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割心沥血
柳亦鸣买回早餐,照例是尉迟石峰照顾柳紫嫣吃饭,这顿饭,紫嫣吃饭特别香,一小碗炸酱面,两个荷包蛋,全部吃完了。
紫嫣高兴,大家都高兴,就连来给紫嫣送药的护士都心情舒畅,昨天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紫嫣,难得你有了笑容,我送给你一个礼物吧!”紫嫣吃完后,石峰直视着她的眼睛,故意卖个关子说,“你一定会喜欢,猜猜什么?”
“哥,你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要你的礼物。”
尉迟石峰怎么也没有想到,紫嫣会这样不感兴趣,每次即使给她买一朵小花儿,她都会雀跃,今天怎么了?一定是经历了生生死死,变得成熟稳重了。也是,一个小小礼物,有什么值得卖弄的,紫嫣的创伤毕竟还没有抚平呢。
“看看这是什么?”石峰从桌上礼品盒中,挑出一个,放到紫嫣面前。
柳紫嫣的遭遇在峦山县几乎是家喻户晓了,尉迟石峰和她的关系在县内政界、商界也广为传颂。因此,来看望紫嫣的人特别多,送水果的,送礼品盒的,送花篮的,把这个特护室都要塞满了。
“我不要,你拿走吧。”紫嫣脸上一点热情都没有。
“这可是我特意从上海给你邮寄回来的,你怎么能不要呢?我留着它也没有用呀?”尉迟石峰,打开礼品盒,从中拿出一个漂亮的头套儿,造型和紫嫣原来的头发差不多。紫嫣因为做头部手术,被剃成光头,手术后的当天,尉迟石峰就给在上海的同学打电话,托同学买了这个进口的头套。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买它做什么,我的头发过一段时间就长出来了!”紫嫣想起自己的秀发,眼泪盈满了眼睛。
“你这孩子,人家石峰好心给你买的,怎么不要,这东西在咱们县城没有,在市里也不一定能买到,挺好看的,你戴上试试!”柳亦鸣怕尉迟石峰生气,急忙劝说女儿。
“那,就先放在这吧。”紫嫣勉强接过头套,放在病床的枕边,含泪微笑着继续认真地说,“哥,你收拾一下,早点去上班去吧,这些天耽误不少事情吧,刚刚上班得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我现在好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还有爸爸在这里,你就放心吧,中午不许来,晚上也不许来,周六如果放假,你再来看我好吗?”
“也行,这两天事情真不少,你可不能再犯傻,小心当哥的揍你。”石峰想起紫嫣自杀时,满地的鲜血,就心惊肉跳,依依不舍地收拾好东西,走了。
柳亦鸣打扫完房间,看紫嫣还对着头套出神,心里也觉得难受,劝紫嫣说“小嫣,人家石峰好心给你买的,你怎么不知道好赖了?戴上吧。”
“爸爸,我要出院。”紫嫣小心地把头套戴在头上,对柳亦鸣说。
“不行,再治疗几天,咱家哪有这样的好条件?出不出院,得大夫说了算。”柳亦鸣心疼地看着女儿。
“没事了,现在也不用打点滴,就吃药,咱抓好药回家吃不是一样吗?这里这样贵,还这么闷得慌。”紫嫣撒娇耍赖,“我就想出院,不然,从中午起,就不吃饭!”
在紫嫣反复劝说下,柳亦鸣去找主治大夫,大夫说:“按理说还得观察和治疗一段时间,不过看柳紫嫣恢复的程度,回去也行,不然她情绪不稳定,那可是治疗的最大障碍,没问题,我帮你办出院手续吧。”
主治大夫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你们出院,和尉迟主任商量了吗?”
“我的事儿,不要他管。”紫嫣一把整理衣服一边回答。
“不行,这事我做不了主,尉迟主任交待过,你们在医院内的一切事情,必须经过他安排。”大夫无奈地苦笑着说。
“石峰同意了,这不,说今天单位有事儿,不能来送我,把礼物都给我了,你看这个头套,他没和你们说吗?一定是忙昏头了。”紫嫣拿起电话接着说,“不为难你,也不知道他开完会没有,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和你说吧。”
大夫一听,急忙说:“他同意就好,不用打电话了,我就去办手续。”说着匆忙走了。
中午,柳亦鸣打了一辆轿车,接着女儿回到七台子。
尉迟宏每天都给儿子打电话,询问紫嫣的情况,其实,劝说儿子不要再惦记娶紫嫣,是真正目的。他现在考虑的不是世仇的事情,是柳紫嫣遭受了那个劫难,如果娶到尉迟家,全家人脸上都无光,说不一定子孙后代都会受到别人的嘲笑。这话还不能直接说出来,找了很多理由:
“石峰,你也知道,咱们的祖宗是让柳家害死的,这可是深仇大恨,多少代传下来,到你这,不报仇也就罢了,总也不能娶柳家的女人呀,否则我死不瞑目!”
