何况赵四婶呢?可怜的赵四婶不能在人间哺育大黑二黑,只有到阴曹照顾德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