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无心之柳

有钱，什么事情都好做。

兰家的楼房不日，将破土动工。这可是七台子村，乃至黑山乡农民盖楼房的首例。柳亦鸣为有这样的亲家而自豪，也为证明自己治村有方，向乡政府汇报了这个事情。乡党委书记赵国柱非常重视，说这是我们农村改革成果的重要体现，要举行奠基典礼，自己要亲自参加，亲自讲话，并通知各个村的干部都要到七台子村去参观学习。

柳亦鸣高兴得合不拢嘴，乡党委书记能亲自来，乡政府还派人专门帮助策划典礼，这可是给足了七台子村的面子。于是，调动村干部帮助兰家操持，明确从村三提五统费中，拨出1000元，奖励兰家。这下，事情就闹大了，鞭炮礼花是少不了的，上了彩虹门，找来了鼓乐队，扭起来东北大秧歌，柳亦鸣亲自吹起了唢呐。村内、村外好不热闹，十里八村的乡亲们纷纷赶来观礼，千把号人聚集在工地前。

兰家无上光荣，全家换上新装，这天是星期日，把在县城念书的兰飞虎、兰玉虎、兰娟也叫回来了。

庆典马上开始，柳紫嫣身着结婚时穿的红色旗袍，匆匆往工地赶去，老四兰飞虎骑着摩托飞也似地从迎面驶过来，他是去商店买礼帐。在乡党委书记的倡导下，各村都要表示一下，亲朋好友也有这个意思，没有礼帐怎么行？这个细节事前谁都没有想到。

柳紫嫣急忙给兰飞虎让路，兰飞虎也急忙给嫂子紫嫣让路，两人让到一个方向去了，又同时向另一个方向让路，在农村，这种情况叫“向住”了，谁也躲避不开。“哎呀！......”一声尖叫，柳紫嫣脚下一滑，摔倒在路中间，说时迟、那时快，摩托已经冲过来，一个急刹车，摩托尖叫着拖起一道烟尘，没有刹住，从紫嫣的腹部压过去，兰飞虎和摩托分别被甩出四五米远。过往的人很多，都涌过来，看到柳紫嫣仰面躺在道路中间，谁也不敢近前。

兰飞虎年轻，身体健壮，摔一下没事儿，只是把手掌搓破了，流了些血，抓起一把土把伤口敷上，急忙去叫二哥兰惠虎。惠虎急得两眼发红，大骂飞虎：“臭小子！你等着！......”叫上尉迟宏，赶到出事现场，抱着柳紫嫣的头，喊：“紫嫣、紫嫣你醒醒！......”

柳紫嫣慢慢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惠虎，我还活着？这事不怨飞虎......”又闭上了眼睛。

经尉迟宏检查，柳紫嫣骨骼没有受伤，就怕内脏被摩托压坏，建议马上到医院去检查。兰惠虎抱起紫嫣，就要走，柳紫嫣挣扎着说：“先把我送到家里，我没事了，你快去参加典礼吧，那里离不开你。”

“不行，马上到医院去，什么典礼，狗屁！不举行了！”惠虎喊。

柳紫嫣推开兰惠虎，试探着坐起来，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笑了笑说：“看，我没事了，我也去参加典礼。”

总算有惊无险，这叫吉人自有天相，三四百斤的摩托再加上飞虎的体重，从柳紫嫣身上压过，竟然没事。大家纷纷道贺，你们兰家是祖辈积德了，有苍天保佑，将来一定人旺、财旺，全家有福气。

庆典接着进行，赵国柱讲完话后，鞭炮齐鸣、礼花绽放，兰惠虎陪着赵书记、柳亦鸣等人象征性地在地基上添几锨土，推土机、挖掘机鸣笛开动，工程正是开工。

好事多磨难，古话说得有道理。

这天，兰家的楼房封顶。农村盖房子，封顶叫“上包”，是个大事情，除了工人外，本村的人都要来帮忙，中午，吃年糕，寓意是房顶结实，像年糕一样滴水不漏，还有一层意思是，借“年糕”的谐音，祝福全家年年高升，年年高兴。本来，紫嫣是在家里帮助婆婆蒸年糕，准备招待客人。她一时心血来潮，偷偷地溜到工地，央求兰惠虎：“让我上楼顶看看吧，我带照相机来的，咱们俩个在楼顶上照几张照片，多有纪念意义呀。”

“不行，你一个老娘们家家的，快回去做饭去！”在工友和乡亲们面前，兰惠虎一瞪眼，装出一副大丈夫的样子，随后急忙眨眨眼，给紫嫣使眼色，心里暗暗求紫嫣，“给我点面子，别闹了”。

柳紫嫣撅着嘴，就是不走，眼含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兰惠虎。

兰惠虎最受不了紫嫣流泪，没办法，勉强答应着，给紫嫣戴上安全帽，亲自陪着她坐吊斗车来到楼上。柳紫嫣高兴得连蹦带跳，拿着相机对着远山近景，左拍一张，右拍一张......。房顶上的工人都凑过来，嬉闹着，要求嫂子给他们也照几张。

“行了，下去吧！影响大家干活。”惠虎商量说。

“惠虎，我再给你拍一张，就下去，你站好了，把帽子正当正当，把脸上的灰擦擦。”

惠虎只得由着她，端着的站在楼顶的中央，紫嫣拿着相机，边往后退，边调焦距，一点点靠到楼顶的边缘。

“紫嫣，别退了！再退......”

