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一次做媒人，满心欢喜的以为双方都见家长了，我就可以一将功成万骨枯，然后就顺利的收下老崔给我的鸡鸭鹅大红包猪头什么的，没想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今天去上班，真的是有一翻话要和小红和她妈说的。首先，我觉得这桩婚事最终会不了了之的最大原因就是小红的妈，因为她封建的思想让两个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这样的人，我当然要义愤填膺，但是我不能冲动的现在就提着刀走到她面前，然后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说，快把你女儿嫁出去，不然，老子今天让你体会一下人头落地的快感。现在是文明社会，我又是个读书人，我不能动不动就拿人命来做试验。我要做的应该是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像诸葛亮当初在东吴舌战群儒一样对她妈施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的和她说明我拉扯他们两个成为一对情侣不容易，虽然暂时不门当户对，可现在21世纪了，1979年小平爷爷早已经改革开放，已经不是旧社会，对孩子就别来什么门当户对这样的劣招，这样做只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也伤害喜欢你孩子的孩子。难得老崔毕竟是一正常男人喜欢你家小红，你看你家小红，都发育的不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难得有个正常的男人肯要你家那个不正常的女人，你就别挑三拣四了，赶快把小红嫁出去，这样你也欢乐，孩子也幸福，老天也感动。等我说完，假如她肯听，那我立即打电话叫老崔回来结婚，那么，我就不需要和小红转述老崔走了的消息，假如她不听，那我就没有办法，必要的时候，为了我的红包，我真的要动刀动枪来捍卫做媒人的尊严。

然后到小红，这个前提是基于她妈不听我的劝告下产生的。对她，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把老崔和我说的话转告她。按原话转述，好像罪魁祸首就是她妈，虽然确实是，但人家毕竟两母女，手掌不离肉的，我一个旁人就显得有点热心了。可能到时小红的妈一争辩，说我搬弄是非，我估计她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妈也不会选择相信我，到时，我就成了一个专门喜欢挑拨离间的人。所以我只能转述的婉转点，可能还要编个故事，还要说的和她妈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不可能前面刚说完她的母亲是巫婆，现在又来告知她的男人走了，还是被她母亲气走的，这样，会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人生已经到了绝境，世间最可怕的事一天之内全发生在她身上，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想到死，她已经无路可走了，所以我应该婉转点。

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我觉得最好的做法就是这样说：老崔昨天晚上打电话和我说离开这个城市了，希望你不要伤心。假如她现在就哭的话，我还要准备好一包维达纸巾，虽然说美人哭的时候梨花带雨不好看，但丑人哭的泥花带冰雹也不怎么光彩。等她哭完后，我就假惺惺的安慰，其实老崔是为了你的下半生幸福，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前半生去挖掘人生第一桶金，虽然不会那么快就挖掘到，你得耐心的等个三五天，或者，三五年，或者，三五十年，但是，你要明白，老崔就是为了你们将来的幸福而离开的。虽然离开的时候他两手空空，满腹伤心，但是，明天可能就家产万贯，一心欢喜的回来。假如明天不回来，你也不要急，可能还未挖掘到人生第一桶金，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肯定会有一天回来。反正，为了你们将来的幸福，你一定要耐心等待，冲破层层的封建枷锁，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你们的重逢，等待着你们的儿孙满堂。

其实，我把所有该碰到的故事情节和突发事故都想了一遍，都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但是在迈入书店的门口时，我发现里面异常安静，别说她妈，连小红都没有见到。我问老板什么回事，老板说小红有事请假了。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感觉是，不会吧，难道她知道了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同样的情景，我忽然想到上次我探听到她母亲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去给老崔通风报信，却被老崔告知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我想，靠，看来又被老崔戏弄了，我不用说什么，老崔已经把事全说了。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场面：小红在路上哭的死去活来，喊着要去找老崔，可是她母亲死死拽住，声嘶力捷的喊，孩子啊，那男人不适合你，别为了一棵树，忽略马路上整片森林啊，富豪与王子，只要你想嫁，总会找到的。然后小红不听，依然要坚持去找老崔，于是她们在路上拉扯着拉扯着，一辆车飞驰过来，车毁人伤。后面的不要想像了，大团圆结局。

我因为有点不放心，多问一句老板，小红是不是去车站了？

老板说，是啊，今天她母亲回家，得去送送。

听完这句，我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狠狠的骂了句，生活，你真他妈的是一跎屎，每次我怀着最好的憧憬来想像将来是如何的时候，你就给我来个生活要多悲惨就多悲惨的结局，生活真不可想象。

不过也好，既然不见到小红，那我就省了好多的口水。反正不是我自己的事，拖得一天是一天，迟一天让小红知道她就少一天的痛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成为了乐观主义者。但是想到今天又是老板和我在一起上班，便觉得不自在，顿时成了悲观主义者。所以很希望他又给我点出外活动的工作。今天终于没有。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没见过男男工作，开心度过的。于是一个上午我便是呆在书店走来又走去，一句话不说。快到吃中饭的时候，进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应该是初中的吧，看样子也算发育了。她们逛了一圈之后过来问我，你这有没有《娜写年华》这本书卖。

我听了一头雾水，《那些年华》，谁写的。

其中一个瘦的说，谢娜。

我说，哦，然后又想了很久。说，好像没听过这个作家。

这时一个胖的说，晕倒，火星来的吧，谢娜都没听过。没看过快乐大本营吗，她主持的，现在全国最红的主持人。

然后瘦的女孩附和，别和她说了，老大叔了。这时我心里就想骂，去你妈的，哥我自从读高中起就没看过电视，哪知道全国最红的主持人是谁。更不知道什么主持人还会有空去出书。哥我今年才二十二不到，青春年华，哪块脸上看着像大叔了。但是我不能把我内心的想法和他们说，因为老板在看着我，我的工作是要像个推销员，把我们的书卖出去。我说，她的没有，你们可以看看韩寒，郭敬明的，这些好看。然后顺手拿起一本《三重门》说，看这本，曾经卖得断市，非常有教育意义，现在好多人看。她们一看我介绍的是《三重门》，脸上一股很不屑的样子，胖的女孩说，大叔，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妈就买给我看过了，来点新鲜的好不好。

我拿起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说，这本好看。听说是全国女孩调查榜中最好卖的书。瘦的女孩说，看过了，但是不好看，看不懂写什么。

我忽然觉得她们很有趣，我也想了解一下现在的初中生究竟喜欢看什么书，和我的年代有什么不同。我说，那看一下当代文学吧，我带着她们转过一个书架，然后介绍，有钱钟书的《围城》，鲁迅的《呐喊》，老舍的《骆驼祥子》，这些书都是值得学生时代好好品味的。

还是那个瘦的说，这些有什么好看，也看不懂。

我忽然有点失望，如果这些书都不好看，那中国的文学史，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作品值得现在中学生读了。

我说，那你们现在都喜欢看些什么书？《娜些年华》

胖的说，什么书都不喜欢看，就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瘦的说，走吧，没有就算了。

然后她们就走了。

看到她们走了，忽然间我明白了传说中80后与90后代沟的含义。应该就是我以为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的时候，原来对方觉得我在卖唱。