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瘞土埋骨

（一）火化洪智回来，洪兴娘抱着洪智的骨灰盒哭着死活不让去安葬。大伙苦口婆心的劝，洪兴他娘还是哭得死去活来。

“洪智呀，你为什么就想不开呀，扔下我一人走了呀，你要是得个病，让我伺候伺候你，我心里也安生呀。”

“人死不能复生，别哭坏了自己。”

“洪智，你这一走安生了，我可怎么过呀。”

张华想起了一句话：没有人值得你为他哭，唯一值得你为他哭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让你为他哭。张华不由得在心里骂洪智：洪智呀洪智，你真不是个东西，洪兴娘为你哭得要死了呀！

洪叔过来。

“洪兴他娘，别哭来，人都得有这一回。要说洪智没有少吃苦是真的，可洪智钱也没有少挣福没有少享，一辈子走南闯北吃香的喝辣的，咱村里有几个能比上他的。洪兴他娘，人家都劝你保重自己，你咋就这样拧着不听呢。哭坏了身子，孩子们还得跟着受累。人死啦，入土为安。再说还有好几个人在坟地里等着哪。”

洪叔说着，从洪兴娘手里要过骨灰盒，递给张华。

张华抱着洪智的骨灰盒，就像母亲怀里抱着睡着的婴儿。二娃、洪兴、洪英等一大帮人跟着，往村北酸枣岗走。

张华抱着洪智的骨灰盒往村北酸枣岗墓地里走，往事又萦绕在张华心头。

张华原来有个弟弟，弟弟十几岁的时候得了病，就去县医院里看病。那时候到处都忙着闹运动，医院里也满是标语，医生们都成了反动权威，被当成牛鬼蛇神，挨批的挨批，挨斗的挨斗，下放的下放，靠边的靠边，谁还敢给病人看病。医院把弟弟安排在病房里，两三天没人管。看着气息奄奄的儿子，张华娘咕腾一下子给护士跪下了，求护士救救儿子的命。没有医生，护士不得已就给输上了液。张华娘又赶紧找在县城工作的亲戚托后门儿，才找来一个医生。张华娘看着顾虑重重的医生，苦苦哀求。满脸沧桑的老医生摇着头叹息，无奈地说：我不是不给孩子看，晚啦。其实，弟弟得的就是盲肠炎，因为耽误了治疗，弟弟就死了。张华痛哭之后，就立志将来做一名医生，去挽救更多像弟弟那样本该幸福的活着却因为耽误治疗而死去的病人。

小时候，张华有个同学，两家挨得不远，上小学时两人是好朋友，不仅在一个班里，而且上学放学都做伴，整天胳膊不离腿。那天吃过早饭后，张华找同学去上学，同学说今天请假不去上学了。晌午放学回来，张华娘告诉张华同学死了。张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华娘长叹一声说：他要是和你作伴去上学多好，放着好好的学不去上，非要到街里去跑着耍，生产队的牛惊了，被牛一头给挤死了，早起来还好好的，现在死了埋了，队里给了三百块钱。张华一口气跑到村口，老远就看见坟地里新起的坟堆上插着白幡，白幡在微风里孤零零的飘荡着。虽说三百块钱，在当时是生产队全体社员一年的收入，但是，有什么能比得上安全健康的活着。身体是本钱呀。张华现在还常常梦见自己的弟弟和同学。

还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死了，邻里们安葬他。大家商量说：老人辛劳节俭了一生，妻子死的时候，老人就没有没有钱买棺材，这次，一定要给老人买一口好棺材。等大家挖开老人的妻子坟墓的时候，看到老人的妻子就睡在用洋灰瓮和瓦罐拼凑成的棺材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失声痛哭的。张华就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要盖一所养老院，让天下所有的老人们能幸福的安度晚年，像杜甫那样，大庇天下孤寡之士俱欢颜。

张华的理想还有很多很多。虽然自己的理想还没有实现，但自己一直在为实现这些理想努力着奋斗着。上学时刻苦学习为什么？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没有妨碍自己做一名医生。去了药铺，自学钻研，救治了多少病人，解除了多少人的痛苦，到现在，遇到难缠的病，还有许多乡亲找上门来。当村干部，公社干部，就想办实业，带领群众致富，挣钱去实现自己许许多多的理想。张华就想，理想是一个崇高的事业，是一个人为之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实现的目标；有时还需要几辈子人的牺牲和奉献，需要几辈子人的努力和奋斗，既然是这样，就不能畏惧失败，害怕困难。张华就想起了在巨石下生存的种子，压力越大，种子的生命力反而就越顽强。

张华这样想着，心里又翻起了波涛，就下定决心：振作起来，鼓起劲来，再大干一场。别忘了有这样一句话：理想的路总是为有信心的人铺就的。更何况，这是一个造就理想的时代。有国家的努力，有13亿人民的努力，理想的实现还遥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