话没说完，“呀！......”一声刺耳的尖叫，紫嫣不见了。

兰惠虎浑身颤抖，顾不上坐吊车，拽着脚手架的绳子，滑到楼下，推开围在紫嫣旁边的工友和乡亲，哭喊：“紫嫣、紫嫣.....”紫嫣满头是血，脸色苍白。

在医院，经过一个下午的抢救，紫嫣活过来了，颅骨轻微骨折，腕骨骨折，好在没有大的危险。

小二楼很快就盖好了，一个多月后，装修完毕。

村民包括邻村的人们都来道贺参观，对这个二层小楼啧啧称赞。这在全乡是头一家，宽敞的庭院，设计了两个大花坛，白色的小楼，红色的彩钢瓦，暖气太阳能一应俱全，东西两侧分别盖了平顶厢房，有车库，有牲畜圈舍，前面是门洞房，高大的红砖围墙，外面移栽了一圈白杨树。楼内是按着城里楼房的标准装修的，别致高雅，家具厨具一律是新买的，窗帘都是自动的，摁一下遥控器，就能拉上，再一摁又打开了。兰中鹤夫妇乐得和合不拢嘴，见人就夸儿子好、媳妇好，孝顺、能干，柳紫嫣分家的目的也顺利达到了。

柳紫嫣大难不死，伤还没有完全好，强支撑着，来帮公公婆婆搬家，一天里，她接连的呕吐了好几次。

李月华打趣嫂子：“二嫂，怀孕了吧，你可真能耐，这才几天呀？就怀上了，我结婚都快两年了，肚子还是平平的，有什么绝招吗？”

紫嫣笑着说：“谁知道？你去问你二哥吧。”

李月华红着脸，狠狠打紫嫣一拳：“让你乱说。”

在这里，兄弟媳妇是不能和大伯子开玩笑的，紫嫣这样一说，月华有点难为情了。

婆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下好了，楼房住上了，又要抱孙子了，张罗着要去找尉迟宏给紫嫣好脉（摸脉，检查孕情），紫嫣坚决不同意。

惠虎知道后，高兴得连蹦带跳、手舞足蹈，晚上，把紫嫣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宣布：“我要当爹了！从今天开始，清理房间的活，我全包了，只要我在家，饭也不用你做，你就给我安心的静养就好，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紫嫣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强露笑容，拧一下惠虎的鼻子说：“看把你高兴的，其实干点活没有什么事，反而对身体有好处，听爸爸说，妈妈怀孕时，上午在农田干活，觉得肚子疼，爸爸就用毛驴把她驮到家里，下午我就降生了，不用去医院检查，我身体挺好的，再说，我最烦上医院了。”

现在，紫嫣就是太后，全家人都得听她的，一点不能违拗她的意思，关键是要照顾她肚子里兰家后代的面子。

“惠虎，和你商量个事情，要么咱们去把这个孩子打掉吧，现在国家政策只允许生一个孩子，我听说，第一个孩子都不如第二个孩子聪明。”紫嫣有点忧郁地说。

“不行！”惠虎板着脸说，“听谁乱说，没有科学依据，就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也不能打掉，那不是害一条人命吗？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这么狠，大脑有毛病了？”说着用手摸一下紫嫣的额头，“也不发烧呀？”

“我也不愿意打掉，将来孩子要是有点什么毛病，你可别后悔。”紫嫣看着台灯呆呆说。

“莫名其妙！我去收拾一下，咱们休息吧。”惠虎有点不高兴，放下紫嫣去铺行李了。

紫嫣心里很矛盾，看来打掉孩子是不可能了，这可怎么办呢？听天由命吧！

原来，在紫嫣的心里深藏一个秘密，自己早就发现怀孕了，孩子不是惠虎的，是那个残暴的凶徒刘彪的，被刘彪强奸后，竟然怀上了他的种。几次，想和惠虎挑明，就是开不了口。看着惠虎这么爱她，兰家这么关心她，紫嫣负罪感越来越强。

紫嫣恨那个魔鬼，想偷偷地弄掉这个孩子。被小叔子兰飞虎闯倒，还有从楼顶摔下了，都是她精心策划的。她偷偷拍着肚子想：孩子，你不该来呀，我的命也不要了，陪着你去死吧，你不能恨我，不然，将来在兰家你能算什么人？咱儿不能对不起兰家。

但是，两次自杀没有成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柳紫嫣从心底更加爱怜肚子中的宝贝儿。接下来兰家风波迭起，让她迎接不暇，肚子中的事儿，只有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