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树之悲

（三）张华也不知道自己老是悲什么情，为什么现在变得感情这么脆弱、易怒，爱忘事，无缘无故的心烦。你看，张华看见举着丧棒的洪智的侄子洪国，悲情又涌上心头。

洪国师范毕业六七年啦。先是在高中代了几年课，后来招考大学生村干部，洪国活动了一下，考上了。一个月五百多块另加奖金，说是有养老保险，干满三年续签合同。奖金没见过几次，五百多块钱的工资发着都费劲。洪国的媳妇早毕业两年，进了国办学校，看着私立学校挣钱多，老师们都去私立学校了，也就闹着要去私立学校。洪国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去，公公婆婆也劝儿媳妇说：别丢了西瓜拣芝麻。洪国的媳妇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说去私立学校的老师也不少，有人家就不兴没有咱呀。去了没有两年，编制卡住了，想回来，费劲儿也办不成了，没有编制。

你说应该怨谁呢？人们有时总是这山看着那山高。现在，害了自己不是！

张华悲伤的是洪国的家境。现在洪国的妻子为了等编制又回到原来的学校里去代课，一个月也就四五百。两口子加起来一千来元，每月就够给孩子买奶粉，别说拿出钱来孝敬父母，父母还得接济她们，供着她们粮食吃。

张华就想起顺口溜：供孩子上高中，拖贫一家；供孩子上大学，拖垮一家；上学也考不上，考得上也供不起，供的起也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工资也不高，还不如打工仔。以前，谁家要是出个大学生，全村人高兴，就像是过年。谁不盼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村里为了鼓励供孩子上学，还专门出台了政策：考上本科，奖励多少钱；考上专科，奖励多少钱。那时，村里谁家不使劲儿供孩子上学。考上大学，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国家供吃供喝，自己花不了几个钱，许多孩子还能从学校发的生活费里节省下钱来接济家里。现在，谁家孩子考上大学，全村人替他发愁。村里没有就业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自己闺女不就是例子。

村里的张老师，重视孩子学习，老大考了本科，四年花了五六万，毕业几年啦，工作没有着落，就别提成家了，现在还在城里游荡。张老师的二儿子，初中也没有毕业，闹着再也不上学了，非要就去学汽车修理，张老师拧着不让去，二儿子偷着跑了，现在不仅早已在城里买了房子结婚生子，而且还开起了汽车修理厂，回来回去开着小车。老二大把大把给张老师钱，张老师就大把大把给老大钱。张老师成了村民们供孩子上学的活教材。村民们都说：亏得老二没有听赵老师的话。这样的例子还很多，自己的侄子小学没有毕业，搞电瓶生意，也挺红火。

张华就想，满顿没有初中毕业，靠歪门邪道发了；张老师的二儿子，初中也没有毕业，学了手艺也发啦！自己的侄子小学没有毕业，搞电瓶生意，也挺红火。为什么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毕业生连就业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发财了？辛辛苦苦供孩子上大学却就不了业，读书无用论在很现实的农村人眼里难免又有了广阔的市场。孩子们不上学就真的能行吗？像张老师的二儿子和自己的侄子那样成功的毕竟是少数，像满顿那样靠歪门邪道就是发了，也不会长久。十六七岁，初中没毕业或初中毕业了，脏活累活不愿意干，轻松工作又没有或者干不了，于是就成群结队，晚上逛歌厅上网吧，吃喝玩乐，滋事生非。张老师的二儿子和自己的侄子，眼下是挣了大钱，可是，那点知识能应付了一时，怎么能应付一世。新农村建设，需要大量身体健壮的劳动力，更需要大批有知识有文化高素质的人才。

张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现在凶案接二连三，根源就在于人们因为眼前的就业难而忽视了教育。看看发生问题的都是什么人，绝大多数学历不高初中毕业。张华就想：国家虽然普及了义务教育，但是要是把义务教育继续延长到高中甚至大学该多好呀。要是这样，自己虽然也过了知命之年，一定要放下一切先坐在大学课堂里去。谁不愿意去上学呢？是呀，目前我们的国家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不是已经实现了九年义务教育，有的地方不是实行了十二年义务教育，那么，全国实现高中甚至大学义务教育的目标还远吗？但这离不开我们的努力努力再努力。张华想着，心里翻涌起一股股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