“石峰,紫嫣表面温柔,其实性格刚烈,到咱们家能适应得了吗?”
“她经过这次事情,民办教师肯定不会去做了,将来,靠你那一点工资,怎么生活呀?……”
尉迟宏搜肠刮肚,每次找出不同理由劝说石峰。
尉迟石峰是铁了心的:“爸爸,如果不让我娶紫嫣,那好,我就打光棍,谁都不娶,要不不然,我就出家当和尚去,那样,尉迟家咱们这一支人到我这里就算到头了。”
“混蛋!不许乱说,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尉迟宏从来不骂人,对石峰更是呵护备至,他可是尉迟家的独苗苗呀,从心里最怕的就是“绝后”。
石峰的这话不像是假的,尉迟宏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说得出,做得到。一肚子气没处撒,就冲老伴喊:“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孩子,我是整不了了,你说怎么办吧!”
“自从嫁到你们尉迟家,除了回娘家,我就没走出过七台子,我哪知道怎么办?你别冲我喊,我看石峰那犟劲,贴贴儿随你,在种!”老伴儿其实也不同意石峰娶紫嫣,她认为,清白是女人最重要的,也是最金贵的所在,紫嫣虽然俊俏、聪明、能干,什么都好,处境更让人可怜,但是,毕竟被玷污了。
没办法,尉迟宏自言自语道:“他妈的,儿大不由爷了,还得犯贱呀。”
天刚刚黑下来,尉迟宏拎着两瓶好酒,在屯子里徘徊了半天,敲门走进王婶的院子:“他王婶,石峰拿回两瓶酒,我也不喝,给你送来了。”
“尉迟大哥,怎么这么客气,石峰这小子就是懂事儿,当官了,还没有忘记他王婶,快到屋里坐吧。”官不打送礼的,王婶自是高兴,她心知肚明,尉迟宏可不是随便送礼的人,准时想让我给石峰说亲。
王婶是当地有名的媒婆,经她说和的婚事不下百十来桩,没有她说不成的媒。尉迟宏说明来意,王婶犯愁了,这可是个大难题,谁都知道柳家和尉迟家是世仇,简直不可能,这事没有商量余地,她怎能去弄一鼻子灰?
“尉迟大哥,这个事情我办不了,什么原因你也知道,你不用再说了。石峰能找到好媳妇的,你找什么急?”王婶索性摊牌亮底更痛快些,也免得尉迟家来纠缠,“这个酒,你拿回去,我可是无功不受禄呀。”
第二天,王婶把尉迟宏强行留下的两瓶好酒,又退回去了。
紫嫣回来了,本村的人都到柳家探望。为了儿子,尉迟宏硬着头皮也走进了柳家大门,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到柳家。
柳亦鸣对尉迟宏的到来,感到特别惊讶,处于他是紫嫣的救命恩人,又看在尉迟石峰的面子上,特意杀了一只大公鸡,热情款待尉迟宏。
席间,尉迟宏借酒遮脸,提起做亲家的事情。柳亦鸣正有此意,说话越来越投机了,尽释前嫌,好像是久别的亲哥兄弟一般。
没想到,躺在炕上的紫嫣,坐起来说:“尉迟叔,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从今以后,我把您当亲叔叔对待,我已经认石峰做哥了。再说,我心里早就有人了,和石峰不可能订婚成夫妻。尉迟叔,这个事你先别和石峰说,反正我已经死过两回了,你们要是真心疼我,就别逼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我和尉迟叔说话,你不要插嘴。”柳亦鸣也觉得紫嫣今天反常,急忙训斥她,回头和尉迟宏碰一下酒杯说,“兄弟,咱干了这杯,这孩子让我惯坏了,你不要在意,她和石峰的事,等紫嫣好了,咱们再说吧。”
“爸爸!......”紫嫣还要说什么。
“你给我好好休息。”柳亦鸣打断她的话,狠狠地瞪紫嫣一眼。
柳紫嫣不再说话了,晶莹的泪珠一对对簌簌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